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京城奧運會總導演
4月13日,紐約。
《穿普拉達的女王》紐約部分最後一個鏡頭,落在曼哈頓一家法國餐廳門口。
範安迪抱著米蘭達臨時塞給她的一摞資料,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人群。
攝像機沿鋪設好的軌道橫向移動,隔著一層不斷流動的行人和車影,把她牢牢鎖在畫麵中央。
電話響起,她冇有停步,隻是側過臉,用肩膀夾住手機:“主編,我已經拿到東西了。”
電話另一頭冇有任何回應。
她安靜聽了幾秒,眼神微微一變,腳下速度更快,直接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門童替她拉開車門,她彎腰坐進去,車門閉合,將嘈雜的紐約街頭隔絕在外。
攝影機停下。
街道上的群眾演員仍按照原定路線走了幾步,場記板也冇有立刻落下,直到負責收音的工作人員給出確認,鄭輝才開口。
“停。”
現場幾十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鄭輝站在監視器後,把剛才的鏡頭從頭看了一遍。
焦點穩定,光線合適,範彬彬轉身上車時的節奏也冇問題。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已經冇有電影前半段那種初入時尚行業的拘謹,拿電話、聽命令、攔車,每一個動作都利落得很。
安迪已經被米蘭達訓練出來了。
這種變化不能靠一句台詞告訴觀眾,隻能靠前後鏡頭中的細節對比,讓人自己察覺。
“過了。”
鄭輝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執行製片人:“紐約部分全部完成,通知各部門清點設備,明天開始轉場。
執行製片人鬆了一口氣:“巴黎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酒店、車輛和場地都確認過。第一批器材今晚送去機場,演員組按照原定計劃分兩批過去。”
“攝影器材單獨清點,膠片和已經拍完的素材不能跟普通行李一起走。”
“明白。”
“服裝呢?”
帕特麗夏·菲爾德從旁邊走過來,把手裡的文件夾翻開:“巴黎外景需要的27套服裝全部封箱,其中九套是品牌借出的樣衣,Dior和Chanel會派人跟著過去。
米蘭達在巴黎穿的三套禮服,會直接從法國總部送到酒店。”
鄭輝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穿普拉達的女王》已經拍了一個多月,紐約部分占全片接近70%。剩下的內容,除七月份巴黎高定周那場戲以外,大部分都會在接下來十幾天完成。
拍攝進度比原計劃快了三天。
這不是靠壓縮鏡頭換來的,而是因為整個劇組已經進入了最順暢的狀態。
演員熟悉角色,攝影、美術、燈光也徹底理解了他的要求,很多時候隻要他看一眼現場,部門負責人就知道哪些地方需要調整。
“今天先不慶祝。”
鄭輝合上文件夾,對周圍人說道:“紐約殺青不等於電影殺青,巴黎還有一大段。
大家把東西收拾好,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下午出發。等巴黎主體拍完,我請所有人喝酒。”
劇組響起一片哀嚎聲。
範彬彬走過來,身上還穿著剛才拍戲的風衣,手裡拎著高跟鞋,腳上已經換成一雙柔軟拖鞋。
她看了看正在拆卸軌道的工作人員:“真拍完了?”
“紐約拍完了。”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
“你想要什麼感覺?”
“至少應該有人送束花,或者大家一起鼓掌,然後導演發表一段深情講話,感謝女主角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辛苦付出。”
鄭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一共拍了三條,上午十點才到,下午四點就結束了。要不你先發表一下感言,說說自己哪裡辛苦?”
“我每天保持這麼漂亮就很辛苦。”
範彬彬說得理直氣壯。
鄭輝伸手接過她拎著的高跟鞋:“去換衣服,晚上收拾行李。”
範彬彬跟著他往化妝車方向走,壓低聲音問道:“真不慶祝?”
“等巴黎回來再說。”
“那我們兩個單獨慶祝。”
“明天下午要飛巴黎。”
“所以今晚才有時間。”
“你不累?”
“不累。”
範彬彬靠近一點,用隻有他能聽清的聲音說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我今天隻拍了三條,不辛苦。”
鄭輝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帶笑,眼睛裡的意思根本不需要解釋。
“先把妝卸了。”
“那晚上我等你。”
範彬彬走進化妝車,鄭輝把鞋交給小雲,剛準備回監視器那邊再看一遍今天的素材,何岩拿著手機快步走了過來:“老板,國內電話。”
“誰?”
“張藝謀導演。”
鄭輝接過手機,走到旁邊相對安靜的地方,按下接聽鍵:“學長?”
“學弟,冇打擾你拍戲吧?”
張藝謀的聲音明顯帶著喜意。
鄭輝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器材的劇組:“剛好拍完,紐約部分今天殺青。您這個時間打過來,是有好消息?”
國內已經是淩晨。
以張藝謀的性格,如果隻是普通事情,不會專門選這個時間打越洋電話。
電話那邊張藝謀說道:“結果定了。”
鄭輝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卻冇有搶著說出來。
“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最後定的是我。”
鄭輝笑著說:“恭喜學長。”
這句恭喜不是客套。
從雅典奧運會閉幕式的京城八分鐘,到後來整個競選團隊一年多的方案準備,張藝謀為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精力,他很清楚。
競選早在2005年3月就正式啟動了。
當時京城奧組委麵向全球公開征集2008年奧運會開閉幕式創意方案,並在國內導演中篩選總導演候選人。張藝謀、陳凱歌、李安等人的名字,都被媒體和業內反複提到。
韓三平那時還專門給鄭輝打過電話,勸他報名。
以鄭輝當時的名氣、國際影響力以及雅典五金帶來的特殊身份,隻要他認真提交方案,就會成為最有競爭力的候選人之一。
他既是拿過奧運金牌的運動員,又是享譽全球的導演和歌手。奧運會開幕式需要的電影鏡頭能力、舞台調度能力、音樂創作能力、國際表達能力,他全部具備。
更不用說雅典閉幕式上的青綠山水舞,本就是從他隨手畫出的概念圖發展而來。
鄭輝拒絕得也很直接。
那時候他身邊有兩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孩子,鄭弦才四個多月,鄭景行還不到三個月。
高媛媛和王菲都處於產後恢複階段,範彬彬也準備懷孕。工作之外,光是協調幾個家庭、照顧孩子,就占去了他大量時間。
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競選,不是寫十幾頁策劃書交上去就結束。
要組建團隊,要做創意提案,要反複修改,要參加陳述,要應對專家評議,還要經曆一年甚至更久的篩選。
真要拿下總導演,從2006年一直忙到2008年8月,每天都得圍著鳥巢和奧運會轉。
鄭輝哪有這個時間?
總不能為了當一次開幕式導演,把未來三年的電影計劃全部停掉。
奧運會開幕式總導演,表麵上是至高榮譽,實際上是一個長達兩年半甚至三年的巨型項目。
從方案競選到最終呈現,期間要經曆無數次修改、彙報、審批、協調和妥協。涉及多個相關部門,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推翻之前的決定。
張藝謀適合這件事,不僅因為他有能力,更因為他有耐心。
他願意在體製內反複溝通、反複調整、反複折中,最終找到一個既能滿足各方需求又不完全喪失藝術品質的平衡點。
而鄭輝不願意。
他的創作習慣是高效、獨立、決策權集中。
《蝙蝠俠》能在一年內完成從開機到成片,是因為華納給了他終剪權和完全的創作自由。
如果換成奧運開幕式那種需要經過十幾層審批,每一個畫麵都可能被要求修改的項目,他的工作方式會與體製產生激烈衝突。
所以他當時對韓三平說,自己《蝙蝠俠:俠影之謎》後期工作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他冇辦法把華納上億美元的項目扔在一邊。
不過他不參加競選,但會支持張藝謀。
如果張藝謀選上,他可以以顧問身份加入團隊,提供創意,在重大節點上過去幫忙。
顧問和總導演是兩回事。
總導演要為數萬人的調度、幾十個部門的協調、上千次排練負責。顧問隻需要給方向、解決少數關鍵問題,不必長期駐場。
這也是最適合他的參與方式。
這個決定讓張藝謀少了一個最大的競爭對手,同時多了一個最強的盟友。
鄭輝的名字出現在張藝謀團隊的顧問名單上,本身就是對評審委員會的一個信號,如果你們選了張藝謀,你們也間接得到了鄭輝的參與。
“現在隻是內部通知,正式消息還要過幾天才公布。”
張藝謀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我先告訴你一聲。你雖然冇去做陳述,但你名字一直在團隊名單上,這個結果也有你一份。”
“您彆這麼說,方案是您帶著團隊做的,我頂多算掛名。”
“不是掛名。”
張藝謀語氣認真了幾分:“隻此青綠那個東西,彆人看的是一支舞,我看的是思路。怎麼用世界聽得懂的視覺語言講中國文化,這個方向是你給我的。”
“後麵你提過的活字、畫卷、絲路,還有用燈光和人的身體做山水,團隊都研究過。最後用了多少,現在還不能定,但你的思路確實幫了我。”
鄭輝靠在街邊一輛道具車旁,冇有打斷。
張藝謀繼續說道:“說實話,你如果自己參加,這個項目最後落在誰手上,還真不一定。”
“學長,您就彆抬舉我了。”
張藝謀停頓片刻,語氣又鄭重起來:“學弟,之前你答應過,如果我選上,會進團隊做顧問,這個話還算數吧?”
“當然算數。”
鄭輝冇有猶豫:“長期駐場我做不到,但大方向討論、創意評估,最終彩排這些,隻要時間能調開,我一定到。”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不過我先說清楚。”輝提醒道:“奧運會開幕式太大了,很多東西不是藝術本身能決定的。我的意見隻能做參考,最後您要綜合各方麵要求。”
“我明白。”
張藝謀在雅典八分鐘之後,對這種超大型國家項目已經有了足夠認識。
電影導演在片場有絕對權力,開幕式總導演卻不可能想怎麼拍就怎麼拍。藝術隻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是協調、妥協和堅持。
“還有兩年多。”
張藝謀說道:“現在高興一晚上,明天就得開始頭疼。幾萬人的演出,九萬多觀眾,全球幾十億人看,真要出了問題,連補拍的機會都冇有。”
“電影拍錯了可以重來,直播錯了就是永遠。”
“對。”
“所以您才是最合適的人。”
鄭輝這句話不是安慰。
在國內導演裡,能同時駕馭大型真人調度、色彩美學和國家級項目組織的人,確實冇有誰比張藝謀更合適。
“學長,先踏踏實實睡一覺。等正式公布以後,找個時間把現有方案給我看,我幫您從電視轉播和海外觀眾角度過一遍。”
“行。”
張藝謀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掛電話。
鄭輝聽出他還有話:“還有事?”
“有個事,跟奧運冇關係。”
“您說。”
“你有冇有興趣去做電影節評委?”
鄭輝愣了一下:“什麼電影節?”
“威尼斯。”
鄭輝來了興趣。
張藝謀說道:“馬可·穆勒這幾年,每年都問我有冇有時間去威尼斯做評委,這個月還問過我願不願意當評委會主席。”
“您都拒絕了?”
“不拒絕還能怎麼辦?去年一整年都在準備奧運競選方案,今年選上以後更冇時間。去威尼斯一待就是十幾天,每天看電影、開會,回來一堆事情全得往後拖。”
這倒是實話。
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主競賽評委,不是去紅毯上露個臉就算完成任務。電影節期間,一天往往要看三到四部電影,看完還要參加討論。
評委會主席更麻煩。
除了主持評審會議,還要接受媒體采訪、參加官方活動,協調不同評委之間的分歧。十天時間看二十多部電影,精神壓力不比拍一部電影輕。
“我拒絕他以後,跟他推薦了你。”
張藝謀說道:“馬可聽完很心動,讓我先幫他問問。你要是有興趣,他會專門過去跟你談。”
鄭輝冇有立刻回答。
《穿普拉達的女王》主體拍攝結束後,五月、六月要做後期,七月要回巴黎補拍高定周,隨後進入密集宣發階段。
福克斯雖然還冇有最終公布檔期,但內部目標一直是九月上映。
如果他八月底跑去威尼斯做十幾天評委會主席,電影全球宣發就得停一大半。他今年哪有空去威尼斯?
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鄭輝忽然停住。
今年不行,明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