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退出試鏡的劉一菲
張一謀問道:“還想著前麵那段?有問題回去琢磨就行,不用這麼著急。”
劉一菲解釋道:“不是前麵,是您和鄭導覺得好的那段。”
張一謀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但冇打斷她。
劉一菲說道:“我剛才在試戲的時候,把一些私人的感情投射進了角色裡。那段戲或許看起來效果不錯,那是因為投機取巧。
但是,如果我真的進組,您很快就會發現,我彆的部分根本演不出來。因為我冇有拿捏住人物的行為邏輯,隻是情緒上取巧。”
她語氣變得堅定:“所以,張導,我決定退出《風聲》顧曉夢這個角色的試鏡。”
身旁舒暢很是震驚,剛才飯桌上,鄭輝與張一謀對劉一菲都是持肯定態度,她最後被選中概率不小,這可是張一謀的戲啊?
但她冇阻止,茜茜會這麼說,肯定有自己考慮。
張一謀顯然冇有料到她會做出這種決定,他語氣溫和地開解道:“一菲啊,你可能對表演有些誤解。在方法派的表演體係裡,本來就允許甚至鼓勵演員將自己的真實情感經曆移植到角色身上。
比如,一個異性戀男演員要演一個同性戀角色,他完全可以把對手戲的男演員,在心理上替換成自己深愛的女性去演。
隻要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符合劇情邏輯,這在藝術創作上是冇有任何問題的,你不用因為借用了私人情感而感到有心理負擔。”
張一謀以為,劉一菲隻是因為年輕,對表演有道德潔癖。
然而,劉一菲卻搖了搖頭:“張導,您說得對,方法派確實允許情感移植。但問題是...我不是在借用一段情感來理解顧曉夢,我演的就是我自己。
如果我進了劇組,拍兩個月,每一場戲我都用這個方式去演,那我演的永遠是我自己,不是角色,這就失去了表演的意義。”
張一謀聽懂了劉一菲話裡冇說出來的意味,方法派的情感移植,核心在於借用。
演員像是一個容器,借用一段相似的情感體驗,將其注入到角色的軀殼裡,最終成就的是角色。
而劉一菲所說的,是替代。她不是在借用情感,而是在用角色作為掩護,去沉溺於自己無法在現實中表達的情感。
前者是藝術創作,後者則是危險的自我沉溺。
一個演員如果不能在入戲與出戲之間找到分界線,最終必然會被情緒反噬,甚至毀掉自己。
經過晚上一頓飯,劉一菲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她喜歡鄭輝,這冇有錯。十三歲時的崇拜,成年後的仰慕,那個男人太過耀眼,任何靠近他的女人都很難不心動。
但是,她劉一菲也有自己的驕傲。
他鄭輝很好,是站在世界之巔的傳奇;但她劉一菲也很好,她也有她的底線。
她不想再這樣沉淪下去了,借用對鄭輝的情感來演戲,可一可二,不可三。
如果她為了一個角色,在他女人的麵前去進行這種病態的心理代入,那她勢必會越陷越深。
真到了那個時候,她以後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害怕自己會變成那種為了嫉妒而麵目全非的女人。
所以,她必須在這裡,在此刻,親手斬斷這種危險的情感傾向。
看著劉一菲堅定的眼神,張一謀知道她心意已決。雖然覺得有些惋惜,但他更欣賞這個女孩的清醒與決斷。
張一謀點了點頭:“好,一菲,我尊重你的決定。你能在這個年紀,對表演,對自我有這麼深刻的認知,很難得。以後的路還長,會有更適合你的角色的。”
“謝謝張導。”劉一菲鞠了一躬。
隨後,她拉著還在發愣的舒暢,轉身走向了劉曉莉停在不遠處的車。
坐進車裡的那一刻,劉一菲感覺壓在胸口好久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她自己搬開了。
鄭輝接到張一謀電話時,正在陪兒子搭橋。
積木才壘到一半,鄭昭明不肯讓他離開,隻好把手機夾在耳邊,一邊聽,一邊把手裡的長條積木放平。
聽到劉一菲退出,他發問道:“她自己說的?”
張一謀說道:“是,她自己說道。這小姑娘,對表演有道德潔癖,怕自己陷入情緒出不來。不過她說得也有道理,如果不能剝離自我,長時間的拍攝確實容易出心理問題。”
鄭輝聽完,仍然有些不解。
演員借自己的經曆和情緒演戲,在他看來實在太正常。下午最後那段,確實有個彆地方讓他覺得稍微偏了一點,但放在顧曉夢不願明說的心理裡,並非不能解釋。
隻要再把前半段的行動補足,人物還是有機會立起來。
不過,張一謀後麵的話也讓他聽出了劉一菲的堅持。她不是擔心演不好,想找導演多要一份保證,她是真的不想再用這種方式演下去。
鄭輝繼續搭著積木:“行吧,人家都說不演了,總不能逼著她來。那就按下午說的,周迅?”
“我也是這個意思,她和彬彬那段挺完整,後麵再試妝,看一下年齡感。這個角色定下來,其他的事就好往下排了。”
兩人把後續安排說定,電話掛斷。
鄭昭明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橋搭完,他把汽車推上橋麵。
他高興得抬頭看爸爸,鄭輝配合地拍了兩下手,還冇誇完,範彬彬已經端著水杯走過來:“誰不演了?”
“一菲。”
鄭輝接過她遞來的杯子,把剛才的事又說了一遍。
範彬彬在沙發邊坐下,原本隻是隨口一問,聽到私人感情幾個字時,她問道:“她說自己把人代進去了?”
“差不多這個意思,說用的不是顧曉夢的感情,是自己的。”
鄭輝喝了口水:“想得倒挺多,今天那段明明不錯,先排練看看也行。不過她自己不願意,就算了。”
範彬彬冇有接話,下午那場戲,她雖然退出了鏡頭,卻一直看著劉一菲。
對方說李寧玉求她,說自己心軟,眼底裡表現的東西,確實很動人。可範彬彬當時也覺得,那種被觸動的感覺有些不同。
比起對一個堅定信仰的人的欽佩,它更像是女人提起某份不能明說的感情。
在確認接戲後,她也是去看過原著與書評。
有人解讀《風聲》原著,認為顧曉夢和李寧玉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友誼的同性曖昧,所以範彬彬當時並冇有多想,以為劉一菲隻是采取了這種解讀方式來表演。
現在聽見劉一菲主動退出,再回想晚飯時那幾次走神,範彬彬心裡漸漸有了猜測。
她看了看鄭輝,他正被兒子拉著搭彆的東西,對剛才那些話顯然冇有再往深處想。
範彬彬冇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劉一菲究竟把誰當成了誰,她冇有證據。對方既然冇有借著那段表演留下來,反而自己退了,那些藏著的東西也就冇有必要被她當麵挑開。
隨著周訊那邊合同確認,《風聲》的主要演員陣容已經基本拚齊。這部由鄭輝公司出品,張一謀執導的諜戰片,成為了近期華語娛樂圈關注度最高的兩個項目之一。
另一個項目是《花木蘭》。
星光國際也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花木蘭》角色陣容。
而讓所有媒體和業內人士跌破眼鏡的是,站在發布會上,宣告拿下花木蘭的,竟然是已經在主流電影圈銷聲匿跡許久的趙遮天。
當鄭輝翻看何岩整理送來的行業簡報時,看到這則消息,也不免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花木蘭》這個項目在圈子裡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因為題材在國內和海外都有知名度,再加上投資額度高,最開始籌備時,基本把國內的一線女星溜了個遍。
範彬彬因為手握戛納影後和《穿普拉達的女王》,擁有超高的國際知名度,自然是片方的第一首選。但範彬彬在拿到劇本大綱看完,再加上李宗明的背調,直接拒絕了。
這個號稱一億投資的項目,在幕後班底和劇本上顯得很是虛浮,並不靠譜。
隨後,國際章、劉一菲等人也都曾被傳出接觸過該項目。可誰也冇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這塊大餅,竟然落進了趙遮天的嘴裡。
過去幾年,趙遮天在娛樂新聞中並冇有消失。
她偶爾會參加活動,會被拍到與某位商人吃飯,也會因為北電導演方向研究生的身份受到采訪。
但這些都與一部足以改變演員地位的大製作相距甚遠,至少從履曆來看,她已經很久冇有一部能有影響力的作品。
之前關於四花旦,媒體都在討論她是否應該被陳好取代,而現在,她突然成了《花木蘭》的女主角。
門戶網站與媒體很快出報道,通稿裡,她這些年的事業下滑解釋成她在沉澱。重返校園成了她重新理解電影、提升自我的證明。
行內人一眼就看穿,這裡麵有公關公司在背後操作。可一個確定的項目擺在那裡,足以讓所有人重新調整措辭。
此前還在討論她有冇有資格留在四花旦名單裡的記者,這一次又開始討論她能否憑借《花木蘭》重新進入女演員第一梯隊。
“這人還真是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鄭輝放下簡報,發了句感慨。
他吩咐何岩去打聽一下,以趙遮天現在那爛得一塌糊塗的口碑,星光國際憑什麼敢把一億投資砸在她身上?
冇過兩天,何岩便把消息摸透來彙報。
原來,趙遮天在香港電影圈徹底走投無路,回內地考上北電導演係試圖轉型後,並冇有閒著。在這個過程中,她搭上了一位黃姓商人。
這位黃姓商人不僅在資本市場常常以小博大,更在地產行業有深厚人脈。而巧的是,星光國際的老板,其核心主業正是房地產開發。
這位黃姓商人與星光國際有了些利益交互,對方投桃報李,給予一個影視項目的女主,也順理成章了。
鄭輝搖了搖頭,曆史的慣性,還真的大。
即便因為他的出現,讓趙遮天在四大花旦的競爭中早早出局。但這個女人的鑽營能力,依然讓她找到了那條屬於她的捷徑。
看來,她還是注定要走上女版巴菲特之路。
放下趙遮天事情,鄭輝倒是因為《花木蘭》想起劉一菲。
上一世,迪士尼版本的《花木蘭》實在是讓國人看得直皺眉頭。重生後,他也有打算把這部片當成宣傳中國文化的一部電影,早早就有考慮後續該怎麼去和迪士尼搭上線,由他來執導,讓劉一菲出演。
現在劉一菲《風聲》不出演的話,後續刀馬旦這個路子可以安排上了。
他叫來何岩,讓他去打聽兩個人。
在東山墅,範彬彬剛看完報紙。報紙頭版上,印著趙遮天在《花木蘭》發布會上意氣風發的照片。
如果是五年前,甚至三年前,看到趙遮天拿到這樣的大製作,範彬彬的心裡多少會有些起伏,甚至暗暗較勁。可是現在,她連一絲波瀾都冇有泛起。
範彬彬如今是名副其實的國際影星,亞洲巨星。
曾經那個趙遮天,現在哪怕搭上富商,也隻能出演一個國內被範彬彬拒絕了的項目。
而且,趙遮天的名聲早就在那一係列的負麵新聞和爛片中被消耗殆儘。
她這幾年拍的那些東西,範彬彬也看過一些片段,表演不但冇有進步,反而因為急功近利變得越來越浮誇和套路化,完全失去了當年的靈氣。
就算《花木蘭》能上映,她能靠著資本強行刷一波存在感,那又能怎樣?
她這輩子,頂天了也就是在國內的圈子裡繼續吃吃老本,勉強維持一個一線或是二線的體麵。
至於趙遮天想要走的導演路線,範彬彬更是嗤之以鼻。
有鄭輝在,進入北電導演係的她是拿不到什麼資源。除非她能像鄭輝一樣,一出手就直接拿下歐洲三大電影節的大獎。但很顯然,從她過去幾年那急躁的功利心來看,她不是那塊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