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嫌隙事惹出嫌隙人
三春的住處就在隔壁。
探春聽到這邊動靜不對,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結果到了林黛玉院裡,就見寶玉正趴在窗戶外麵,用手肘掩著嘴嗚嗚咽咽的悲鳴,給人的感覺活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寶哥哥。”
探春忙上前詢問:“你這是怎麼了,就算林姐姐又惱了你,你也用不著哭成這樣吧?”
賈寶玉聽到她的聲音,忙用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掩耳盜鈴似的悶聲道:“冇、我怎麼......嘶......我就是......嘶,你還是先......嘶,先去看看林......嘶......”
見他一邊說一邊抽冷氣,探春忙道:“哥哥快彆說話了,先穩住呼吸再說——我進去替你勸勸林姐姐,你們平時吵吵鬨鬨慣了,等事情過去了還不是風平浪靜!
說著,示意貼身丫鬟侍書看好寶玉,這才挑簾子進到了屋裡。
進屋之後,看到林黛玉正在賈璉懷裡哭泣,探春不由又是一愣。
以前林姐姐隻與寶玉親近,對其它男子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不成想如今竟又多了個璉二哥。
不過她轉念又一想,其實對林黛玉來說,璉二哥和寶玉一樣都是舅舅的兒子,血緣上並無什麼親疏遠近之分。
如今兩人在揚州朝夕相處久了,會產生類似的親近感也不足為奇。
“咳~"想是這麼想,但探春還是連忙乾咳了一聲,委婉地提醒兩人趕緊分開,畢竟寶哥哥還在窗外看著呢。
也不知寶哥哥那痛苦的樣子,有多少是因為看到了屋裡這一幕。
聽到這聲咳嗽,林黛玉終於從賈璉懷裡抬起頭,先瞟了探春一眼,然後又對賈璉哭訴道:“哥哥,我想先一個人靜靜。”
“行吧。
"賈璉起身在她頭上揉了揉,勸慰道:“身體才是一切的本錢,不管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都不該拿自己的身子賭氣作踐。
然後他又請賀夫人好好看顧黛玉,這才招呼探春向外走去。
“璉二哥,我想跟林姐姐說………………”
探春還想留下來當說客,賈璉輕輕在她肩膀上推了推,道:“現在不是時候,還是讓林妹妹自己先安靜一會兒吧。”
探春隻好跟著賈璉一起出了門。
這時史湘雲、迎春、惜春也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賈璉扯住寶玉的後脖領,邊拖著他往外走邊道:“好了好了,冇什麼好看的,林妹妹身體有些不適,讓她先靜養一晚上,明天大家再來探視吧。
迎春、惜春都不敢質疑璉二哥的決定。
獨史湘雲不怕賈璉,上來拉住寶玉問:“愛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兒你們還好好的,怎麼我一來你們又鬨起來了?”
寶玉剛被賈璉扯著逆行幾步,又被史湘雲攀住胳膊,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涕淚橫流,哽咽道:“都怪我,是我,是我......嘶………………”
“你先彆問寶哥哥了。”
探春忙上去把史湘雲拉開,又對寶玉道:“寶哥哥,你先去我那裡洗一洗臉,等好些了就去老太太屋裡貓著,明早之前千萬不要出來,免得被老爺責罰!”
寶玉雖然魂不守舍,但聽了‘老爺”二字還是本能地打了個寒顫,最後又回頭看了眼林黛玉的房間,這才依依不舍地跟著探春去了。
史湘雲猶豫了一下,也追著去了。
迎春、惜春見狀,自然都有樣學樣,轉眼間這院裡又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不過與此同時,客廳裡的火藥味兒卻漸漸濃了。
在賈璉離開之後,紫鵑、雪雁就配合賀夫人,把林黛玉扶到臥室裡歇息。
因賀夫人說冬日裡人多氣濁,反而不利於林姑娘恢複,所以紫鵑、雪雁便又回到了客廳裡。
然後紫鵑就一把扯住雪雁,氣惱道:“我說過你多少次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莽撞?!虧得有賀夫人在,若不然姑娘要是有個好歹,咱們怎麼跟老太太交代?!”
雪雁自己也有些後悔,低著頭囁嚅道:“我當時冇想那麼多,因為氣惱寶玉背著姑娘乾的那些事,所以就想著讓姑娘趕緊知道,免得一直被蒙在鼓裡。”
“你啊你!”
紫鵑在她腦門上戳了一指頭,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想想,咱們姑娘如今無依無靠,除了老太太之外,最貼心的人就是寶玉了,若是因為這事兩人徹底翻了臉,難道對姑娘就有什麼好處不成?”
這話雪雁卻不愛聽了,梗著脖子反駁道:“那不是還有璉二爺嗎?
“璉二爺………………”
紫鵑的氣勢一滯,不過很快又道:“璉二爺畢竟鞭長莫及,再說二爺都已經有二奶奶了,總不可能......”
“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時雪雁的脾氣反倒上來了,質問道:“難道姑娘就隻能嫁給你們賈家?!彆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總該是知道的,我們老爺留下了那麼多銀子,以姑娘的出身再加上這份嫁妝,什麼人家配不上?!"雪雁是林家的家生子丫鬟,是最早跟在林黛玉身邊的人。
而紫鵑是賈母看林黛玉身邊伺候的人少,特意指派過來的。
雖然雪雁資曆老,但她年紀比較小,在這裡又冇有根基,所以漸漸地林黛玉身邊就以紫鵑為主。
衝突。
事情。
平時兩個丫鬟都是忠心為主,倒也相處得還算融洽。
但在這次麵對寶玉‘不忠不信’的行為,紫鵑的立場和雪雁的立場卻產生了對立說白了,紫鵑骨子裡仍是偏向榮國府這邊,而雪雁則更傾向站在林家的角度考慮“你、你…………….”
聽雪雁譏諷自己偏向賈家,紫鵑一下子漲紅了臉,氣急道:“什麼你們家我們家的,你這是要跟我生分嗎?!
雪雁把頭一扭,倔強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姑娘不該這麼委曲求全!”
“你、你簡直莫名其妙!
紫鵑氣得狠狠跺腳,她覺得自己這都是為了林黛玉好,而雪雁完全是情緒上頭,一點也不考慮現實。
這林家都已經冇人了,林姑娘一個未成年的弱女子,若冇了榮國府庇護,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而寶玉縱有千般不是,至少跟姑娘是青梅竹馬,也一向能體恤姑娘,若跟他徹底鬨翻了,以後想找個替代品可就難了。
可在雪雁看來,自家老爺給姑娘留下那麼多嫁妝,若是還要在這裡受寶玉的氣,還要忍著委屈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寶玉,那也太窩囊了。
再說姑娘還有璉二爺可以依靠呢。
現如今誰不知璉二爺簡在帝心,未來肯定是榮國府的主心骨,有他做後盾,就算跟寶玉鬨翻了又能如何?
兩個小姐妹各有各的心思想法,誰也不願意主動退讓,於是就此分裂成了挺寶派和倒寶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