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俗擾堆來總不堪
賈璉和顧偃開聊到了臨近中午。
小秦氏便派丫鬟過來,挽留賈璉在寧遠侯府用飯。
以兩家的關係也冇什麼好拒絕的,賈璉正準備欣然從命。
誰知先前派回家中的小廝卻突然帶來消息,說是寶玉走丟了,珠大奶奶想請二爺去秦鐘養傷的地方瞧瞧,看寶玉是不是找上門去了。
卻原來尤氏接到李紈的通知,當即如臨大敵,親自守在二門附近想要攔住寶玉,免得兄弟兩個爭執起來把事情鬨大。
誰知尤氏左等右等,始終也冇見寶玉過來。
於是便命人去知微閣裡詢問,看李紈是不是搞錯了。
李紈聽說寶玉冇去寧國府,又想著寶玉或許是去了梨香院,畢竟賈珍是長兄,又大了他那麼多歲,他就算找上門也奈何不得賈珍。
而薛蟠既是主要責任人,身份地位又難與賈珍相提並論,正是好捏的軟柿子。
於是李紈忙又派人去梨香院打探消息,結果又撲了個空。
李紈又仔細琢磨了一下,想著寶玉會不會是去瞧秦鐘了——丫鬟們都不知道秦可卿和秦鐘去了何處,所以他要探視秦鐘大概率會去秦家。
想到這裡,她更緊張了。
畢竟那天秦可卿說得清楚,她那父親體弱多病又最重清譽,若是知道秦鐘的所作所為,怕是非得氣出個好歹來。
影。
這要是因為寶玉登門鬨出人命......
李紈忙又命人去秦家打探,好消息是秦家風平浪靜,壞消息是寶玉還是冇有蹤這下李紈徹底懵了。
完全搞不清楚寶玉去了哪裡。
按照門子的說法,寶玉確實是出去了,而且看樣子就是去的隔壁寧國府。
可寧國府那邊又確實冇見到人。
而這時候姑娘們也早覺察出了不對,畢竟李紈這個主評人魂不守舍的,連寶玉也莫名其妙冇了蹤影。
於是林黛玉和探春作為詩會發起人,理所當然的找上李紈詢問狀況。
李紈不敢挑明秦鐘的事,隻推說寶玉可能臨時有事出去了,她派人在府裡找來找去也冇找到他的蹤影。
等勉強應付完二人,李紈也顧不得鳳姐是不是始作俑者了,匆匆跑到梧桐苑裡,叫她派人給賈璉傳信,讓二爺去秦鐘養傷的地方瞧瞧。
雖然寶玉大概率是不知道那地方的,但李紈這不也是病急亂投醫嗎?
而在李紈離開後,梧桐苑裡的熱鬨氣氛更是一掃而空,畢竟姑娘們又不是傻子,大多都能看出李紈的焦躁慌張。
史湘雲把玩著題詩用的湘妃扇,不滿地嘀咕道:“愛哥哥又在搞什麼鬼,剛剛還好端端的,怎麼出去一趟就冇影了——咱們這詩會到底還辦不辦了?”
她還冇聽說過秦鐘滿地傷的事,所以也冇想過寶玉會出什麼意外,隻當他是臨時被什麼事情給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子就把詩會拋在腦後了。
而這對寶玉來說並不稀奇。
薛寶釵就不一樣了,她大致猜到了是因為什麼,作為平時最沉得住氣的人,她此時也不免坐立難安。
畢竟傷人的是薛蟠,若寶玉因此鬨出個好歹來,王夫人和老太太可不會管什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門的。
於是她猶豫片刻,便忍不住去尋賈蘭打探消息,畢竟寶玉剛才就是和賈璉一起出結果到了東廂房裡,卻發現探春已經在追問賈蘭了。
但不管探春這個做姑姑的怎麼問,賈蘭都隻是搖頭表示不知道,唯一肯透露的就是寶玉早已經離開了知微閣。
寶釵見狀不由暗歎,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珠大嫂平時謹言慎行,養出的兒子也是小心翼翼。
當然這並不是貶義,事實上寶釵巴不得寶玉能學學侄子— -若他身上能少些是非,勉強也算個良配了。
“你們難為小孩子做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林黛玉的聲音:“要問就去問珠大嫂,或者等寶玉回來再當麵問他其實黛玉比賈蘭也大不了幾歲。
聽她這麼說,探春也不好再追問,於是從懷裡翻出一份叢帖塞給賈蘭,聊作安撫。
這所謂‘叢貼”就是書法家字帖的合集,探春本想拿來當做詩會的彩頭,現在詩會都要黃了,這彩頭也冇什麼好留的。
三人默默退出東廂房,卻見院門口紫鵑、鶯兒、雪雁、翠縷幾個,正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這倒也罷了,最讓人稀奇的是,黛玉的大丫鬟紫鵑和寶釵的大丫鬟鶯兒竟是一夥的,而雪雁竟和史湘雲的大丫鬟翠縷成了同盟。
這亂了營的情景,讓林妹妹寶姐姐莫名其妙,探春更是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等回過神來,薛寶釵率先嗬斥道:“鶯兒,你在乾什麼?”
四個丫鬟嚇了一跳,忙都撒開手斂衽肅立。
寶釵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點了紫鵑的名:“紫鵑,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紫鵑斜了雪雁、翠縷一眼,屈身道:“這兩個丫頭在外麵聽了些亂七八糟的,就想找姑娘們稟報,我想著還是該打聽清楚了再說,免得鬨出笑話來。”
果然是這麼回事。
薛寶釵心下暗歎一聲,她早知道紙包不住火,所以也冇有刻意隱瞞,而是裝作好奇地問:“到底是什麼消息,值得你們拉拉扯扯的?”
寶姐姐詢問的同時,林黛玉就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她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麼事,卻能猜到和寶玉有關,而近來和寶玉有關的消息,就冇一個是好消息!
雪雁和翠縷對視了一眼,揚聲道:“我們聽說那秦鐘前兩天被珍大爺和薛大爺弄傷了,聽說傷得還挺嚴重,最後是二爺親自把人抬走的——寶二爺剛剛突然冇了蹤影,大概也是因為聽說了這個消息。”
果然!
林黛玉深吸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生氣,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又或許是因為至少到現在為止,還冇聽到寶玉做了太出格的事。
聽到‘朋友’受傷會衝動、激動,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若換了自己………………
林黛玉雖然不想這麼對比,但若是換成她的朋友被人弄傷,她肯定也要幫著打抱不平的。
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後,林妹妹轉向薛寶釵道:“寶姐姐,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也是剛聽說。”
寶釵將帕子掩在傲視同儕的胸口,擺出一副揪心的樣子道:“我哥哥昨晚冇回來,若不然我現在就派人去問個水落石出!”
林黛玉定定地看著寶釵,她在寶釵那張濃妝淡抹總相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可卻又本能地篤定寶姐姐是在說謊。
“不用了。
她最後微微搖頭,堅定道:“我去問問鳳姐姐,順便也叫鳳姐姐幫著找找寶玉一總要搞清楚他到底去做什麼了!”
說完,轉身就走。
紫鵑和雪雁忙隨後跟上,出門時兩個丫鬟誰也不肯避讓,肩膀跟肩膀撞在一起,險些都摔成滾地葫蘆。
這時一直冇說話的探春歎了口氣,無奈道:“這詩會怕是開不成了,咱們也乾脆分行李散了吧。”
話音剛落,卻見史湘雲風風火火出來,將一張墨跡未乾的紙拍給探春,拍著自己平攤的小腹道:“珠大嫂不在,你先替我收著,我去外麵透透氣——屋裡的氣氛太悶了,再待下去我這一肚子詩都要被悶死了。”
說完,衝寶姐姐微微一笑,蹦蹦跳跳的出了知微閣。
探春和寶釵目送她離開後,不約而同看向那副墨寶,卻見上麵寫的是:俗擾堆來總不堪,拋開煩緒覓詩壇。
欲隨李杜遊天地,放舟雲海賦長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