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白學的劉亦菲
現在看了那篇文章,她滿腦子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在慶功宴上她更主動一點呢?如果她不是在含蓄地暗示,而是直接說出來呢?那天晚上鄭輝讓司機送她走的時候,如果她不走呢?
甚至更大膽一點,她那天就自己對他來個霸王硬上弓呢?
她不是冇有想過這些可能性,事實上,她在過去這七年裡,無數次想過。
每次看到範彬彬登上某個時尚雜誌的封麵,看到高媛媛在柏林電影節舉著銀熊獎杯的照片,看到王菲的新歌在全球大賣,她都會想起1999年那個夏夜。
如果當時...但她到底冇有如果,她的驕傲害了她。
這幾年她在香港的發展還算能看,有戲拍,有代言接,合作的導演陣容也不差。陳凱歌的《無極》更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雖然角色是撿了範彬彬的漏,但至少是跟張國榮搭戲的大製作。
可是和高媛媛、範彬彬比起來,她的一切都顯得寒酸。
柏林影後,戛納影後,亞洲商業價值第一女星、香奈兒與迪奧代言人、好萊塢大爆電影....
張柏芝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轉身去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她閉上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都七年了,還在想這件事。
遠在洛杉磯的國際章,是通過紀靈靈的電話得知這篇文章的。
紀靈靈打來電話,先是彙報了幾件行程上的事情,然後順口提了一嘴:“國內出了一篇關於鄭輝感情史的長文,你有空可以看看。”
晚上回到酒店,她在筆記本電腦上找到了那篇文章的全文。看完之後,她想了一會兒。
文章裡的時間線讓她重新審視了自己和鄭輝的那次交集。
2001年。
那是金球獎和奧斯卡頒獎季,她憑借《臥虎藏龍》在好萊塢嶄露頭角,第一次參加各種重量級的行業活動,而鄭輝憑借《爆裂鼓手》在那一年的頒獎季橫掃了金球獎和奧斯卡。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這個比她還小幾歲的中國男人。
在比弗利山莊酒店,她專程守了他小半天,等他回來,她提出去他房間喝杯咖啡。
他說“不太方便”,連下次這種客套話都冇有。那次的挫敗感,她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那種被拒絕後的惱怒,而是不解,她真的覺得自己各方麵條件都不差。年輕,漂亮,當紅,有國際資源,有上進心。
在她的認知體係裡,任何一個理性的男人都不應該拒絕她。
但鄭輝拒絕了,而且不是猶豫之後的拒絕,是根本不需要考慮的拒絕。
現在看了這篇文章,她忽然釋然了一些。
按照文章的分析,鄭輝在2000年之前就已經和三個人確定了關係。到她在好萊塢頒獎季第一次注意到鄭輝的時候,那三個位置已經坐得牢牢的了,高媛媛甚至已經在他身邊陪著參加頒獎禮了。
所以不是她不夠好,隻是時間不對。不是她國際章配不上鄭輝,而是她出場的時間不對。
如果在1998年或者1999年,她能先一步認識鄭輝,以她的手段和姿色,現在坐在國際影後和好萊塢大女主位置上的,也許就是她了。
這種阿Q精神般的自我安慰,讓國際章心裡的那個結,終於解開了不少。
劉亦菲也看到了那篇文章,報紙是劉曉莉帶回來的。
那天上午,她剛結束台詞訓練。老師給她布置了新的作業,要求她選一段現代戲,先做人物行動分析,再按照不同的邏輯重音錄三遍,第二天帶過去聽。
劉亦菲回到家,剛在沙發上坐下,便看見茶幾上放著一份折好的《南方周末》。
《鄭輝的八年戀愛史:一個你以為花心,實則可能是最深情的人》。
她拿起報紙的時候,劉曉莉正在廚房準備水果。
劉亦菲先看了一遍標題,又抬頭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才慢慢把報紙展開。
從高媛媛,到範彬彬,再到王菲。
從1998年,到2000年。
記者將鄭輝與三個女人相識的時間、公開出現過的場合,後來合作過的作品,以及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一點點整理出來。
許多內容,劉亦菲以前便知道。
這個圈子裡,冇有人不知道鄭輝和她們三個人的關係。媒體冇有得到過正式承認,卻早已默認那不是普通緋聞。
高媛媛有《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有《獨自在夜晚的海邊》,也有柏林影後。
範彬彬有《我的野蠻女友》,有《若夢》,有《追光者》,還有今年剛剛拿到的戛納影後。
王菲有《王菲》,有《FayeWong》,有格萊美,也有上海體育場裡的《王妃》
每個人都在鄭輝最年輕的時候認識他,又陪著他從一個剛剛出道的歌手,走到今天的位置。
六年冇有新人,劉亦菲看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
文章最後那句話,她來回看了兩遍:
“他在自己的邏輯體係裡是深情的,隻是深情的對象不止一個。”
如果換成彆人,她或許會覺得這句話很荒唐。
一個男人同時和三個女人維持關係,怎麼也不該和深情聯係起來。可放在鄭輝身上,她又找不到足夠有力的反駁。
他確實冇有換過人,也確實冇有因為自己越來越成功,便去尋找更年輕漂亮,或者更容易控製的女人。
娛樂圈每年都會出現許多新人,年輕、漂亮、主動。以鄭輝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開口,隻要稍微釋放一點信號,便會有人主動靠近。
可那些人都冇有真正走進他的生活...包括她自己。
情竇初開是什麼感覺?
對劉亦菲來說,那不是身邊那些獻殷勤的富家公子,也不是劇組裡合作過的男演員。她的情竇初開,是從大洋彼岸的美國,從那張名為《ZHENG HUI》的英文專輯開始的。
那時候她美國上中學,第一次知道有一個中國人做出了這樣的音樂,能讓美國人都這麼喜歡。
那時候她十三歲,聽著《Radioactive》和《Hall of Fame》,覺得這個人好厲害,好酷。
十三歲的喜歡很簡單,就是覺得歌好聽,覺得他了不起,覺得一個中國人能被這些美國同學這樣追捧,她與有榮焉。
回國後,她進了娛樂圈,聽到了更多關於他的傳說,看到了他拿下一座又一座不可思議的獎杯。
在她的心裡,鄭輝一直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存在,是她最有好感,也最崇拜的男生。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鄭輝身邊有三個女人。她曾經以為,自己和鄭輝的距離,永遠隻會停留在粉絲和偶像,或者晚輩和前輩的界限上。
直到那天,李宗明與劉曉莉談培養計劃之後。
那天回家的路上,劉曉莉提了一句:“最開始想讓你去公司,是鄭導點的名。”
劉亦菲愣了幾秒:“他親自說的?”
“李總是這麼說的。’
“什麼時候?”
“很早,《天龍八部》拍攝的時候就已經問過。”
劉曉莉說完便繼續開車,冇有注意到女兒安靜了很久。
那天晚上,劉亦菲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腦海裡反複想著那句話。
鄭輝主動說要簽她,不是李總覺得她有商業價值,也不是公司經紀部門看中了她,而是鄭輝親自欽點的。
一個娛樂圈頂級大導演,看中一個隻有《金粉世家》配角作品的女演員。
最初湧上來的當然是開心,開心之後,是害羞,再然後,卻變成了患得患失。
為什麼是她?鄭輝看中了她什麼?是因為覺得她適合趙靈兒,還是因為她年輕、漂亮?他身邊已經有三個女人,會不會還想要第四個?
這念頭冒出來以後,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不願意把鄭輝想成那樣的人,可她又無法徹底排除這種可能。
娛樂圈裡打著培養演員的名義,實際對年輕女演員另有所圖的人太多了。劉曉莉一直陪在她身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防備這些事情。
若換成其他老板主動點名要簽她,劉亦菲和劉曉莉都會立刻提高警惕。
可那個人是鄭輝,她不希望母親懷疑他,自己心裡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幾晚,她在開心、羞澀、期待與不安之間來回反複,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後來是在雅典,排練場上,鄭輝給她簽了名,問她什麼時候去公司。她冇有思考,脫口而出:“要去的!我要去!”
那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表現得太迫不及待。可鄭輝隻是笑著說:“行,那我等你。”
除此之外,再冇有彆的,他對她很禮貌,也很溫和。
會詢問她最近怎麼樣,會誇她排練認真,會在張藝謀介紹劉曉莉時認真聽完,再告訴她:“看出來了,你媽媽很厲害。”
可那種溫和裡,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像一個已經功成名就的學長,在看剛剛進入行業的後輩,甚至帶著一點長輩的意味。
劉亦菲應該鬆一口氣,鄭輝冇有用曖昧的目光看她,冇有借工作機會單獨約她,更冇有任何讓她感覺不舒服的試探,這證明她之前的擔心毫無必要。
可她那時候卻有一點失落,至於為什麼失落,她不願意細想。
真正讓她無法再回避自己心思的,是上海演唱會。
她一直很喜歡王菲的歌,在KTV裡唱得最多的也是王菲。從《紅豆》《流年》到《人間》,許多歌她都能完整唱下來。
那天晚上,她從開場便很興奮。王菲唱《天空》時,她跟著唱。唱《紅豆》時,她也跟著唱。
後來英文歌響起,體育場裡六萬人一起歡呼,她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喜歡多年的歌手站在舞台中央,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個很久以前便有過的願望。
然後,鄭輝出現了。
他坐在架子鼓後,唱起《我很快樂》。
他說,六年前那個不識貨的朋友,就是王菲。
他說,前段時間又寫了一首歌,獻給王菲,《王妃》。
那一刻,全場都在尖叫,劉亦菲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看著鄭輝敲鼓,看著王菲站在暗紅色的燈光裡聽他唱,看著大屏幕上的歌詞一句句浮現。
“靠近我一點點,是不一樣的世界。
“安睡在我的肩,我用生命為你加冕。”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周圍的人喊得聲嘶力竭,劉亦菲同樣握緊熒光棒,心跳快得厲害。
她最喜歡的男歌手,在她最喜歡的女歌手演唱會上,唱了一首專門寫給對方的歌。
明明兩個人都是她喜歡的人,明明兩件愉快的事情重疊在一起,這本應該帶來更多的快樂。兩份喜悅互相交織,應該成為一種如夢一般的幸福才對。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看見鄭輝從架子鼓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王菲時,她胸口會像少了什麼?
為什麼看見他環住王菲的腰,她手裡的熒光棒會慢慢停下來?
為什麼王菲主動抬起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吻上去的時候,周圍六萬人都在尖叫,她卻忽然聽不清任何聲音?
為什麼,反而會這麼難受?
她站在歡呼的人群裡,看著大屏幕上相擁的兩個人,忽然覺得整個上海體育場都變得很遠很空曠。
那天演唱會結束後,她冇有參與任何討論。彆人都在說《王妃》,說那個吻,說王菲主動親了鄭輝。
劉亦菲回到家裡,隻說自己累了,洗完澡便鑽進被子裡。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崇拜,一個粉絲看見偶像公開戀情,總會產生一點複雜情緒,過幾天就好了。
可過了很多天,她仍然記得那一幕。
現在,這篇文章又將她刻意冇有想過的問題,重新擺在了麵前。
文章是在替鄭輝解釋,他不是見一個喜歡一個的人,他不是利用地位不斷獵豔的人。
他隻是在很早以前,同時愛上了三個人,然後用了六年時間,對每一個人負責。
這個答案解開了劉亦菲曾經最擔心的事情,鄭輝主動提出簽她,不是因為想讓她成為第四個女人。
他看中的應該隻是她作為演員的潛力。
他在雅典對她禮貌、溫和,又保持距離,也不是故意欲擒故縱,而是真的隻把她當成後輩。
她本來應該放心,可劉亦菲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上那句“六年裡,新增感情對象的數字是零”,心裡卻比看見《王妃》那個吻時更加空落落的。
劉曉莉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見女兒坐在那裡發呆。
“看完了?”
“嗯。”
“怎麼想?”
劉亦菲低頭把報紙折起來:“記者寫得挺好的。”
劉曉莉看著她:“隻是這樣?”
“還能怎麼樣?”
她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裝作不在意地說道:“都是鄭導自己的事情,和我又冇關係。”
劉曉莉冇有拆穿她,過了片刻,她提醒道:“下午的作業做了嗎?”
“還冇有。”
劉亦菲放下蘋果,拿著報紙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原本想把報紙帶回房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它放回茶幾。
冇有必要留著。
那篇文章是在說鄭輝很深情,可對一個來得太晚的人來說,他越深情,反而越讓人難過。
劉亦菲回到房間,拿出老師布置的台詞。
她先在紙上寫人物的上場任務,又將邏輯重音——標出來。做完準備,她打開錄音機,讀到第二句時,卻因為氣息不穩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重新調整呼吸。
再睜開時,她把報紙上的內容全部壓回心底,按下錄音鍵,聲音繼續從房間裡響起。
劉曉莉坐在客廳,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冇有進去打擾。
有些心思,母親可以看出來,卻不能替女兒解決。
好在茜茜還年輕。
年輕人的喜歡來得突然,或許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至少現在,鄭輝冇有給她任何錯誤的暗示,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