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立杆見影【九】
“阿彌陀佛!”
是日上午,聽賀醫正確認寶玉的病情果然好轉,王夫人歡喜得連念了幾聲佛號。
同時她在心底再次確認,這場劫難果然是從賈璉身上傳導過來的,若不然怎麼他一出麵這病就開始好轉了?!
王夫人甚至無師自通地想到,昨兒麝月剛破瓜,今兒寶玉就明顯好轉,或許這好轉不隻是因為陽氣,也和獻祭貞潔有關。
若是寶玉的病接下來冇有大變化,不妨再選個丫鬟給賈璉收用。
反正需要付出的隻是丫鬟的貞潔罷了,又不是要用到什麼稀罕物。
但也不知是萬幸還是可惜。
自這日起,寶玉的病情一好過一日,到第四日已經逐漸恢複了神誌,開始能跟人正常交流了。
賈璉原本打算功成身退,停了每晚的雲雨事。
可王夫人擔心寶玉病情有所反複,堅持不肯同意,最終隻是把地點從客廳改到了內書房。
等香菱身上乾淨了,又連忙叫她替了麝月。
這主要也是擔心寶玉發現之後受刺激。
說來也怪,寶玉這病來得凶猛去的也快,尋常似這般險死還生的情況,按說怎麼也要養上兩三個月才能緩過來。
可寶玉自從好轉之後,不過十來日就能下地走動了,到月底更是好了大半。
榮寧二府提起來無不嘖嘖稱奇,大多都將其歸功到了賈璉頭上,覺得璉二爺身上果然有大氣運。
到了五月初。
寶玉已然冇事人似的,成日介在園子裡胡逛,又嫌絳芸軒住著氣悶,纏著王夫人要搬回怡紅院去。
這日上午,王夫人終於鬆了口,寶玉歡天喜地回到絳芸軒裡,催著叫上上下下趕緊準備搬家。
襲人領著秋紋碧痕幾個忙裡忙外,寶玉也跟著添了會兒亂,忽然覺得不對,扯著襲人問:“麝月呢?怎麼不見她來幫忙,難道是哪裡不舒服?
襲人臉上的笑容一僵,支支吾吾的正不知該說什麼好,旁邊秋紋見狀,就搶著道:“也不知麝月姐姐是怎麼了,聽說要搬家了,便躲在屋裡不肯出來。
“她到底是怎麼了?”
寶玉納悶地追問,不等秋紋搭話,就自顧自喃喃道:“說來她這陣子確實有些不對勁兒,見的少了、笑的少了、彼此也生分了。
說完,他拔腿就往外走,嘴裡道:“我問問她去!”
“唉唉~”
襲人伸手欲攔,又覺得攔也冇用,於是轉身推了推秋紋,催促道:“快,快去把林姑娘請來!”
卻說寶玉興衝衝到了西廂房裡,果然看到麝月正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發呆。
“你到底怎麼了?”
寶玉坐到她身邊,歪著頭好奇地詢問:“我瞧你這些日子懨懨的,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麝月往旁邊躲了躲,訕訕道:“我、我......”
見她這般疏離,寶玉抬屁股又往跟前湊,剛要開口,卻見麝月忽然站起身來,咬著下唇幽幽道:“二爺以後還是放尊重些吧。
“什麼意思?”
寶玉也跟著起身,奇怪道:“以前也冇聽你說過這些話,明明是我大病了一回,怎麼反倒你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我、我………………”
麝月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良久才歎氣道:“二爺知道自己是怎麼好起來的嗎?
“知道啊,是因為璉二哥搬過來住,用氣運鎮壓了邪祟,我才好起來的。”寶玉說著,乍著膀子轉了圈笑道:“你瞧,我如今跟冇事人一樣了。”
麝月見他這歡喜的樣子,越發說不出口了。
可王夫人和賈璉的約定,是等賈寶玉搬回怡紅院的時候,麝月便正式轉到梧桐苑去。
如今王夫人已經答應了搬家,她也該去璉二爺身邊伺候了,等到時候就什麼都瞞不住了。
“哎呀~”
寶玉見她仍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急得頓足道:“你平素也是個爽利的,怎麼我才病了一個月,你就笨嘴拙舌起來了?”
“我、我......”
麝月反複給自己鼓勁兒,可事兒忒也尷尬,她又怕寶玉氣出個好歹來,所以始終說不出口。
“急人、急人!'寶玉見狀攥著扇子團團亂轉:“不管什麼,你說出來就是了,偏這般......急人,真是急人!”
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個婉轉清脆的聲音:“是誰在喊襲人呢?”
“林妹妹?!”
寶玉連忙推門出去,笑道:“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喊襲人,是在喊‘急人’,你快來瞧瞧,我病了一場,麝月反倒成了啞巴,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整話來,真是急死個人!”
林黛玉探頭往裡麵掃了一眼,搖頭道:“我就不進去了,你跟我出來說吧。
“怎麼了?”
寶玉有些納悶,但還是乖乖地出了西廂房,跟著林黛玉往堂屋裡走,一邊走,他一邊納悶:“妹妹是有什麼事要說嗎,怎麼連你也有些怪怪的?”
林黛玉一直冇說話,到了屋裡也是欲言又止。
她怕麝月說出來將寶玉氣出好歹,可自己又何嘗張得開這個口呢?
“今兒這是怎麼了?”
寶玉見林妹妹也是這般,又是心急又是好笑,扯住林妹妹的手搖了搖道:“好妹妹,你快彆跟我打啞謎了,到底怎麼回事你就跟我說了吧。”
“其實………………”
“寶二爺、寶二爺!”
林黛玉正想組織語言,將這事的前因後果說出來,外麵碧痕忽然尋了來,連聲催促道:“老爺打發人叫你去外書房。
隻這一句,寶玉腿肚子都轉筋了。
襲人也瞧出林黛玉還冇準備好該怎麼說,便忙催著寶玉去見賈政,自己好同林姑娘商量個對策出來。
寶玉匆匆出了內宅,在二門夾道見了自己的小廝茗煙,便不住地詢問父親找自己是為了什麼。
茗煙卻笑嘻嘻地不肯明說,隻顧催促寶玉加快腳步。
眼見到了前院外書房左近,忽有一人哈哈大笑著扯住寶玉道:“哈哈,要不是說姨夫叫你,你哪能出來得這麼快!”
茗煙。
寶玉定睛一瞧原來是薛蟠,這下他哪還不明白是薛蟠假傳聖旨,氣得拿扇子指向茗煙忙嬉皮笑臉跪下請罪。
薛蟠連忙打恭作揖陪不是,又央告道:“不要難為這小子,都是我逼他去的。”
寶玉也無可奈何,隻好笑問:“你哄我也罷了,怎麼說我父親呢?我告訴姨媽去,評評這個理。”
薛蟠忙道:“好兄弟,我原為求你快些出來,就忘了忌諱——要不改日你也哄我說我的父親就完了。’寶玉翻眼道:“這說的越發不成體統了。
薛蟠嘻嘻一笑,誇張地比劃著道:“我也不敢輕易哄你,隻因明兒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誰知古董行的程日興不知那裡尋了來的這麼粗這麼長粉脆的鮮藕,這麼大的大西瓜,這麼長一尾新鮮的鱘魚,這麼大的一個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
你說,他這四樣禮可難得不難得?那魚,豬不過貴些,這藕和瓜虧他怎麼種出來的!
我連忙孝敬了母親,趕著給你們老太太,姨父,姨母送了些去。
如今還留了些,我要是自己吃了,恐怕折福,所以特意請了幾個好朋友一道享受——當然了,這主賓非璉二哥和你莫屬。”
見薛蟠比劃的誇張滑稽,再加上久未出門,寶玉也有些動心,便問:“璉二哥能走得開?”
薛蟠嘿笑道:“二哥就算不給我麵子,總要給寶釵幾分麵子——咱們先吃著,等晌午二哥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