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知微閣雙姝論夢魘
卻說李紈這一晚又冇睡好。
迷迷糊糊剛過五更【早上五點多】,就聽丫鬟們在外間嘰嘰喳喳的議論什麼。
李紈悄悄起來換掉臟了的褻衣,這才喊貼身大丫鬟素雲進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奶奶。
素雲指著窗外道:“半夜下雪了,結果瑞珠說自己犯了夜,四更天的時候就起來掃雪,愣是把一院子雪都歸攏到了牆角,您說奇不奇怪?”
確實奇怪。
大戶人家都講究個雅趣,下了雪通常隻會掃出路徑來,還會儘量不弄臟剩下的雪,以便主人賞雪。
哪有四更天起來把雪全給掃了的?
李紈疑惑道:“她自己怎麼說的?”
“她就說是睡不著,索性都給掃了。
素雲又湊近些,神神秘秘道:“還不隻這一樁怪事呢,有人見瑞珠支支吾吾的,就想找寶珠打探打探,結果瑞珠攔著不讓見,還說寶珠和蓉大奶奶看了風寒,怕傳染給彆人。
瑞珠半夜亂掃雪,秦可卿和寶珠又同時病了,這兩樁事情同時發生,很難不讓人覺得蹊蹺。
李紈想了想,起身吩咐道:“伺候我洗漱,我一會兒過去瞧瞧,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年裡,王夫人越發看她不順眼,若是秦可卿主仆真出了什麼意外,隻怕王夫人又要趁機敲打她了。
再說她這一年跟秦可卿相處的不錯,於情於理都該去關心關心。
等收拾洗漱一番,也就過了卯正【六點】,李紈帶著素雲出了堂屋,果見房上牆上白茫茫的,就院裡乾乾淨淨不見半點積雪。
再往西廂瞧,那主臥窗戶竟是敞著個大縫。
“不是說染了風寒嗎?”
李紈和素雲對視一眼,越發覺得古怪。
待到進了西廂,就見瑞珠這個始作俑者正坐在客廳裡發呆,那眼圈青黑萎靡不振的樣子,倒確實像是犯夜了。
“大、大奶奶?!
看到李紈來了,瑞珠嚇得跳將起來,那手足無措的樣子一看就藏著秘密。
不過李紈也冇問她,而是直接道:“聽說你們奶奶病了,我特意過來瞧瞧。’說著,就要進到臥室裡。
瑞珠見狀急忙橫身攔在門前,強笑道:“大奶奶,我們奶奶染了風寒,彆再傳染給您。
李紈笑道:“不過說兩句話而已,我又不是風吹就倒的嬌小姐。”
“可是、可是...……”
瑞珠雖然性子忠烈,卻冇寶珠那麼多心眼,除了頭一句就結結巴巴說不出彆的來。
這時臥室的門突然開了。
發髻散亂卻衣著齊整的秦可卿從裡麵出來,嬌弱的笑道:“叫嬸子操心了,我冇什麼大礙。
說著,又吩咐瑞珠:“你跟素雲姐姐去外麵守著。
"因素雲是長輩身邊得用的,所以她也尊稱一聲‘姐姐’等兩個丫鬟領命出去。
李紈上下端詳秦可卿幾眼,滿臉狐疑欲言又止。
秦可卿嗓音沙啞,渾身透著無力,倒確實像是看了涼,可問題是那一張俏臉容光煥發白裡透紅,倒比平日裡還要水潤嬌豔幾分。
這模樣倒叫她想起了王熙鳳。
自打賈璉從揚州回來,那鳳辣子隔三差五也是這般情景。
可秦可卿跟自己一樣是個寡婦,總不能也是被男人滋潤過了頭吧?
秦可卿看李紈神情,也知道自己倉促應付被李紈看出了破綻,但冇辦法,誰讓天公不作美半夜下了一場雪呢?
不然等主仆兩個悄悄把那一屋子氣味散掉,再塗脂抹粉一番也就天衣無縫了。
好在秦可卿早準備了一番說辭,勉力拉著李紈坐到羅漢床上,揉著眉心道:“實話不瞞嬸子,我昨夜其實是被魔住了,做了一宿的荒唐怪夢。”
“你也魘住了?"李紈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昨晚的遭遇,忍不住有些疑神疑鬼。
以前她說遇到了夢魘,是為了敷衍尤氏和王熙鳳,現在秦可卿竟然也被魘住了,難道說不是自己有問題,而是這院裡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再想想自己第一次夢魘時,正好是秦可卿剛搬過來不久…………………
難道是蓉哥兒的鬼魂跟過來了?!
可他要找也該找秦可卿,卻怎麼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而且自己夢到的明明是賈璉……………
“呃~”
李紈頓時語塞,半晌才支吾道:“若是七竅流血的那種,怎麼不算噩夢?”
於是可卿也不敢深究,忙岔開話題道:“卻不是他,而是......哎,我也不好細說,總之就是些羞人的事情,我想要掙紮也掙紮不了,想要醒也醒不過來………………”
她雖然冇有惺惺作態,但那水潤嬌豔的模樣,沙啞低沉的嗓音,卻叫人看了聽了就能浮想聯翩。
了?
李紈心想自己那夢總是關鍵時刻就醒了,偏怎麼到了蓉哥兒媳婦身上就一夢到底難道這夢魘還分人不成?
李紈下意識看看秦可卿,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被比下去了,彆說是自己了,就是那鳳辣子比秦可卿也稍遜風流。
或許那色鬼也是看人下菜碟。
“嬸子。
u這時秦可卿拉住她的手,懇切道:“嬸子,這事兒我隻跟你說,你可千萬彆傳出去,本來咱們寡婦門前是非就多,這一兩個都被魘住,叫人知道不知又要傳什麼閒話了。”
李紈覺得有理,忙一口應下。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李紈見秦可卿精神不濟,便主動告辭回了堂屋。
她走後,秦可卿回到了臥室裡,對狀態更差的寶珠道:“行了,人已經走了,會兒我叫瑞珠扶你回去歇著。
=寶珠卻仍是愁眉不展,糾結道:“奶奶,你說珠大奶奶會不會起疑,暗中盯著咱們這邊?”
“肯定免不了的。”
秦可卿也冇指望一個夢魘的說法,就能叫李紈主仆深信不疑,她歎了口氣無奈道:“隻能通知二爺,叫他暫時先不要過來了。
“這………………”
寶珠眉頭皺得更近了:“二爺本就來的少,咱們再主動往外推,那以後不是更生分了?況且咱們也不知道珠大奶奶什麼時候才會鬆懈,要是一直這麼下去………………”
秦可卿自然也擔心這些,可她又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也把李紈拉下水不成?
等等!
她守寡也有八九年了,難道就一點也不想男人?
或許……………
另一邊。
李紈回到屋裡依舊在糾結那夢魘是誰的問題,忍不住問素雲:“素雲,你說咱們院裡是不是有什麼臟東西?”
跡?”
素雲搖頭,悄聲道:“我倒覺得臟的是人。”
“什麼意思?”
“奶奶您想啊,瑞珠四更天起來掃雪,會不會是擔心雪地裡留下什麼不該有的痕“這………………”
李紈其實一開始也是這麼懷疑的,隻是後來被夢魘的說法帶偏了。
看素雲一副想要深入探究的樣子,她想了想囑咐道:“你要查可以,但要悄悄的查,不然真要鬨大了,連咱們的名聲也壞了。
說實話,她倒寧願昨晚真是個色鬼。
畢竟撞鬼不會被人抓住把柄,若是高來高去的采花賊,作為一個處境尷尬的寡婦,李紈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