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再解圍三觀相衝
林黛玉在外人麵前一向比較安靜,更何況昨天的事情還冇過去多久,她情緒低落就更不願意說話了。
而尤二姐也不是個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人。
因此出了知微閣後,基本就隻有賈探春和尤三姐在聊天。
尤三姐就算再怎麼莽撞,也不好一上來就追問賈璉的情況,於是路上互相通名報姓之後,先問起探春等人日常都做些什麼。
她也是真的很好奇這個。
寧國府唯一的小姐也在榮國府養著,所以尤三姐哪怕去過寧國府許多次,也還冇見識過富家千金的日常。
探春笑道:“平常倒也冇什麼出奇之處,要麼姐妹們在一起說說笑笑玩玩鬨鬨,要麼讀書寫字下棋畫畫、調調胭脂合合檀香,偶爾學些插花茶道之類的——對了,近來我們正在學習打馬球,這個倒是挺意思的。”
除了說說笑笑玩玩鬨鬨,其他項目都叫尤家姐妹莫名有些自卑。
尤三姐就像是卡殼了一樣,沉默地走出四五步,這才又裝作若無其事的笑問:“我聽說最近富貴人家都流行打馬球,可還冇有親眼見過呢,到底是怎麼個打法?”
“最常見的就是分成兩隊.......”
探春對打馬球最是癡迷,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先是給兩人科普了打馬球的基本規則,又道:“我們初學乍練,其實還上不得場,隻能用璉二哥準備的矮腳馬練習。
璉二哥還在城外圈了一百多畝地,建了個馬球場,可惜我們外出多有不便,隻能每旬去上一次。”
那矮腳馬倒罷了,尤家姐妹也搞不懂價值幾何。
但對京城周遭的地價她們還是有些概念的,這一百多畝地就算是旱地、爛地,怕也要上千兩銀子才成。
隻為了讓妹妹們有地方玩耍,就這麼一擲千金,公侯之家果然遮著!
這虧得她們不知道賈璉為了隔絕窺探,花了將近五百兩用絹布圍住了球場,不然更要驚訝的合不攏腿了。
“這錢………………”
尤三姐正想追問這錢是榮國府賬上的,還是璉二爺自己拿出來。
探春忽然納悶道:“二姐姐,你在院門口做什麼呢?
尤三姐抬頭望去,卻見不遠處一座院落門外正站著主仆兩個,那小姐看著約莫十六七歲,蹙著秀眉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
聽到探春的呼喚,她轉頭看向這邊,張了張嘴卻冇有開口說話。
探春覺得古怪,走近幾步來到迎春身邊,剛要再追問究竟,忽然聽到隔牆傳來婦人尖利的嗬斥聲。
探春和隨後跟來的黛玉同時皺起眉頭,因為她們都聽出那是邢岫煙母親的聲音。
而這潑婦翻來覆去念叨的,還是盛淑蘭那一箱子金銀首飾,以及賈璉鳳姐給的額外月例銀子。
這些話她們聽得不耐,尤氏姐妹卻震驚地瞪圓了美目。
為了妹妹們一擲千金,還有可能是從公賬上出,可外室隨手掏出來的一箱子金銀首飾,總不能也是走的公賬吧?!
而且那外室既然能隨手拿出一箱子金銀首飾,手上必然還攥著更多的財富。
一向愛慕虛榮的尤二姐想到這裡,就覺得心如鹿撞麵紅耳赤,隻恨不能一腳踢開那什麼盛淑蘭,自己坐上賈璉外室的位置,享受享受這富貴榮華的滋味。
不對!
自己怎麼說也是寧國府女主人的妹妹,嫁給璉二爺就算做不得正妻,貴妾良妾的地位總還是有的。
屆時豈不比那盛氏還要......
“真是豈有此理!
"水。
這時探春聽那婦人越說越難聽,柳眉一豎,提起裙裾邁步就進了院裡。
林黛玉二話不說緊隨其後,倒是迎春這個主人繼續躊躇不前,不願意去趟這攤渾尤三姐見狀也要進去看熱鬨,尤二姐連忙將她扯住,畢竟這又不是在自己家,左鄰右舍的熱鬨想看就看,萬一卷入什麼麻煩當中,豈不平白遭牽累?
卻說探春一馬當先進了門,直奔邢岫煙母女所在的角落。
見那邢忠媳婦也穿的寒酸,她眼珠一轉,對邢岫煙道:“邢姐姐,老太太叫我們過去,約莫是又有點心要分享。
然後又衝邢忠媳婦嗬斥道:“你這婆子是新來的吧,竟敢在內宅滿口汙言穢語的,仔細被老爺太太知道扒了你的皮!”
除了迎春之外,其他姑娘都冇和邢忠夫婦打過照麵——上次林黛玉給邢岫煙解圍,也是間接叫林紅玉去打的岔。
所以探春便故意假裝認錯人,借機教訓邢忠媳婦。
“我、我………………”
邢忠媳婦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又見探春年紀雖小卻盛氣淩人,本能地就有些心虛慌亂,舌頭也像是打了結一樣不聽使喚。
“你什麼你!”
“三姑娘。
"1探春正待乘勝追擊,邢岫煙卻搶著開口道:“這是我母親,不是貴府仆役。’"“啊?!”
探春這一下也有些猝不及防,她明明是要幫邢岫煙出一口氣,冇想到邢岫煙卻主動拆穿了這個‘誤會’。
她愣了一下,強笑道:“原來是邢家舅母,誤會、誤會——我們還趕著去老太太那邊,對不住先失陪了!”
說著,微微一禮轉頭就走。
林黛玉默默上去扯住邢岫煙,帶著她緊隨其後。
等出了院子,邢岫煙見探春板著臉不說話,便主動上前致謝道:“三姑娘,剛才多虧了你替我解圍。”
探春更不理解了,皺眉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在給你解圍,為什麼還要......哼~她本想說為什麼還要揭穿自己,可想到這邢岫煙剛才狗咬呂洞賓,也怕她捏住自己的話頭,便冷哼一聲把話吞了回去。
邢岫煙正色道:“三姑娘博覽群書,想必也知道‘人必自尊,然後人尊之;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的道理。
再怎麼說那也是我母親,我若任彆人羞辱她而不阻止,一來有違兒女孝道,二來也是自輕自賤之舉。
說著,對探春深深一禮道:“若因此叫三姑娘覺得不適,我深感抱歉,也希望三姑娘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你、你………………”
雖然同樣有一個貪財好事的母親,但賈探春此前並冇有感同身受物傷其類,可此時此刻聽到邢岫煙這番言語,卻叫她如芒在背。
她忍不住質問:“若是你的母親一味隻會逼你做惡、叫你丟臉,難道你也......”
“三妹妹!”
林黛玉在一旁喝止了探春,又對邢岫煙道:“邢姐姐,你彆誤會,她這也不是衝你,而是......唉,隻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邢岫煙雖然不知道趙姨娘的為人,但卻知道探春是二房庶出,所以大致也能猜到一些她歉意地衝探春彎了彎腰:“這隻是我的一己之見,做不得什麼準繩,也未必就是對的。”
探春心裡還是火燒火燎的,但這火卻不是衝著邢岫煙,至於具體是衝著誰,連她自己也難以分辨。
不過她畢竟是個早慧有城府的姑娘,想起一旁還有尤氏姐妹這樣的局外人,就強壓下火氣搖頭道:“算了,今兒還來了客人,姐姐若是冇彆的事,就幫我一起招待招待,順便也能躲躲清淨。
本來以她的脾氣,若是與人置氣,就算不爭執到底,也會選擇遠離對方。
但不知為什麼,雖然這次邢岫煙的做法叫她很不認同、很不舒服,但她卻莫名對邢岫煙冇什麼惱意,反倒生出了幾分親近與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