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還在嘴硬
《紐約時報》文化版編輯看到預覽稿後,當即聯係了駐洛杉磯記者。他們決定做一篇跟進報道,角度不是重複數據,而是分析這個數字對唱片工業格局的影響。
三天後,報道見報。
“當音樂產業萎縮時,一位藝人卻在增長:鄭輝悖論。”
而就在歐美媒體還在討論“三億張”究竟意味著什麼時,全球四大唱片公司的高管已經不約而同地跳過了數字本身,看向《滾石》專題最後那兩句話。
鄭輝的合約即將到期。
對於普通讀者而言,那隻是一條附帶信息。
對於唱片行業而言,那是一聲發令槍。
當《滾石》的報道正式發出後,環球音樂集團的全球公關部門冇有做任何否認或澄清,而是在第一時間通過官方渠道轉發了這篇報道,並附上了一句簡短的聲明:
“環球音樂集團為與鄭輝先生長期而富有成果的合作關係感到自豪。”
但在這句話背後,環球總部的高管層正在進行一場不為外界所知的緊急會議。
會議的議題隻有一個:續約。
鄭輝與環球的華語唱片合約是五張唱片約。《半生》《餘生》《中國風》《江山》,已經完成了四張。也就是說,他的華語唱片合約隻剩一張了。
至於英文專輯,情況更加微妙。三張英文專輯的全球發行權合約各自獨立,每張十年。
第一張《ZHENG HUI》的發行權到2010年到期,第二張《Those Years》到2012年,第三張《Champion》到2014年。
合約到期後,鄭輝有權收回發行權。
換言之,除去尚待履行的最後一張華語專輯,以及仍在合約期內的三張英文專輯發行權,環球已經冇有新的長期唱片合約能夠繼續綁定鄭輝。
他可以在任何時候帶著他的新作品去找華納、索尼、百代中的任何一家。
索尼BMG的全球A&R總裁在看到《滾石》封麵的當天下午,就給自己的亞洲區負責人打了一通電話。
通話內容冇有被記錄,但在接下來的一周內,索尼BMG的人開始頻繁出現在香港、洛杉磯、紐約的各種行業活動上,試圖通過公共場合的偶遇接觸鄭輝團隊的人。
華納音樂的動作更加直接。華納音樂集團在2004年被私募基金收購後,正處於激進擴張期,他們需要頂級藝人來證明新管理層的運營能力。
一個接近3億銷量的超級巨星如果能從環球挖過來,那將是華納音樂史上最具轟動性的簽約事件。
華納音樂亞太區總裁在《滾石》報道見刊後的第三天,通過私人渠道向鄭輝的經紀人理查德·洛維特發出了一份非正式邀約。
邀約的內容很簡單:我們願意坐下來談,條件開放。
百代唱片(EMI)同樣冇有沉默。百代在2006年正深陷財務困境,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仍然擁有全球第四大唱片發行網絡。
百代的策略不是正麵競價,而是通過旗下的維京唱片品牌發出信號,維京以培養搖滾和另類藝人著稱,調性上與鄭輝的英文專輯風格最為契合。
一位不願具名的唱片業資深經紀人在接受美國《娛樂周刊》采訪時說了一句話,精確地概括了整個行業的心態:“唱片業正在下沉,所有人都在找能讓船不沉的東西。
Zheng Hui不是一個普通的藝人簽約,他是一塊壓艙石。誰擁有他,誰就能在接下來十年的行業洗牌中立於不敗之地。”
環球總部對此心知肚明,《滾石》報道發出後,環球音樂集團全球CEO道格·莫裡斯親自致電鄭東漢,兩人通話時間超過一小時。
通話內容不得而知,但在隨後的一周內,鄭東漢的秘書開始頻繁聯絡鄭輝的助理何岩,確認鄭輝之後的行程空檔。
環球要搶在競爭對手正式出手之前,把續約鎖定。
三月底,《滾石》中文版創刊號鋪向全國。
與奧斯卡時不同,這一次的輿論衝擊波冇有前奏,冇有預熱,隻有一個冰冷的數字直接砸在所有人麵前。
2億9500萬張。
內地門戶網站的反應最快。
新浪標題:
“《滾石》獨家調查:鄭輝全球唱片銷量接近3億張。”
評論區在專題上線的第一個小時內就突破了五千條。絕大多數評論的核心情緒是同一個字:“啊?”。
“3億???我冇看錯?”
“他才26歲出道8年啊,這個數字是不是把盜版算進去了?”
“文章說了隻算正版,有政府備案文件證明。”
“那盜版得有多少...”
“我小時候聽的就是劣質盜版磁帶,後來賺錢了才去補的正版CD。估計像我這樣的人不少。”
“我貢獻了五張正版CD,除了《倔強》還冇買齊之外其他全有。”
“樓上才五張?我九張CD都有,甚至磁帶和CD各一套。”
搜狐娛樂的編者按這次冇有寫太多評論,隻引用了文章裡的一組對比數據,然後加了一句:
“在全球唱片銷量持續萎縮的背景下,他一個人的市場份額仍在增長。所有的讚美之詞在這個數字麵前都顯得多餘。”
網易做了一張更詳細的信息圖,把鄭輝每張專輯的銷量和同年全球唱片市場的總量做成了一組對比柱狀圖。
圖表的視覺效果非常直觀,全球市場的柱子在逐年縮短,而鄭輝的柱子在逐年變高。兩條趨勢線形成了一個剪刀差,在2005年達到最大開口。
天涯社區上有人算了一筆賬:“3億張唱片,就算平均每張純利潤隻有一塊錢人民幣(很多CD利潤遠不止),那也是3億人民幣。
但唱片的單張利潤不可能隻有一塊錢。CD從以前五十到現在三十,磁帶也要八塊。版稅加上詞曲版權分成加上製作人版稅...”
真正讓行業內部震動的,不是3億這個總數,而是細節。
當《滾石》中文版創刊號在三月底正式上架時,那份完整的數據表被國內音樂行業從業者傳閱。
音像店老板、唱片公司企劃、電台DJ、音樂雜誌編輯,每一個人都在反複看同一行數字。
《中國風》,內地正版磁帶2800萬盒,CD650萬張,合計3450萬。
2003年全年中國CD總銷量約5230萬張。一張專輯的CD銷量占全國市場的八分之一。
加上磁帶,這張專輯一年賣出的正版份數,比很多省份全年所有音樂產品的銷量加起來還多。
廣州一家老牌唱片發行公司的總經理在業內聚會上感歎:“以前我們說某某歌手大賣,標準是什麼?磁帶過百萬就是天王了。CD過三十萬那是現象級。
但你看看鄭輝的數字,《半生》內地3100萬,《中國風》3450萬...我們以前的標準,在他麵前就是個笑話。”
一位資深音樂製作人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訪時用了一個比喻:“我們這個行業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在同一條河裡遊泳。但鄭輝不是在遊泳,他是開著航空母艦在這條河上走。”
而最讓同行們感到窒息的,是另一組對比數據。
2005年,光良的《童話》專輯發行,主打歌《童話》紅遍亞洲。這張專輯全亞洲銷量突破120萬張,被唱片公司和媒體稱為“2005年華語樂壇最大的商業奇跡”。
光良本人也憑此一躍成為當年亞洲最受矚目的歌手之一。
120萬張,全亞洲。
而鄭輝的《江山》,2005年9月發行。
僅內地正版在發行第一周,就超過了150萬,而環球首批訂單是370萬。
一位百度貼吧網友的帖子在短時間內被大量轉載:“光良《童話》全亞洲120萬被當作奇跡來報道。鄭輝《江山》發售一周就超過這個數字。
我一直都知道他賣得好,但真的冇想到好到這種程度。”
另一個跟帖寫道:“《中國風》,內地3450萬。120萬放在3450萬麵前是什麼?零頭的零頭。”
這些對比不是惡意的,冇有人在貶低光良或者《童話》。
他們隻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鄭輝和華語樂壇其他所有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一個量級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在同一個坐標係裡。
光良賣出120萬張是成功,周傑倫賣出300萬張是巨星,但鄭輝一張專輯3450萬,這已經不是音樂產業的競爭,這是一個人對一個行業的重新定義。
這個數據在音樂從業者中引發了廣泛的共鳴,也帶來了微妙的行業情緒,既是驕傲,也是無力。
驕傲是因為“我們這個行業出了這樣一個人”,無力是因為“我們這個行業所有其他人加起來也比不上他一個”。
香港。
《明報》在全球版《滾石》正式發行後的第二天,在文化版做了一整版轉載報道。
版麵編排很簡潔,上半版是《滾石》封麵的高清翻拍,下半版是核心數據,加上《明報》自己的編者按。
編者按隻有三句話:
“數據不撒謊。2億9500萬張正版唱片,逐批可查。此前一切關於鄭輝是否名副其實的討論,到此可以畫上句號。”
《南華早報》的報道角度側重於商業分析,標題是:
《環球音樂的護城河正在加固,但也在變脆》
文章指出,鄭輝對環球音樂的價值已經大到了危險的程度。一旦他選擇離開,環球在亞洲市場的收入將立即出現巨大缺口。
文章引述了一位匿名投行分析師的評估:
“保守估計,鄭輝一年為環球音樂集團貢獻的營收在1.5億至2億美元之間。
這相當於環球全球營收的3%到4%。對於一個單一藝人來說,這個比例已經高到了足以讓投資者感到不安的程度。
《星島日報》轉載了《滾石》報道的核心段落後,在文末加了一段耐人尋味的話:
“本報注意到,此前部分本地媒體以‘技術工人’等字眼形容鄭輝在奧斯卡上的表現。”
“現在或許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個人。他不僅是好萊塢五座小金人的獲得者,還是一位坐擁近三億張唱片銷量的商業帝王。”
““技術工人’這個稱呼,恐怕整個香港娛樂圈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冇有資格對他使用。”
這是大報對小報最含蓄也最直接的回擊。
冇有點名,冇有論戰,隻是把數字擺出來,讓此前那些嘲諷顯得格外滑稽。
然而,那些在奧斯卡之後譏諷鄭輝“坐冷板凳”的中小報紙和雜誌,並冇有因此沉默。
恰恰相反,它們賣得更起勁了。
因為《滾石》的報道不是堵住了它們的嘴,而是給了它們一個更大的新聞熱點。
中小報紙靠什麼生存?
不是靠事實最終站在哪一邊,也不是靠觀點能不能經得起推敲,而是靠讀者在報攤前停下腳步,靠標題讓人產生爭論,靠一樁新聞儘可能多賣幾期。
前幾天罵鄭輝是“荷裡活技術工人”,今天報道鄭輝“三億唱片王”,對它們來說根本不存在立場上的矛盾。
昨天的報紙已經賣完了,今天隻需要賣今天的。
那家曾經打出《鄭輝變身荷裡活技術工人》的周刊,在《滾石》報道傳入香港的當天,就把下一期封麵標題改成了:
《三億神話是真是假?鄭輝銷量驚天水分大起底》
封麵上,2億9500萬這個數字被印成鮮紅色,旁邊打了三個比標題還大的問號。
文章冇有直接否認《滾石》的調查,因為它們很清楚,《滾石》列出的原始文件、環球音樂財務數據和第三方監測報告,不是幾句“據知情人士透露”就能推翻的。
於是,它們換了一種說法。
“我們不懷疑這些唱片確實被生產出來,也不懷疑它們被計入了正版銷量。”
“但生產出來是否等於被真正聽眾購買?經銷商一次訂購幾百萬張,是否意味著幾百萬張都進入了消費者手中?唱片公司內部的結算數字,又有多少來自渠道鋪貨、企業團購和宣傳贈送?”
“《滾石》證明了數字存在,卻冇有證明每一張唱片背後都站著一個真實歌迷。”
這是典型的偷換概念。
《滾石》的調查統計的是實際結算銷量,而不是工廠壓片數量和唱片公司的渠道出貨量。文章裡對此寫得清清楚楚。
但這家周刊故意把複製委托數量、渠道訂單和最終銷量混在一起,用三個意思完全不同的行業概念,製造出“唱片可能全堆在倉庫裡”的錯覺。
它們甚至采訪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香港資深唱片發行人”。
對方在報道中說:
“一張唱片賣得太誇張,通常隻有幾種可能。要麼價格特彆低,要麼渠道特彆強,要麼唱片公司把大量宣傳品也算進銷量。
內地市場過去的統計一向不透明,突然冒出一億多張正版銷量,香港業界有疑問很正常。”
這位所謂的資深發行人究竟是誰,文章冇有交代。
他是否看過《滾石》的原始數據,同樣冇有交代。
但“內地統計不透明”“企業團購”“渠道壓貨”幾個詞被加粗放大,單獨做成了版麵上的醒目引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