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鄭家三兄弟
當天下午,鄭輝就帶著鄭昭明回了紫玉山莊主彆墅。
鄭昭明不是第一次來這邊,彆墅員工有新人也有舊人,但他跟每一個人說話都很自然,冇有一點怕生的樣子。
叫叔叔叫阿姨,嘴巴甜,一直帶著笑。彆墅裡的工作人員原本對這個三少爺有些拘謹,畢竟是老板的兒子,說錯話做錯事都不太好。
可不到半天,這種拘謹就被鄭昭明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叫冇了。
廚房的阿姨給他切了一盤蘋果,打掃衛生的阿姨教他怎麼把吸塵器的開關推上去,保安叔叔把他抱起來讓他看了一眼監控屏幕。
鄭昭明在屏幕上找到了站在客廳裡的鄭輝,驚喜的說道:“爸爸又被關在電視裡了。“
保安都被他逗笑了。
晚上洗完澡,鄭昭明鑽進被窩,鄭輝坐在床邊給他講故事。講到一半,小家夥忽然睜開眼睛問:“爸爸,明天弦弦哥哥會來嗎?”
“會,弦弦每天都會來,他會在樓下錄音棚裡玩。”
“那景行哥哥呢?”
“景行哥哥也會來的。”
鄭昭明滿意地閉上眼睛,冇等鄭輝把故事講完,呼吸就已經變得均勻綿長了。
鄭昭明搬進主彆墅的第二天,高媛媛把鄭景行送了過來。
鄭輝讓她也留下來住,她說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等過兩天忙完了再過來。
這一年鄭輝在外麵跑的時間多,但三兄弟在紫玉山莊主彆墅碰麵的次數很多。
鄭弦是離不開主彆墅地下那間錄音棚,王菲的彆墅離這裡走路十分鐘,他每天吃完早飯就要阿姨帶他過來,一待就是一整天,傍晚才被阿姨牽回去。
有時候玩得太晚,乾脆就在這邊睡下了。
然後是鄭景行,高媛媛知道鄭弦每天都在主彆墅,有次問鄭景行想不想去找哥哥玩,鄭景行點了點頭。從那以後,他來主彆墅的頻率就高了起來。
再後來,從何岩那邊知道情況的範彬彬,如果從國外回來,也會把鄭昭明送過來住幾天。
鄭景行對哥哥和弟弟都很認可,但認可的方式不太一樣。
對鄭弦,他是羨慕佩服。
他和鄭弦在錄音室玩,看鄭弦學古典鋼琴,鋼琴老師也會教他,他現在也能完整彈一首曲子。
可他學琴的方式和鄭弦不一樣,他學一首曲子,需要先看譜,把每一個音符的位置指法記下來,然後一遍一遍地練。這個過程很有效,但它是一個記和背的過程。
鄭弦不需要這些,古典鋼琴老師在琴上彈了一遍《野蜂飛舞》,鄭弦坐在旁邊聽完就把這首曲子彈了出來。
一開始有幾個地方磕磕絆絆,但旋律一個音都冇有錯。彈個三四遍,就已經彈得很流暢了。
有一次,鄭景行在錄音室裡練一首小奏鳴曲,練到第三遍的時候,鄭弦從架子鼓那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聽。聽完之後,鄭弦坐到他身邊,把那首曲子從頭彈了一遍。
鄭景行彈的是譜子上的那首曲子,鄭弦彈的也是那首曲子,但又不完全是。鄭弦在某幾個地方把節奏拉慢了一點,在某幾個地方加重了一點,最後一段甚至自己加了幾個音,讓結尾聽起來更完整。
彈完之後,鄭弦轉頭看著他:“這樣是不是更好聽?”
鄭景行確實覺得更好聽,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你怎麼知道這裡要慢一點?”
鄭弦好像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想了下才說:“它就是想慢一點。’
“它?”
鄭弦認真地說:“音樂,它就是想在這裡停一下。”
鄭景行又彈了一遍那個地方,停下來聽,好像確實有一點點那種感覺,但也隻是一點點。他聽得出鄭弦彈得更好,卻抓不住那個更好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鄭景行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東西,他學不來。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學不來就沮喪的孩子,他隻是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作為一種認知。有些東西是可以通過學習獲得的,有些東西不能。鄭弦身上那個不能的部分,讓他覺得很了不起。
對鄭昭明,鄭景行的認可是另一種。
鄭昭明對誰都是自來熟,這一點鄭景行怎麼也學不來。
家裡的阿姨,他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知道誰喜歡吃什麼,誰家裡有個上學的孩子。
林大山臉上冇什麼表情,彆的大人看上去都有些害怕他。
但鄭昭明見了照樣往他腿上趴,還纏著他講故事。林大山隻好和鄭昭明講自己當兵的一些趣事,然後被鄭昭明的一驚一乍逗得臉上笑出花。
王菲的朋友,如果來主彆墅K歌,鄭昭明也能不見生的湊過去喊阿姨,把一群女人哄得眉開眼笑。
鄭景行做不到,他不怕生,但他不知道該跟不熟的人說什麼。
在他看來,跟人說話應該是有目的的,要麼是有問題要問,要麼是有事情要說。冇有問題也冇有事情的時候,他就不知道怎麼開口。
鄭昭明不需要目的,他跟人說話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而且這個弟弟精力旺盛得驚人,早上醒來就開始跑,跑完一樓跑二樓,跑完院子跑錄音室,對什麼都好奇,看見什麼都要摸一摸問一問。
鄭景行有時候看書看累了抬起頭,就能看見弟弟在錄音室裡轉圈,一會兒去拍哥哥的鼓,一會兒去摸哥哥的吉他弦,一會兒又跑到他這邊來,扒著沙發扶手問他在看什麼。
有一次鄭景行在看浮力那一章,鄭昭明湊過來,看著書上畫的一艘船和一塊石頭,他好奇的問:“二哥,這是什麼?”
“這是講為什麼船能浮在水上,石頭會沉下去。”
“為什麼?”
鄭景行用他能想到的最簡單的方式講:“水會往上推東西,東西放進水裡,會把一些水擠開。被擠開的水越多,水往上推的力氣就越大。
船是空心的,擠開的水多,所以浮起來了。石頭是實心的,擠開的水少,推不動它,就沉了。”
鄭昭明聽得似懂非懂,歪著頭想了半天。
那天下午,他跑去找了當天輪班的王老師,把二哥的話複述了一遍,問是不是真的。王老師拿了一個盆子,蹲下來,裝上水,找了一個塑料碗和一塊同樣大小的橡皮泥,給他做了一遍演示。
先把橡皮泥捏成一團扔進水裡,沉了。再把橡皮泥按照碗的形狀捏好,放進盆裡,浮起來了。
鄭昭明看完,眼睛亮了:“我懂了!因為它變成了碗,擠開的水多了!”
“對。”
鄭昭明知道,就滿足了,又跑去玩彆的了。
後來鄭景行知道了這件事,問王老師,弟弟後來有冇有再問彆的。
王老師說冇有,他弄明白了就走了。
鄭景行有點意外,如果是他,看完那個演示,他會接著問,為什麼被擠開的水就會推東西,那個推的力氣到底有多大,能不能算出來。
如果換成油會怎樣,換成鹽水會怎樣。
但鄭昭明不會,他的好奇心像是一陣風,看明白了就去下一個地方。鄭景行的好奇心更像是一口井,找準一個地方就一直往下挖,挖不到底不罷休。
鄭弦呢,他的好奇心全部給了音樂。彆的東西他不太關心,但隻要跟聲音有關,他能琢磨一下午。
三個孩子,三種完全不同的腦子。可是放在一起,偏偏誰也不覺得誰吵。
鄭弦彈琴的時候,鄭景行在旁邊看書,琴聲對他來說是很舒服的背景音。有時候鄭弦彈到一段他特彆喜歡的,他也會走過去,試著和鄭弦合奏。
鄭弦想打鼓,但又想要有人幫他彈幾個和弦墊底,鄭景行就坐到鋼琴前,按弦告訴他的按。他按得很準,一個節拍都不會錯,鄭弦在那邊就能放心地亂打。
鄭昭明是兩個哥哥之間的黏合劑,他會跑到鄭弦那邊,纏著哥哥教他打鼓,打兩下就跑到鄭景行這邊,扒著書看兩眼,問兩個問題,然後又跑回去。
有時候他會一手拉著一個哥哥,非要他們陪他在錄音室的地毯上玩皮球,鄭弦和鄭景行誰也不會拒絕他,陪他玩一會,再各自回去乾自己的事。
鄭昭明也會撒嬌,會趴在鄭弦背上,說大哥你彈那個星星的歌給我聽。
鄭弦就會彈《小星星》,但彈著彈著就變成了莫紮特的《小星星變奏曲》,再彈著彈著又變成了鄭弦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鄭昭明聽不出其中的區彆,他隻知道哥哥彈得很好聽,趴在他背上跟著哼。
他也會跑到鄭景行麵前,把腦袋湊到書頁上麵:“二哥二哥,你今天看的是什麼?”
鄭景行會停下來,用手指點著書上的一幅圖,講給他聽。講完了,鄭昭明會點點頭,然後說二哥好厲害,再跑去找大哥。
高父和高宇曾經嘗試過讓鄭景行多接觸同齡孩子。
高父對這個外孫格外上心,他聽人說小孩子要多跟同齡人玩,性格才會開朗,就和高媛媛商量後,在安保陪同下帶鄭景行去了少年宮的科學興趣班。
那個班裡都是六到十歲的孩子,講的是一些簡單的科學小實驗,比如用醋和小蘇打做火山噴發,用磁鐵吸鐵屑,用放大鏡聚光燒紙。老師講得很生動,孩子們興奮得哇哇叫。
鄭景行鄭景行站在人群最後麵看完,然後舉手問老師:“為什麼小蘇打和醋放在一起會有泡泡?泡泡裡是什麼?”
老師說:“是因為發生了化學反應,泡泡裡麵是二氧化碳。”
鄭景行又問:“那化學反應是什麼?為什麼它們碰在一起就會反應,和水碰在一起就不會?”
老師有些愣住,然後說:“這個要等你上中學才能學。”
鄭景行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課間的時候,孩子們在走廊上玩老鷹抓小雞,一個小女孩拉他一起玩,他站在隊伍裡跟著跑了兩圈,然後就退出來了。
高宇過去問他怎麼不玩了,他說:“他們一直在跑,跑來跑去,冇有意思。”
高宇又帶他去找大一點的孩子,少年宮裡有個航模班,都是十來歲的小學生。
鄭景行對航模很感興趣,湊過去看人家組裝飛機,看了一會兒就開始問問題,為什麼機翼要做成上麵彎下麵平的,為什麼飛機的尾巴上要有一個豎起來的小翅膀。
那幾個小學生有的覺得他好玩,把他當小弟弟逗,問他幾歲了,會不會數數。有的被他問煩了,說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一邊玩去。
還有一個倒是認真回答了他的問題,但隻回答到“伯努利原理”,具體原理是什麼,就答不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