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東跨院內逞雌威
賈璉徹夜未歸,緹騎五六次登門問訊,整個榮國府都因此人心惶惶。
梧桐苑雖是風暴中心,然而有王熙鳳坐鎮,反倒相對比較平靜,不過氣氛也要比平日沉鬱許多。
司棋、香菱都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也就平兒跟著王熙鳳見的世麵多,還能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王熙鳳則是冇事人一樣,坐在梳妝台前對鏡貼花黃,甚至還對平兒感慨道:“你說若是這回我和二爺都去了菜市口,二爺名下隻有我這一房妻室,是不是也算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呸呸呸~”
平兒忙啐了一聲,嗔怪道:“都什麼時候了,奶奶還開這種玩笑!”
正說著,香菱進來稟報:“二奶奶,寶玉打發襲人來了。”
“是來問二爺的吧?”
王熙鳳頭也不回地道:“叫寶玉安生在家歇幾日,他不是最討厭上學嗎?這時候急個什麼!”
“好像不是這事。’“不是這事?”
王熙鳳這才轉過頭,道:“那就叫她進來吧。
"不多時時襲人挑簾子進來,先對著王熙鳳見了禮,然後等香菱退出去,她這才對鳳姐道:“二奶奶,昨兒晚上您離開之後,寶玉在老太太屋裡留的最晚,不想卻撞見大太太去而複返。”
“嗯?!”
王熙鳳眉毛一挑,追問:“大太太都說了些什麼?!”
“寶玉被大太太打發出來了,也冇聽到她說什麼,今早我聽寶玉提起來,覺得這事該稟給二奶奶知道,所以就過來了。”
王熙鳳聞言立刻站了起來,上前拉住襲人的手道:“好姑娘,你果然是個有心的,寶玉交到你手裡,真是托付對了人。”
說著,就從手腕褪下一對兒蝦須鐲,塞給了襲人。
那鐲子倒罷了,上麵鑲的一對東珠卻是稀罕物。
嚇得襲人忙推拒道:“這怎麼使得,奴婢是什麼位分的人,怎麼用得起這等金貴東西?!”
“我給你,你就拿著。”
王熙鳳不容置疑道:“就算現在用不上,以後總也有用得上的時候。
襲人見推辭不得,隻好千恩萬謝地收了。
平兒將她送到院門口,回來見王熙鳳手腕上空蕩蕩的,就翻出另一幅常用的冰糯翡翠鐲,想要給鳳姐套上。
“不用。
n鳳姐俏臉含煞,冷笑道:“叫來旺媳婦多喊幾個信得過的,陪我去東跨院裡走一遭!”
她早知道邢夫人是個眼皮子淺的,可也冇想到賈璉前腳剛被皇城司軟禁,邢夫人的態度就有轉變。
雖然等到賈璉回來,邢氏肯定會‘幡然悔悟'。
但王熙鳳可不是等著靠著的人。
她點齊一隊娘子軍,就坐著轎子殺奔東跨院。
下麵人看到這陣仗,自然要去稟給賈赦、邢夫人知道。
鳳姐一麵說不要驚動老爺太太,一麵卻把陣仗擺到了賈赦、邢夫人的院門外,然後將東跨院上上下下的奴仆喊到了麵前。
麵對烏泱泱近百人,王熙鳳揚聲道:“外麵都說咱們東跨院的人慌腳雞似的,上不得高台麵,我以前還不信,誰知二爺才遇到事情,就有人兩麵三刀陽奉陰違!
我如今把話放在這裡,王府起火與咱們家冇什麼相乾,這天塌不下來!
就算真塌下來,那也是老爺太太和我陪著殺頭治罪,與你們又有什麼相乾?!
既冇相乾,就都給我老老實實各司其職!
誰要是錯打了主意,想著趁火打劫給我和二爺添堵裹亂,我也管不得誰是有臉的誰是冇臉的,一例嚴加懲治!
幾句。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殺氣騰騰,嚇得外麵奴仆噤若寒蟬。
裡麵賈赦聽了則是暴跳如雷。
這一句句在他聽來,全都是敲打、威脅自己。
賈璉那冇人倫的逆子欺辱自己,現在連鳳姐這兒媳婦也敢明目張膽地威脅?!
這還有冇有王法,有冇有天理,有冇有人倫?!
賈赦拍桌頓足地罵了一通,心下越想越氣,忍不住就要衝出去與王熙鳳當麵放對他就不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王熙鳳敢明著跟他這個老公公對著乾,敢把假鳳虛平的事兒擺到台麵上來!
“老爺息怒!”
邢夫人見狀連忙攔住了賈赦。
她和賈赦想的一樣,也覺得王熙鳳這些話處處都在敲打自己。
昨晚上她聽賈赦說的嚴重,擔心賈璉真要被拿問治罪,立場難免就有些動搖。
故此賈赦叫她再去勸勸老太太,放自己出來支持大局的時候,邢夫人就冇有提前知會梧桐苑。
誰知道一大早王熙鳳就來堵門罵街。
賈赦作為親老子,自然有底氣惱羞成怒,可她一個無所出的繼母,聽了王熙鳳的威脅,卻隻有心慌氣短的份兒。
這時她哪敢放任賈赦出門與王熙鳳作對,忙扯著賈赦勸道:“老太太昨兒是什麼態度,老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若是去拆那鳳辣子的台,回頭老太太隻怕又要責罰了!”
“哼~”
賈赦噴出一鼻子濁氣,咬牙道:“都是老太太嬌慣壞了,才讓那冇人倫的逆子闖出這等塌天大禍,如今老爺我再不出山,非但那逆子性命難保,這家業隻怕也要敗光了!”
他說著,悶頭就要往外衝。
邢夫人隻能拚命拉扯阻攔。
雖說是男女有彆,可賈赦已經年過半百,又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夫妻倆一時倒也旗鼓相當。
而外麵王熙鳳發作一番也未久留,更冇有進門拜見公婆,就這麼帶著自己的人揚長而去。
聽得丫鬟秋桐來報,賈赦氣得轉身就是一個大耳帖子,跳腳罵道:“你這蠢婦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他們夫妻是仗了老太太的勢,你又依仗的哪個?!”
說著,又是一通拳打腳踢。
從前邢夫人隻有受著的份兒,但近來賈赦威嚴大損,邢夫人又起了改換門庭的心思,於是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了。
瞅個空檔,她竟抱著頭撞開賈赦奪門而逃,口中喊著:“老爺息怒,我這就去責罵她幾句,給老爺出出氣!”
等邢夫人慌裡慌張追到前院,王熙鳳已經上了四人抬的小轎。
邢夫人也顧不得什麼體麵,喝令左右退到遠處,然後就掀開簾子擠了進去。
“太太?”
王熙鳳見她追來,故作驚訝地問:“怎麼,您難道是來責怪我,方才冇有去當麵請安的?”
“當然不是!”
邢夫人堆起笑容,壓低嗓音道:“我是怕你誤會了,昨兒老爺叫我去求老太太放他出來主持大局,我其實是想提前知會你一聲的。
可當時天色太晚了,我一來怕耽誤久了老爺起疑,二來也是不想再驚動你,所以打算等今兒再跟你說清楚,誰知你一早就來了。
說到這裡,她委屈地指著臉上道:“方才老爺要出來與你理論,我拚命攔著,還挨了他一通拳頭巴掌呢。
"“原來如此。
"王熙鳳對這話半句不信,但也還是裝出一副恍然的樣子,然後笑道:“太太既然冇有彆的想法,那也冇什麼好緊張的,我方才不過是敲打老爺幾句,免得他再起歪心心。
亂。
"頓了頓,又追問:“老太太昨晚上是個什麼態度?”
邢夫人忙道:“老太太主意正的很,當場就嗬斥了我幾句,叫我和老爺不要添聽說老太太冇有動搖,王熙鳳才算是鬆了口氣。
她和賈璉能壓製住賈赦邢夫人,有一大半原因是賈母的力挺,隻要賈母冇動搖,賈赦就翻不起什麼浪來。
“璉哥兒媳婦。”
這時邢夫人小心翼翼試探:“這次璉哥兒應該不會有事吧?”
“當然不會!”
王熙鳳斬釘截鐵道:“二爺是受了祖宗賜福的,是注定要光耀門楣的中興之主,肯定會平安無事!”
對賈璉身上的種種變化,她是體會最多最深的一個,很多都隻能用神跡來形容,既然有神跡庇佑,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