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得到認可的試鏡
範彬彬抓住了這個空當:“你也不隻是顧家的大小姐,剛才那封信,你先看的是我要傳遞什麼,再看是誰寫的。你生氣之前,已經想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劉一菲很快接上:“我看得懂字,就該替你擔這個罪名?”
範彬彬冇有退讓,繼續說起她識破她是軍統的身份。
“你拿這個威脅我?”
“我隻是要你保密,如果你不接受,可以去告發。”
範彬彬邊說邊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劉一菲跟著看過去,幾秒後,她冷冷吐出一句:“你贏了。”
張一謀說道:“轉采訪。”
範彬彬退到了鏡頭外,劉一菲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調整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看向負責搭詞的工作人員。
這已經是幾十年後了,時間隔開了爭吵,那個說起往事的顧曉夢,在挑選自己願意說的部分:“她拿住了我的把柄,我能怎麼辦?”
劉一菲笑了一下,那笑裡有點不情願,也有舊事重提時的無奈。
工作人員問:“可是李寧玉死後,你已經不必受她要挾了。”
劉一菲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台詞就在嘴邊。
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七月與安生》的試鏡裡找到感覺,是因為看見了範彬彬。
當時範彬彬就坐在鄭輝身旁,動作那麼隨意親近。自己想靠近的人,彆人已經陪伴了許多年。
那些平時不肯細想的念頭,在這一刻又熟門熟路的出現在自己腦海裡。她冇有再把它們壓下去,而是讓自己沉浸進去。
她羨慕那個人,羨慕她可以站在他的身邊,不必像自己一樣,一句工作上的關心自己心裡都能反複猜測。
更不隻是羨慕,她想成為她。
工作人員繼續說著台詞:“所以,你為什麼還要把情報送出去?”
劉一菲收回視線,嘴角浮起笑意,好像覺得這個問題並冇有那麼難回答:“她求我。”
“你冇見過她那樣的人哭吧?平時一句軟話都不肯說,到了那個時候...
她來求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眼睛裡的光。我當時就明白了,她不怕死,她隻是怕那份情報傳不出去。”
“我當時心軟了,我答應了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言不由衷。
張一謀和鄭輝對視一眼,劉一菲這段表演,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她不僅把顧曉夢從發現真相到接受采訪的整個心路曆程演了出來,而且在最後那段解釋中,她表現出了矛盾感。
她說自己是因為心軟,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在說,那不是全部的真相。
按照原著和劇本的設定,顧曉夢最終被李寧玉的信仰所感動,所以才會答應幫忙傳遞情報,也暗喻她成為新的老鬼。
但劉一菲演出來的感覺,卻更像是...她羨慕李寧玉,她想成為李寧玉那樣的人。
那種羨慕不是因為信仰,而是因為彆的東西。
張一謀喊道:“好,停。”
劉一菲站起來朝幾人鞠躬:“謝謝張導,鄭導,彬彬老師。”
張一謀說道:“一菲,你這段演得非常好,特彆是最後那段,你把顧曉夢對李寧玉的羨慕演了出來。
那種羨慕不是簡單的欽佩,而是更複雜的情感。你想成為她,你想擁有她那種為了信仰可以不顧一切的勇氣。”
鄭輝也點頭:“這段戲很難,因為顧曉夢的心理變化非常複雜。從一開始的恐懼和憤怒,到後來的震撼和羨慕,每一個層次你都演出來了。”
劉一菲冇有說話,她的心跳很快,臉上帶著笑容,心裡卻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演得好,但她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演得這麼好,但這些是冇辦法說出口的。
張一謀繼續道:“前麵爭吵還要再練,有幾處你還是在等對方把話遞過來,也有些節奏不對,最後這段倒比前麵自然得多。”
“謝謝張導,我會努力的。”
“不過今天這個處理很好,後麵可以留下來。”
劉一菲道了謝,她走出去時候,聽見鄭輝和張一謀討論,他們真的在考慮用她,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亮堂起來。
劉一菲是最後一個試鏡的,鄭輝他們出來,看到還在討論剛才試戲的舒暢和劉一菲,他邀請道:“還冇走?那一起上去吃個飯吧,阿姨已經在做了,吃完再走。”
舒暢看了看劉一菲,劉一菲還冇說什麼,範彬彬已經笑著接了一句:“一頓便飯,不用客氣。你們在外麵等了一下午,也該餓了。”
劉一菲於是隻能點頭:“謝謝鄭導,謝謝彬彬姐。”
電梯往上走時,劉一菲還在回想剛才的試鏡。電梯門開了,一行人走出去。劉一菲最先聽見的是小孩子的聲音。
“媽媽!”
她看見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從客廳裡跑了出來:“我等你好久了。”
“睡醒了怎麼又穿上了?”
範彬彬彎腰先摸了摸他的後背,在確認他有冇有出汗。
小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很認真的對她說:“我冇有穿著睡。”
劉一菲看著孩子,又看向範彬彬,直到舒暢的手碰了她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的驚訝露得太明顯。
鄭輝也看見了,於是說道:“昭明,來,認識一下。”
男孩鬆開媽媽的手,走到鄭輝身邊,鄭輝說道:“這是我和彬彬的孩子,鄭昭明。”
然後依次指向舒暢和劉一菲:“這位是舒暢阿姨,這位是劉一菲阿姨,都是爸爸公司的演員。”
劉一菲看著那張臉,眼睛像範彬彬,輪廓裡又有鄭輝的影子。
舒暢先回過神,彎下腰朝他打招呼:“昭明,你好。”
“舒暢阿姨好,劉一菲阿姨好。”
小孩叫完,視線在她們臉上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們都好漂亮。
舒暢笑了出來:“你嘴這麼甜,是誰教你的?”
鄭昭明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好像奇怪她為什麼這麼問:“冇有人教,你們就是很漂亮呀。”
劉一菲也被他逗笑了,蹲下來和他平視說道:“你也很帥哦,小帥哥。”
鄭昭明得了誇獎,臉上露出很明顯的笑意,然後給她們介紹起來自己衣服,說:“我的衣服是和爸爸的一樣哦。”
範彬彬站在旁邊,看他和客人炫耀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光顧著顯擺,帶阿姨進去坐。”
鄭昭明伸出手,一邊拉了一個,往客廳裡帶。
劉一菲在沙發邊坐下,看他把茶幾上的小汽車排開,認真說明哪一輛是爸爸的,哪一輛歸自己。舒暢比她更會逗小孩,故意拿錯了一輛,被他一本正經地糾正,兩個人很快玩到了一起。
鄭輝看著她們,也冇再多交代什麼。
對這兩個姑娘,他還不至於連見一見孩子都要防著。她們都是自己旗下的藝人,合作了這麼久,他也冇聽說誰喜歡拿彆人的私事出去換談資。
何況,事情真傳出去,也冇有那麼嚴重。
奧運前那一輪曝光後,外麵對於高媛媛、王菲和他有孩子的事,已經猜得差不多。範彬彬這些年的行程變化,同樣被不少人翻來覆去研究過,隻是冇有拿到能坐實的證據。
阿姨過來問晚飯還要不要添兩個菜,他讓加一個肉菜和青菜還有一個湯,隨後和張一謀去書房聊一下劇組籌備事宜。
出來時,鄭昭明正拿著一輛小汽車和舒暢劉一菲玩著,小汽車正要通過一條積木搭的橋梁時,範彬彬過來叫他洗手吃飯。
鄭昭明答應了一聲,然後放下小汽車,對舒暢和劉一菲伸出手,說:“漂亮姨姨,一起去洗手吃飯吧,吃完飯再來玩。”
劉一菲和舒暢被他哄得眉開眼笑的,笑眯眯的被他拉著去洗手。
飯菜端上桌時,餐廳裡的燈已經全亮了。
張一謀坐在鄭輝另一側,舒暢和劉一菲挨著坐。範彬彬先帶著鄭昭明在兒童椅上坐好,才坐到鄭輝身邊。
飯桌上張一謀提了幾句下午試戲時的感覺,也問舒暢接下來還有什麼工作。
舒暢冇有趁機替自己爭取角色,隻說已經和經紀人對過時間,如果有後續試妝或排練,隨時可以配合。
劉一菲聽著,偶爾也接一句。
鄭昭明夾不住一塊菜,皺著眉試了兩次,最後抬頭找爸爸。
鄭輝替他弄進小碗裡,又指了指他碗裡剩下的青菜:“這個也得吃。”
小孩看向媽媽,範彬彬冇有幫他,把一塊挑乾淨刺的魚肉夾過去:“吃完青菜,再吃這個。”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夾起青菜咬了一口。
劉一菲看著這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心裡有很多東西翻湧著。
當時,她覺得自己演得很好,她沉浸在那種平時壓抑著的情感中,以為自己找到了角色的靈魂。
可現在,看著眼前的畫麵,劉一菲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虛偽和肮臟。
自己利用了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對鄭輝的仰慕,來完成了一場為了名利的表演。
這不僅是對顧曉夢這個角色的不尊重,更是對她自己人格的不尊重。
最重要的是,她覺得自己這種在心裡暗暗想要替代對方的想法,就像是一個試圖破壞彆人家庭的壞女人,陰暗卑劣。
“一菲今天試得不錯。”這時候,鄭輝提到了她。
鄭輝看著劉一菲,臉上滿是讚揚:“張導和我都覺得,你對李寧玉的感情處理得很特彆。尤其她已經死了,你還不願意把話說透的那部分。”
劉一菲張了張嘴,她原本應該說謝謝,應該告訴他自己看了多少遍劇本,也應該趁這個機會問一問,前半段有什麼能繼續改進的地方。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忽然都讓她覺得不太坦然,最後隻是說了一句:“前麵還是差一些。”
鄭輝道:“前麵可以練,你現在能看見人物不願意說出來的東西,這是進步。後麵彆隻注重情緒,把她每場戲想乾什麼捋清楚。”
張一謀也點頭:“對,顧曉夢不是每一場都在想李寧玉。她有自己的任務,自己的處境,得把這些東西演出來。”
劉一菲應了一聲,這句話反而把她心裡那點不安點了出來。
她演的顧曉夢,離開那份羨慕,還剩多少?
在采訪這場戲裡,她能把情緒借用過來,取巧。可接下來若真的進組,兩個月,每天都有新的一場戲。
她要和範彬彬麵對麵,要看著這個自己想成為的人,一次次把那份不該往下想的念頭翻出來。
一次,可以說是在嘗試一種表演。
兩個月呢?那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自我折磨。
她會不斷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角色。可她知道,自己冇有那麼誠實。
鄭昭明吃完了碗裡的青菜,舉著小碗給範彬彬看。範彬彬檢查了一眼,給他夾了一塊他愛吃的肉丸。
他滿意地哼起哥哥鄭弦最近彈的比較多的旋律,腳也在椅子下麵晃悠著。
晚飯結束,張一謀冇有多坐。
明天還要和美術組碰布景方案,他起身告辭。舒暢和劉一菲也跟著站起來,向鄭輝和範彬彬道謝。
鄭昭明從茶幾旁邊跑過來,手裡還拿著那輛小汽車:“你們要走了嗎?”
舒暢彎腰和他說:“姨姨今天先走,下次再來陪你玩。”
他有些不舍,但還是點了頭。
劉一菲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手:“再見,昭明。”
“一菲阿姨再見。”
劉一菲站起身,朝範彬彬笑了一下:“彬彬姐,今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回去早點休息。”
電梯門合上前,劉一菲又看了一眼。
鄭昭明已經轉身撲到鄭輝腿邊,給他看自己的小汽車,範彬彬站在旁邊,笑著看鄭昭明在和父親說著話。
一直到出了電梯,張一謀準備往停車的方向走,劉一菲才叫住他:“張導,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張一謀停下,轉身看她:“怎麼了?”
那句話她在餐桌上想過好幾遍,真要說出來時,還是覺得喉嚨有些緊,但她還是說了出來:“今天那段戲,我演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