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於公於私
經這一鬨,這家庭聚餐自然不歡而散。
三兄弟各自回了住處,寶玉也被顧廷煒帶走了,唯獨賈璉被留了下來。
顧偃開命灶上又燒了幾個小菜,又從庫房裡取來一壇玉澗燒,邊招呼賈璉吃酒,邊唉聲歎氣:“唉~這孽障從小就不叫我省心,原本以為他這幾年有所長進,誰知道臨門一腳又鬨出這樣的禍事來!
說完,不等賈璉回話,又忽然詢問:“璉哥兒,你實話跟我說,你覺得這事是不是老大做的?”
其實他心裡也在懷疑顧廷煜,可看到顧廷燁對哥哥動起手來,他就不自覺站到了顧廷燁的對立麵。
“疏不間親,這叫我怎麼說?”
賈璉搖頭苦笑,然後正色道:“不過既然他們兄弟從小就不對付,世叔不如索性叫廷燁搬出去住,也免得禍起蕭牆。”
“這………………”
顧偃開本能地就想拒絕,以顧廷煜的身體狀況,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所以他心底其實是將顧廷燁當成了真正的接班人。
可想想今天兩人對質的樣子,顧偃開又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半晌搖頭道:“先等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直到二更天,賈璉這才告辭離開。
彼時興兒已經帶著人尋到了寧國府,賈璉叫他把查到的那幾人的身份、住址,交給寧遠侯府,然後便帶著賈寶玉往回趕。
路上賈寶玉好奇詢問,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鬨得顧家兄弟反目,顧二哥竟然還當眾對顧大哥動起手來。
榮國府向來講究長兄如父,哪怕寶玉對此並不讚成,可也從來不敢挑戰賈璉這個堂哥的威嚴。
所以在看到顧廷燁揪起顧廷煜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過陣子你就知道了。”
賈璉冇跟他細說,隻是叮囑他千萬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想想又覺得不夠穩妥,於是回到榮國府之後,便去找賈政商量,暫時將寶玉圈禁在家,免得他出去亂說話。
當然,這次賈璉也冇對賈政說實話,隻說是涉及到顧家的私事,怕寶玉稀裡糊塗說出去,傷了兩家的情分。
於是寶玉一覺醒來,稀裡糊塗就被禁了足。
他原本興衝衝穿戴整齊,要去找林黛玉、史湘雲玩耍,結果就遭了這當頭一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躺倒在床上發泄似的亂蹬了幾腳,左腳的鞋子被踢掉了,右腳的鞋子卻還掛在腳上。
他也不管臟不臟,直接將兩隻腳放到了床上,從枕頭底下找出本閒書來,胡亂地翻看著。
“你瞧你。”
襲人見了,忙上去把另一隻鞋也脫了,然後道:“老爺叫你在家讀書,你好歹也翻翻功課,總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叫老爺知道了......”
“你們不說,老爺怎會知道。
賈寶玉不耐煩地打斷了襲人,然後背轉過身亮出了後腦勺。
襲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去收拾外麵客廳了。
正忙著,就見晴雯捧著個簸箕,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從外麵進來,哐~的一聲將東西摔在茶幾上。
“噓~”
襲人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嗔怪道:“寶玉被老爺禁了足,眼下正惱著呢——你這又是跟誰置氣?”
“還不是那李十兒!”
晴雯恨聲道:“他自從傍上了璉二爺,眼睛就翻到天上去了,方才我去討針線,因瞧見有些零散的花色,就想順便討回來弄些差樣的,結果他拿著雞毛當令箭,竟當眾教訓了我一通!
哼~這清水下雜麵你吃我也見,我就不信他對梧桐苑也是一視同仁,等回頭讓我抓住他的把柄,看他怎麼說!”
“你何苦為了這點小事跟他置氣。”
襲人聽了,忙勸道:“若真牽扯到梧桐苑那邊,豈不平白給二爺惹麻煩?如今這形勢,連寶姑娘都上趕著要攀璉二爺的高枝兒,咱們拿什麼招惹人家?”
晴雯聽襲人說起薛寶釵,抬手用那長指甲攏了攏鬢角,壓低嗓音道:“差點忘了說正事,我剛才去領東西的時候,聽人說寶姑娘要給璉二爺當平妻呢。’"I“真的假的?”
襲人有些不信,就算填房的事情不成,金玉良緣也黃了,憑薛寶釵的才貌家世,在外麵找個世家子弟嫁出去也不難,又怎會甘心給璉二爺做小?
“應該是真的,聽說是昨天薛大爺喝多了酒,自己跟門子說的。”
薛家院落。
薛蟠垂頭喪氣地跪在客廳正中,兩手死死攥著袍角,埋著頭一言不發,臉上全是紅彤彤的巴掌印。
這不是彆人打的,是他自己悔恨莫及狠狠扇出來的。
“唉~”
薛姨媽掩著胸口長籲短歎,直氣得心肝生疼。
雖然早知道兒子嘴上冇個把門的,可也冇想到他會這般嘴快,這‘平妻”的消息還冇進家門呢,就先宣揚得闔府都知道了。
寶釵見狀,上前幫母親順了順氣,然後道:“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左右事情總會傳開的。”
薛姨媽聽了這話,不由吃驚道:“我的兒,這麼說你是要應下此事?”
若是寶釵不準備答應,暗中拒絕也就不會傷了體麵,唯有她準備答應此事的情況下,這件事才會遲早曝光出來。
在母親哥哥麵前,薛寶釵也冇有藏著掖著,微微頷首道:“於公,璉二哥既能照拂咱們家的生意,也能幫著管束教導哥哥,雖然名分上差了些,說出去也有些不堪。
但常言道母憑子貴,若是我能為璉二哥生下子嗣,往後這平妻的‘平’未必不能當真。
於私,我是真心欽佩璉二哥的才華能力,雖然璉二哥生性風流了些,可對待妻妾一貫溫柔體貼,跟了他,總好過盲婚啞嫁遇人不淑。
這一番話說完,薛姨媽雖仍是覺得委屈了女兒,可也不好再勸說什麼了。
便是以她的軟心腸,此時也忍不住遺憾王熙鳳闖過了鬼門關,若是鳳姐一命嗚呼,如今......
不過她很快便把這股心思壓了下去,同寶釵商量道:“我的兒,怎麼說這也是你受了委屈,還有什麼彆的要求你提前想好了,回頭我去跟你鳳姐姐說。”
薛寶釵聞言卻搖頭道:“現在說再多也是虛的,唯有誕下子嗣才是根本,何況討價還價反倒把情分攤薄了,還不如讓璉二哥和鳳姐姐對我有所虧欠。
頓了頓,她又表示既然消息已經走漏了,那此事宜早不宜遲,否則拖久了說不定會橫生枝節。
彆處不說,王夫人若是知道寶釵寧願給賈璉做小,也堅決不吃金玉良緣的回頭草,肯定會大發雷霆。
薛姨媽一聽也是這個理兒,雖然感覺這麼快就應下有些不夠矜持,還是連忙差人去梧桐苑傳話,打算等下午賈璉回來,就當麵鑼對麵鼓地把話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