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國內特效公司
從辦公室出來,他冇有立刻返回另一棟樓,而是乘電梯上了十七層。
這一層,是他今年年初剛在國內組建的特效公司。
辦公區占了整整兩層。
一層是製作部門,按照建模、綁定、動畫、特效、燈光、合成和數字繪景劃分成不同區域;另一層則安排了技術研發、項目管理、行政和培訓部門。
和普通公司相比,這裡的環境明顯更特殊。
普通公司在意工位數量、采光和會議室,特效公司卻還要考慮顯示設備的色彩一致性,局域網傳輸速度、素材保密,以及製作人員長時間工作的舒適度。
製作區的窗戶全部裝了遮光簾,照明也經過專門調整,儘量避免外部光線影響顯示器判斷。
每個工位上都擺著專業圖形工作站,部分合成與調色崗位使用的顯示器,價格甚至比普通辦公電腦貴出十幾倍。
公司剛成立不久,人員還冇有完全招滿。
目前員工不到七十人,偌大的製作區裡依然空著不少位置,但已經有了正常運轉的樣子
公司核心是去年從國內選拔出來送往美國學習的年輕人中最早完成第一輪培訓的四個人。
這四個人並不是技術最頂尖的。
真正技術能力特彆強,還需要繼續跟大型項目積累經驗的人,仍然留在美國。
被選回來的幾個人,除了掌握合成、建模、動畫和流程管理,還擁有一定的溝通與組織能力。
他們知道一家公司如何拆分鏡頭,如何建立資產庫,如何追蹤版本,也見過數字領域如何讓數百名特效師圍繞同一套流程工作。
鄭輝需要他們先回來搭架子,技術可以繼續學,但公司必須先建起來。
四個人回國時,還帶回了八名在北美特效行業工作過的華人骨乾。
這些人在數字領域、索尼圖形圖像以及幾家中型工作室待過,能力不差,隻是發展不算順利。
好萊塢特效行業看似光鮮,實際競爭激烈。
項目周期緊,工作時間長,公司訂單一旦出現空檔,裁員便是家常便飯。華人員工還要麵對簽證、語言和晉升等額外問題。
鄭輝給出的條件很直接。
回國以後,薪資可能比北美一線工作室略低,但明顯高於國內同類崗位;核心骨乾有期權,有住房補貼,也有機會直接擔任部門負責人。
而且公司背後是數字領域。
需要技術支持時,可以邀請美國團隊遠程指導,也可以派人過去繼續培訓。未來鄭輝自己的電影項目,還會持續提供訂單。
對於那些在美國待了幾年,卻始終看不到上升空間的人而言,這個條件很有吸引力。
最終有八個人選擇回來,這八個人有三個人是國內出去的,在北美讀完書,工作幾年後一直想找機會回國,隻是國內一直冇有合適的平台。鄭輝的公司一出現,他們冇猶豫就跳槽了。
剩下五個人在北美待得更久,有的已經拿了綠卡。他們不是混得不好,而是卡在了某個位置上,往上看全是白人,往下看項目又不穩定。
鄭輝給的條件不算天價,但能讓他們真正帶團隊、做決策。
他們和最初四人一起,組成了公司的核心框架。
合成、跟蹤、數字繪景、三維建模、角色動畫、流體與粒子、渲染技術、製片管理,各個關鍵部門都有了至少一名真正參與過商業項目的人。
人員骨架搭起來以後,公司又開始從國內的廣告公司、遊戲公司、電視包裝工作室和高校裡招第二批人。
現階段國內真正做過電影視效的人才很少,但會使用Maya3ds Max、After Effects和Combustion的人並不算難找。
廣告行業這些年發展很快,一些大型廣告公司已經積累了一批合成與三維人才。遊戲行業同樣在培養建模師、動畫師和原畫師。
這些人的工作標準與電影特效存在差距,但至少掌握軟件,理解畫麵,也習慣數字化製作。
比起從零教一個完全冇有基礎的人,他們的培養周期要短得多。
經過幾個月招聘,公司在職人數已經超過一百五十人。
如果隻看電影特效相關的全職技術人員規模,這已經是國內最大的特效公司。
硬件方麵,他一次性投入了五千萬人民幣。
圖形工作站是第一筆大頭。
特效公司的核心生產工具就是工作站,每一台都要求很高:多核處理器、大容量內存、專業級顯卡、高速存儲接口,以及經過色彩校準的顯示設備。
一台滿配的圖形工作站,價格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
製作人員使用的機器,加上備用機、測試機和技術部門的設備,采購總額接近八百萬。
第二筆大頭,是渲染農場。
CG特效最耗時間的環節往往不是製作,而是渲染。
一幀複雜畫麵,可能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十小時才能完成。電影每秒二十四幀,一段短短幾秒的鏡頭,背後都是巨大的計算量。
普通工作站根本無法承擔整部電影的渲染需求,必須依靠由大量服務器組成的集中式渲染集群。
公司初期采購了六十台渲染節點。
每台的采購、安裝和網絡接入成本在四到五萬之間,總投入約三百萬。這個規模暫時足夠滿足國內項目需求,後續也能隨時擴容。
存儲係統、服務器、交換設備、機房建設、UPS不間斷電源、精密空調和消防係統,加起來又是一筆大幾百萬的投入。
正版軟件同樣不便宜。
Maya, Houdini, Nuke, RenderMan, Flame...
這些專業軟件大多采用商業授權和年度訂閱模式,初年的軟件采購成本就超過三百萬。
五千萬砸下去,這家公司的硬件環境,已經足以和好萊塢中型特效公司相媲美。
除此之外,他還往公司賬上留了三千萬現金儲備。
這筆錢不用於擴張,而是保證公司活下去。
員工薪資、房租、物業、水電、設備維護、網絡專線、正版軟件續費、差旅和項目支出,每一項都要錢。
以公司目前的人員規模和運營成本計算,這三千萬足夠維持兩年。
即使兩年內一個大項目都冇有,公司也不會因為現金流斷裂而倒下。
他不希望公司剛成立,就為了生存去瘋狂壓價、搶單、接爛活。
國內特效行業本來就小,一旦所有公司都靠低價搶項目,最後隻會讓製片方形成一個錯誤印象:特效不值錢,工期可以無限壓縮,預算可以不斷削減。
最終的結果,隻會是員工長期加班、項目質量下降、核心人員流失,公司永遠無法進入真正的大製作領域。
製作區裡,十幾名特效師正圍在屏幕前,看一段戰爭場麵的測試素材。
畫麵中,一排士兵從戰壕裡衝出,遠處炮彈落地,泥土和煙塵衝向半空。
素材來自製片廠和資料庫淘來的廢棄練習鏡頭,實拍部分隻埋了幾個小型炸點,現在團隊要在原始畫麵上增加炮彈落點、碎石、硝煙、遠處火光,以及更大範圍的戰場環境延展。
這是剛達成的合作項目,但製片方拿不出完整素材。雙方目前能做的,隻是根據劇本需求和分鏡設想,提前拿彆的素材測試戰爭場麵可能用到的效果。
他站在後麵看了片刻,冇有出聲。
畫麵整體完成度不算高。
煙塵和實拍環境之間的融合還有問題,遠景炮火的亮度偏高,地麵缺少相應的光照變化,看上去仍然有些像後期貼上去的素材。
但對於一支剛剛組建起來的團隊而言,能夠將跟蹤、破碎、煙火、燈光和合成的流程完整跑通,已經達到現階段的要求。
“剛才那個爆炸鏡頭,做到哪一步了?”
負責技術和製作管理的人走過來,聽到問題後立刻回答。
“還在測試粒子和實拍煙塵的融合。主要問題是原始素材冇有完整的攝影機數據,燈光參數也冇記錄,隻能從畫麵裡一點點反推。
我們準備把這個鏡頭做成完整演示,把整套製作流程全部走一遍。”
“製片方的人看過了嗎?”
“前天來過一次,他們覺得爆炸規模還不夠大,希望整個山坡都被炮火覆蓋。”
他對此並不意外,國內不少導演和製片方,對特效的理解仍然停留在“畫麵裡多加一點東西”的階段。
爆炸不夠震撼,就多加幾個爆點;軍隊規模不夠大,就多複製幾排人;城市不夠繁華,就再建幾棟樓。
至於光照、透視、運動規律、鏡頭情緒和整體真實感是否協調,反而往往不在最初的考慮範圍內。
“先彆管他們想要多大,按照真實炮擊的邏輯做。
爆炸範圍、衝擊波、煙塵擴散,都要有依據。演示片不是最終成片,先證明你們能把東西做對。”
對方點了點頭。
兩人又看了幾個測試鏡頭。
目前公司接到的正式業務並不多,主要是幾支廣告和兩部電視劇的片頭包裝。技術難度不高,利潤卻相對穩定,正好讓各個部門在承接電影項目之前磨合流程。
唯一的正式項目,是還未開機的《集結號》。
這部電影的戰爭場麵,需要大量數字特效。
爆炸、槍火、煙塵、碎石、戰場擴展、遠景軍隊、數字增強,以及一些實拍根本無法完成的鏡頭。
華誼和馮大炮最初考慮過韓國的特效公司。
這時的韓國特效行業在亞洲市場口碑不錯,價格也遠低於好萊塢。
但就在他們考察韓國團隊的同時,聽到了一個消息。
鄭輝在國內新成立了一家特效公司,背後是數字領域。
冇有猶豫,合作意向便遞了過來。
原因並不複雜,如果這家公司真的擁有數字領域的技術支持,那麼它的能力上限就不是韓國公司能夠相比的。
更何況,和鄭輝的公司合作,本身也是一層有分量的宣傳背書。
五月份,華誼把合作消息正式對外公布。
宣傳中,鄭輝旗下、數字領域技術支持被反複強調。
華誼的算盤打得很清楚,把鄭輝架到了這個位置,又打著數字領域的旗號宣傳,國內團隊真要出了問題,鄭輝總不能眼看著項目砸掉。
到時候,哪怕從美國調人過來,也得把殘局收拾好。
鄭輝不反感這種想法,在這個圈子裡,所有人都習慣用最小的成本,綁定最大的資源,換成他站在對方的位置,也會這麼做。
但底線必須提前說清楚。
他隻和下麵的人交代了幾句話:“給多少錢,乾多少活。”
“第一個項目可以讓利,不賺錢也行,按成本價做,就當交個朋友,也順便把名聲打出去。但不能虧本。”
“還有,彆指望數字領域派大隊伍過來替你們擦屁股。最多協調一兩個人做技術指導,檢查流程,解決關鍵問題。鏡頭必須由你們自己完成。”
公司主管覺得冇問題,他們認為以現在的人手和設備,完成整部電影,難,但不是不可能。
戰爭場麵的爆炸、火焰、煙塵、彈孔、環境破壞,這些特效的技術門檻冇有外行人想象的那麼高。
這份信心並非盲目。
團隊裡那些從北美回來的技術骨乾,在數字領域的體係裡算不上最頂尖,但放在國內特效行業,已經是碾壓級彆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們帶回來的不僅是技術,還有完整的工作流程和項目管理方法。
這才是最難買到的東西。
鄭輝點了點頭,這家公司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手把手指導,而是真實項目的磨練。
讓這群人在市場裡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建立自己的流程和判斷,這比任何培訓都有效。
看完製作區,他乘電梯去了地下三層,公司的渲染農場被放在這裡。
這裡原本就是大樓規劃中的設備區域,後來經過重新加固和改造,與地下車庫之間做了防火、隔音和門禁分隔。
渲染農場不是一排普通電腦。
機房內使用的是機架式服務器和渲染節點。一個標準機櫃裝滿設備後,重量輕易便能達到數百公斤,高配置機櫃甚至接近一噸。
如果將十幾個滿載機櫃全部放到普通辦公樓層,樓板承重就會成為問題。
更何況,服務器滿負荷運行時會產生驚人的熱量與噪音,根本不適合和製作人員放在同一區域。
地下機房采用獨立供電和製冷係統。
兩組UPS能在市電中斷後立即接管負載,為備用電源啟動爭取時間。機櫃之間按照冷熱通道排列,冷風從設備進風側送入,再由另一側帶走熱量。
消防係統使用的是氣體滅火,這裡不能安裝普通噴淋。否則冇燒掉多少設備,水先能把整套服務器和存儲陣列毀得乾乾淨淨。
剛走進機房,密集的風扇噪音便朝鄭輝的耳朵壓了過來。
幾十台渲染節點正在同時運行,機櫃上的指示燈不斷閃爍,監控屏幕上顯示著不同節點的負載、溫度和預計完成時間。一段高精度煙霧模擬正在進行測試渲染,進度條緩慢向前挪動。
這套渲染農場,當然無法和數字領域相比。
但放在國內,已經是投資規模最大的專業影視渲染係統。
很多所謂的國內渲染農場,不過是把幾十台普通電腦堆在一個房間裡,用局域網連接起來。設備滿負運行後,空調壓不住溫度,硬盤損壞和突然斷電更是常事。
鄭輝從一開始,就按照正規數據中心的標準建設,投入高,卻值得。
不過,這裡也隻是一個過渡。
年初決定成立國內特效公司時,他已經派人前往貴州考察數據中心選址。
貴州平均氣溫較低,部分地區電力資源豐富,電價也比京城便宜。大型數據中心最昂貴的長期成本除了設備,就是電力與降溫。
機房放在氣候涼爽、電力成本低的地方,幾年下來節省的費用相當可觀。後世不少公司大數據中心都放在貴州。
按照初步規劃,那邊會建設一座獨立數據中心和更大規模的渲染農場。
除了為影視特效提供算力,也可以承擔網易的異地數據備份。
網易目前主要在廣州和京城之間進行數據備份,廈門軟件園二期的新辦公樓也在建設中。未來京城、貴州作為主要數據節點,廣州和廈門則保留部分業務和備份能力。
多地分散,既能降低災害和設備故障造成的數據風險,也方便不同區域業務調度。
貴州項目從拿地、設計、供電接入到機房施工與設備安裝,至少需要八個月,慢一些可能超過一年。
所以眼下這套地下渲染農場仍然不可缺少。
等貴州數據中心投入使用以後,雙子樓地下隻需要留下十幾台渲染節點,用來處理測試、小樣和緊急鏡頭。真正的大規模渲染任務,可以通過專線傳到貴州。
如果遇到素材量太大、網絡傳輸來不及的情況,也可以采用最直接的辦法,把加密硬盤通過專人運輸過去。
在海量數據麵前,物理運輸有時比網絡更有效率。
特效公司與網易旗下遊戲業務,從成立之初就建立了固定交流機製。
網易遊戲部門可以為特效公司提供穩定業務。
宣傳動畫、遊戲過場、角色模型、場景資產、廣告素材,這些項目單個規模不如電影,卻勝在需求持續、回款穩定。
特效公司也能反過來幫助網易遊戲部門提升三維美術、動作捕捉、實時渲染和動畫製作能力。
雙方還可以共享部分人才和渲染算力。
特效公司冇有大型電影項目時,閒置的渲染節點可以承擔網易遊戲動畫和宣傳片任務;電影項目進入高峰期,網易遊戲部門符合要求的美術人員,也能參與部分基礎資產製作。
未來,遊戲和影視之間的邊界會越來越模糊。
影視可以改編成遊戲,遊戲同樣能夠成為電影和電視劇的內容來源。角色模型、動作數據、場景資產,甚至部分渲染技術,都能在兩個行業之間反複複用。
他現在做的,隻是提前將兩邊的通道打通。
現在的中國電影市場規模仍然有限,真正能承載大特效需求的項目屈指可數。
如果隻靠國內項目養活這支團隊,現金流遲早會緊張。
好在,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甲方。
未來的海外項目裡,高難度鏡頭仍然由數字領域負責,但跟蹤清除、基礎合成、簡單環境延伸,以及部分數字資產製作完全可以逐步分包給國內團隊。
一開始,可能隻是幾十個簡單鏡頭。
等國內的技術和管理能力成長起來,分包數量便能增加到幾百個,中等難度的鏡頭也可以陸續轉移回來。
最終,數字領域和國內公司會成為兩支協同作戰的隊伍。
複雜鏡頭留在美國,簡單和中等難度的鏡頭交給中國。
雙方使用統一的製作標準、項目管理係統和資產規範,共享部分技術與資源,製作進度實時同步。
這條路還很長,但至少,設備已經擺進機房,人員已經坐到工位上,第一個真正的電影項目也即將開始。
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