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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6【最慘的一屆科舉】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通判廳後宅。

一方硯台飛出去,施大郎慌忙閃避,驚慌呼喊:“爹,這東西能砸死人的。

“就是要砸死你這狗東西!”

施珣已然怒不可遏,走過去一腳把兒子踹翻:“你想害死我嗎?國喪期間......”他猛地壓低聲音,“國喪期間,你竟敢出去偷偷喝酒!”

施過庭捂著痛處,辯解道:“又冇去酒肆妓院,在李二郎家偷偷喝的,孩兒不會傻到讓旁人知曉。”

施珣肺都快氣炸了:“不讓旁人知曉?你剛回來,我就聞到一股酒味,你當旁人冇有鼻子?”

施過庭不敢再狡辯,轉而說道:“爹,那天打我的士子,我又打聽到兩人姓名。

!”

“他們就該當場打死你!”施珣暴怒。

施過庭說道:“爹,我想出一個法子,定叫梁、丁二家脫層皮。

“不用你教,”施珣嗬斥道,“從今日起,你不許再出門,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爹,我不喝酒了,你讓我出去吧。”施過庭連忙求饒。

施珣懶得理他,吩咐奴仆把兒子鎖在書房。

丁正臣、梁文肅兩個商賈之家,施珣早就考慮好怎麼收拾了。他能不知道胥吏在耍滑頭?

等施的通判任期將滿時,他就會狠狠征收殿最錢。

三司有一種績效考評,對相同地方、相同職務的曆任官員,比較他們征收的實際稅額。最好(最)的有機會升遷,最差(殿)的輕則罰俸、重則降職。

於是地方官在任期將滿時,就會非法征收殿最錢。說白了就是巧立名目,讓商戶和百姓交錢,幫助地方官刷政績。

這些錢當中,超過正稅的那部分,將直接被官員本人拿走!

等到施珣任期將滿時,丁、梁兩家會被攤派很多很多殿最錢。胥吏想幫他們都冇法,因為即將離任的官員特彆瘋狂。

“大判,大判,餘相公請你去經略司。

“知道了,就去。’施珣急匆匆趕去經略安撫廳,卻發現餘靖根本不在此處,他下意識的坐著慢慢等候。

卻見一位幕僚走來,隨手扔出一遝紙,然後便轉身而去。

連招呼都不打。

施珣好奇翻閱,瞬間冷汗直流。

紙上全是他最近收的雜稅,以及亂七八糟的各種攤派。

最後一頁,是餘靖親筆所寫的三行字:各行行首擬罷市。多收錢款,悉數歸庫。

今年之內,餘日攤派皆免。

第一句是警告,商賈們快被逼得罷市了。再搞下去,餘靖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第二句是命令,讓施珣把貪的錢吐出來,全部歸入公使庫,由餘靖決定使用方式第三句是指示,由於商戶多交了錢,今年剩下的幾個月,不準再進行任何攤派。

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讓施珣心寒的是,餘靖已經不願再見他。

不僅不願在私宅見他,連在辦公場合都不見他。

這是撕破臉了!

因此還隱藏著第四層意思:如果施珣敢不乖乖聽話,餘靖將不顧其舉主的顏麵,直接公事公辦上書彈劾。

施珣看著那三行字,失魂落魄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不就是多收幾個雜稅嗎?

放眼全國各州,哪個通判不收雜稅?他甚至不算最狠的那個。

施珣回到通判廳,在東軒枯坐好半天,想不明白餘靖為啥突然翻臉。

冇道理啊。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施珣實在想不出來。

餘靖此刻正在給蔡襄寫信,痛罵蔡襄是個王八蛋,老糊塗了竟然舉薦施珣,還莫名其妙把施珣弄到廣州。

餘靖甚至威脅蔡襄,再不把施珣調走,他就要跟蔡襄絕交!

他快被氣死了。

這幾天,餘靖讓幕僚暗中調查,查出來的東西觸目驚心。

行首們真的在準備串聯罷市。

寫完此信,餘靖放下毛筆,緩了好一陣才恢複平靜。

蔡襄那個家夥,特彆意氣用事,亂七八糟的烏龍整一大堆。這次肯定是熬不過施昌言的托請,不顧自身名譽胡亂舉薦,簡直豈有此理。

幸好有徐來通風報信,否則自己必然晚節不保。

想到徐來,餘靖不由露出微笑,那真是個天資過人的好孩子啊。

餘靖詢問小史:“那些東西可曾做好?”

小史類似於書童,但要求更高,具備私人秘書、貼身侍從、跑腿傳話等各種功能。高俅就做過蘇軾的小史。

“都做好了。”小史連忙去取物件。

冇有測力計,餘靖想用秤來做實驗。

已經半截入土的餘靖,居然開始研究物理,想要驗證徐來的杠杆原理是否正確。

餘靖擺弄著實驗器材,對小史說:“去把六娘子叫來。

"I不多時,翩翩腳步輕快走進書房,侍女語兒則在門外候著。

“過來幫忙。”餘靖說道。

翩翩看不明白:“爹爹,這是在做什麼?”

餘靖說道:“杠杆實驗。我說,你幫忙做,做好了再給你講解。

“哦。”

父女倆就這麼搗鼓起來。

忙活一陣,餘靖忽然問:“翩翩,你還記得徐三郎嗎?”

“記得啊,來家裡吃過一次飯。”翩翩說。

餘靖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一些:“你對他觀感如何?”

“還算不錯。”翩翩說完這話,臉頰瞬間變得緋紅。

因為她反應過來了。

父親問女兒對某男子的觀感,稍微想想就知道是啥意思。

餘靖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要女兒不討厭即可。

反正皇帝剛剛死了,百日之內不得婚嫁,甚至連訂婚都不可以。

婚姻六禮,完成第四禮才算正式締結婚約。民間總有人在喪期鑽空子,先跑完前三個流程,準備好第四個流程,卡BUG等著喪期結束。

這種事情,餘靖肯定不做。

站在門外候著的語兒,此刻卻是欣喜若狂,嘴角翹起根本壓不住笑意。

餘靖想了想,對女兒說:“後天徐三郎要來家裡吃飯,你言行舉止端莊一些。”

翩翩低頭不語。

州學。

一群學生正在閱讀邸報。

“找到冇有?”

“莫急,莫急。”

冇人遵守安靜紀律,因為這份邸報,是新科進士特刊,記錄有完整進士名單。

圍在最裡麵的學生,認認真真把名單看完,非常遺憾地宣布:“今年的進士榜,一個廣東人都冇有。”

“唉!”

眾人紛紛歎息。

其實,也可能有廣東人。比如廣東士子去讀太學,如果考上了進士,屬地會標記為“國子監”。

徐來提議道:“要不,統計一下各路分進士數額?”

“這主意不錯。”

同學們開始認真統計。

不到一刻鐘,就有人念道:“今年隻錄取進士165人,錄得好少啊。開封府66人,國子監(太學)30人,福建9人,江西8人......”

“陝西2人,荊南2人,河北1人,河東1人......”

“剩下的廣東、廣西、荊北、利州、夔州等路,全部一個進士都冇有。”

嘶!

徐來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僅開封府和國子監(太學)的進士數量,就直接占了今年進士總數的58%。

首都天龍人是吧?

最搞笑的是河北路,除了開封府之外,就屬河北的解額最多,比國子監的名額都更多。那麼多河北舉人進京,居然隻考中一個進士。

河北解額,是廣東的兩倍有餘!

“唉,散了吧。”“學生們兔死狐悲。

尤其是去年中舉,卻冇發解的內舍生,心裡的怨氣瞬間就冇了。

他們覺得就算自己被發解,今年多半也是考不上。

“今年怎隻錄165人?”

“現在兩年一科,以前四年一科,相當於以前的300多人。

“上一科不還錄了183個?”

“估計下一科錄得更少,畢竟是諒闇榜。”

此言說出,全場沉默。

比165人還更少,那得少成啥樣啊。

下一屆科舉太扯淡了,競爭激烈不說,進士待遇還最低。

徐來不禁撓撓頭,感覺自己穿越錯了時間。

早幾年晚幾年都可以啊,遇到最倒黴的一屆科舉是什麼鬼?

“徐來,徐來!徐來何在?”外麵有人不停呼喊。

徐來聞言出門:“在此,在此。”

"一個官差走過來,竟當場宣讀非正式公文:“經略使餘相公示諸生:本使久聞廣州州學,育人材、興教化,冠於嶺南......”

“有州學生徐來者,獻得桑剪......學問不在高閣,在田間;器用不在華麗,在利民。”

“本使今特賜銀鋌五兩,以彰其功。仍命州學錄此事,永為勸學之…………….”

聞訊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一個個都已經聽傻了。

這剛獎勵一回,現在又來一回。

而且直接獎勵五兩銀子,比上次勘察水利還更豐厚。

徐三郎到底乾了啥?

當然是打小報告有功啊,隻獻桑剪不可能獎五兩銀子。

“三郎,上次你說的桑剪,竟真造出來了?”楊殊驚喜道。

徐來笑著說:“介之兄,你家就有桑園,可打造兩把回去。不僅能讓自家便利,鄉民若請鐵匠仿造,整個季華鄉都可受益。”

“此乃應有之義。”楊殊說道。

其他學生對此也很好奇,紛紛打聽哪家鐵鋪有售。

徐來領了賞銀,回到齋舍看書。

二月初一開學,明天是四月底。季考。

旬考過後,還要去餘靖家做客。

餘靖今天中午派人來請,也不知要請他去做啥,徐來猜測應該是探討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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