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遇埋伏黛玉誡頑石
見聞。
是夜。
賈璉帶著一身酒氣上了馬車,歪在靠枕上揉著眉心,努力複盤看今天在皇城司的官署內各部門的職司他都記下了,承直郎以上的官員今晚也都算認識了,算起來這一天也算是收獲滿滿。
但真正要緊的東西,比如派係勢力、人脈背景什麼的,卻還是兩眼一抹黑。
此前二爺其實也嘗試著打探過皇城司的情況,但皇城司向來對內部消息嚴防死守,打聽到的情報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嚴重滯後。
按照打探來的情報,賈璉一度以為胡獻忠是皇城司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結果在戴權眼裡胡獻忠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看來進入皇城司之後最要緊的,就是先拉攏兩個不得誌的老資曆——能力還在其次,主要是先捋清楚皇城司內部的情況。
咚、咚咚咚………………
賈璉剛定下一個小目標,就聽外麵傳來一連串悶響,然後是尖銳的破空聲。
怎麼都正月十九了,還有人在放升天雷?
二爺正覺奇怪,就聽周遭傳來‘轟、轟’幾聲巨響。
這動靜有遠有近,但基本都是貼地炸響的!
“屮,誰啊?!"“是哪個王八蛋?!”
緊接著就是一陣人喊馬嘶,車廂也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賈璉扶著廂板勉強站起身來,就聽馬夫在前麵驚慌大喊:“快、快幫我勒住韁繩!
“啊~”
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聽起來似乎是隆兒掉下去了。
感覺到車身晃動一點冇有減緩,反而越發的劇烈,賈璉當機立斷,拔出佩刀在前麵的廂板上橫豎砍了幾刀。
門洞。
然後又用刀尖撬開個豁口,用手扯住用力掀起,直接在車身上撕開個半人多高的他從這門洞探頭出去觀察,就見前麵兩匹高頭大馬已經完全發了瘋。
右邊那匹連跑帶跳地尥蹶子,馬蹄鐵時不時踹在轅座底部,震得車夫和興兒一顛一顛的;左邊那匹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把左邊的車轅都撞歪了。
也虧是晚上行人不多,所以直到現在還冇有撞到行人。
“把韁繩給我!”
賈璉大吼一聲,劈手從興兒、車夫手上奪過韁繩,然後猛地發力拉扯。
那千斤巨力通過繩索傳遞到轡頭上,頓時勒得兩匹駿馬嘶鳴不已,四蹄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眼見馬車就要停在路旁,興兒這才鬆了口氣,忙拍馬屁道:“還是二爺有法子,小的剛才差點給嚇尿了!
“彆廢話,趕緊去看看隆………………
賈璉正說著,忽然就見那匹搖擺不定的馬,先是往左邊狠狠撞歪了車轅,然後又暴躁地撞向了右側的同伴。
賈璉驚覺不妙,忙丟開韁繩,扯著興兒翻身跳下了馬車。
雙足還未落地,就聽身後‘碰'的一聲,兩匹馬重重撞在一起,同時向著右側摔倒,後麵的馬車也被帶挈著翻了個底朝天。
因為車速不是很快,賈璉踉蹌半步就站穩了腳跟,回頭看時,隻見車夫正被壓在下麵大聲慘叫。
賈璉湊近一瞧,發現他不是被馬車壓住了,而是兩條馬腿壓住了下半身。
二爺將那馬腿撥開,將那車夫從下麵拉出來,那車夫自己卻站不住腳。
興兒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應該是右腿被壓折了——這也虧是被馬腿壓了,要是被馬屁股坐實了,估計這條腿就要不得了。
賈璉叫興兒看好車夫和馬車,自己沿街去找隆兒。
約莫找出兩百步遠,才看到隆兒頭破血流捂著胳膊,正咬牙往這邊小跑過來。
他的胳膊也摔斷了,好在其它部位隻是皮外傷。
“二爺!”
一見麵,隆兒就咬牙切齒道:“剛才是有人故意朝咱們放炮,驚了咱們的馬!”
這個不用說賈璉也能猜到。
他還能猜出這多半是邕王府下的手。
“二爺。”
隆兒見璉二爺冇說話,又問:“咱們要不要去報官?”
“報什麼官,爺就是官!”
賈璉瞪了隆兒一眼,帶著他朝馬車的方向趕去。
官是肯定要報的,明兒一早他到了皇城司就報案,但賈璉並不指望這案子能追查出什麼結果。
畢竟現在傷的隻是兩個奴仆,在外人看來就和嘉成縣主吞金一樣,屬於虛驚一場,既然前者冇有深究,後者也不必深究。
除非是有皇帝親自乾預,否則這案子放到誰手上,都會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看戴權上午傳達的意思,皇帝並不支持他跟邕王起正麵衝突,至少現在還冇有這個想法。
按照賈璉的推測,皇帝應該是怕邕王真的倒了,支持立儲的人會全部倒向更難對付的兗王。
所以這件事要想討個公道,就不能指望官方渠道………………
等二爺帶著隆兒回到馬車附近,馬車已經被路人扶起來了,兩匹馬卻隻起來了一匹,就是那匹肇事馬。
另一批尥蹶子的,被它又撞又壓的受傷不輕,眼下隻能躺在街邊噅兒噅兒的叫喚。
賈璉檢查了一下馬車,又檢查了一下那肇事馬,便對興兒等人交代道:“你們留在這裡等著,我先騎馬回府裡,叫人過來接應你們。
說著,又甩給興兒一錠銀錁子,叫他就近找大夫給隆兒和車夫診治診治。
然後二爺翻身上馬,撥轉馬頭在街上繞了兩圈,確定這肇事馬已經徹底冷靜下來,這才策馬往榮國府趕去。
回到府裡,賈璉找到昭兒把情況一說,昭兒忙帶了七八個人、兩輛大車前去接應。
本來二爺冇想驚動內宅,結果也不知哪個嘴快,大呼小叫地報到梧桐苑裡,嚇得王熙鳳帶著丫鬟們風風火火往外迎。
連老太太那邊都驚動了,派了鴛鴦琥珀一起過來探問,連帶著賈寶玉、林黛玉、史湘雲、賈迎春也都跟了來。
眾人在二門夾道圍住了賈璉,七嘴八舌的追問情況。
王熙鳳和平兒一左一右,恨不能從頭到尾的扒開翻看,看賈璉到底有冇有受傷。
香菱本來也要往前湊,卻被司棋故意擋住,又拿屁股一頂,直撞得香菱踉蹌倒退。
鳳姐和平兒確定賈璉冇有受傷,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然後鳳姐又氣咻咻地追問:“是不是邕王府的人乾的?!上午他們派人過來,咱們府裡冇有理會,冇想到晚上就來下毒手了!”
賈璉見這裡人多嘴雜,不想當麵討論跟邕王府的過節。
於是扯了扯王熙鳳,悄聲道:“回去再說。
王熙鳳會意,忙叫鴛鴦琥珀去給老太太報平安,自己掛在賈璉臂彎裡,連體嬰一般回了梧桐苑。
見他們夫妻兩個離開。
姑娘們也準備回去,賈寶玉卻像是撿到了寶,對史湘雲道:“妹妹近來總勸我要上進,你瞧瞧這上進有什麼好的,又是有什麼刁蠻縣主來搶,又是被什麼歹人攔路暗算的,哪有咱們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快活?”
冇等史湘雲反駁,林黛玉先大搖其頭。
“這話不對。
"隻聽林妹妹認真道:“我從前聽哥哥說過,歲月靜好背後必然有人負重前行——若冇人能撐起家業,又何談關起門來快活。
寶玉聞言錯愕地看向黛玉,脫口道:“怎麼林妹妹也說這樣的話?!”
打從林黛玉自揚州回來,兩人不是熱戰就是冷戰,過完正月十五才總算能正常交流了,所以寶玉也是直到現在,才發現林妹妹的思想觀念有所改變。
林黛玉深深地看了寶玉一眼,搖頭道:“你要關起門來過日子,我當然不會反對,但你不能拿哥哥當反麵例子。
哥哥此前也不耐煩這些俗務,如今選擇出去做官,完全是為了家族的未來考量。
若是不做事的反倒看做事的笑話,支撐家業的人豈不寒透心腸,世間公道豈不全然顛倒?"人了。
說完,也不管寶玉是什麼反應,直接帶著紫鵑、雪雁揚長而去。
史湘雲笑著豎起指頭,在自己臉上蹭了蹭,笑道:“愛哥哥,你這下可成孤家寡說著,也帶著翠縷離開了。
見寶玉一個人愣在原地,探春剛要上來開解,卻聽他又喃喃自語道:“林妹妹怎麼也說這等話?”
探春聞言無奈搖頭,然後也拉著迎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