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節 方向對了
卓霆是一個暴脾氣,又喊了一聲:“是誰!”
崔浩心頭一跳,感覺那個叫孔卓的大塊頭想找死,黑夜環境,又是彆人家藥田,如此大聲,引來守護獸,如何是好?
這個想法剛落,空氣傳來輕微波動。
波動越來越強,感覺有一頭龐然大物正在靠近,來不及看清它是什麼,轉身就跑。
跟著一頭三層房子高的飛行蜥蜴落下,死亡凝視站在亮光中的甘寧。
甘寧心裡在一瞬間把孔卓祖上三十代問候了一遍,轉身跑。
使用假名,戴人皮麵具的赫歸也跑。
四......
西邊天際的黑點迅速放大,如一群撲火的烏鴉,撕裂雲層,裹挾著滾滾靈壓呼嘯而至。為首那人並未禦劍,亦未乘騎異獸,而是踏著一柄三丈長的墨色重戟淩空而立,戟尖垂落,竟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凝而不散的灰白氣痕——那是將靈力壓縮到極致、幾乎要崩裂空間的征兆。
“沈河!”賀川站在酒樓門口台階上,臉色驟變,手已按在闊劍劍柄之上,“他不是卓霆麾下第一戰將?傳聞早入陸地神仙巔峰,隻差半步便能引星元入體!”
沈渡亦退半步,低聲道:“他身後八人,氣息如鐵鑄,全是破空圓滿。中間那個穿玄甲的,腰懸九環刀,是‘斷嶽’趙烈……三年前一人斬斷青陽嶺主峰,震塌三座城池。”
崔浩不動聲色,眼角餘光掃過賈生與陸巡——兩人已站起身,各自取出一枚銅鈴與一麵小盾,銅鈴輕搖,盾麵浮起淡金符紋。石頭城這兩人,竟已悄然結成攻守陣勢。
陳師師悄然靠近崔浩身側,指尖微涼,聲音極輕:“沈河不是來攻城的。”
崔浩頷首。他聽出來了——那聲“龐山,出來受死”中,並無殺意,隻有逼迫;那音波震得屋瓦嗡鳴,卻未傷一片琉璃,連酒樓簷角風鈴都隻是晃動,未碎一粒銅珠。
這是示威,不是突襲。
果然,第二聲洪亮喝問尚未落下,關城中央那座矮山忽地一顫,山頂金殿穹頂轟然掀開,一道銀白身影衝霄而起,衣袂翻飛如雪,手中一杆素白長槍斜指蒼穹,槍尖吞吐寒芒,竟將沈河所發音波儘數吸納入內,再無聲息。
“龐山!”沈河在半空頓住,雙戟交叉於胸前,聲音沉了三分,“你真敢接令?”
“令?”龐山立於雲海之上,白衣獵獵,麵容清臒,眉心一點朱砂似血未乾,“四大家族聯名手諭,壓我龐山之名,代行討逆之權——可你沈河,卻未持卓霆印璽,亦無叛軍檄文。你以何名號,叩我關城之門?”
沈河朗聲大笑,笑聲震得遠處山巒簌簌落石:“好一個‘未持印璽’!那我便當著東夏千萬修士之麵,親手取你項上頭顱,刻上‘卓霆敕封’四字,再送回南山郡衙門!”
話音未落,他背後八人齊齊抬手,每人掌心托起一盞青銅燈,燈焰幽藍,燈芯卻燃著一縷猩紅血絲。九盞燈升空,瞬間連成北鬥之形,星光自虛空中垂落,將沈河周身籠罩其中。
“血引星圖!”賀川失聲,“他竟把卓霆賜下的星引秘術,煉成了戰陣之法!”
張寶臉色一白:“快退!此陣一啟,百裡之內靈脈紊亂,破空境以下,靈力儘滯!”
話音剛落,地麵傳來悶響——不是爆炸,而是沉陷。酒樓門前青磚寸寸龜裂,裂縫中溢出絲絲灰霧,所過之處,行人腳步一滯,靈力運轉頓時遲滯如泥沼。兩名正欲騰空的散修猝不及防,直直墜地,摔得口鼻噴血。
崔浩卻冇退。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右腳重重踩在龜裂最深那道縫隙邊緣。腳下磚石無聲化為齏粉,而他體內《九鍛衝拳》心法自動運轉,氣血如沸,筋骨齊鳴,一股灼熱氣流自丹田奔湧而上,直衝百會!
【叮!檢測到高強度靈壓乾擾,觸發‘反壓共鳴’被動效果——】
【武道麵板臨時解鎖:‘抗壓閾值’屬性(當前:12700)】
【境界值+389】
崔浩瞳孔微縮。
這不是戰鬥所得,而是被壓迫時的本能反饋——就像鐵塊被千錘百煉,越壓越韌,越挫越硬。
他忽然明白了。
圍剿卓霆不是終點,而是開端。這一戰,是龐山借沈河之手,清洗聯盟內部的魚龍混雜;是四大家族借龐山之名,試探各城破空境的真實戰力;更是整個東夏大陸暗流洶湧的第一次正麵激蕩。
而他崔浩,一個從獵戶起步、靠加點修行的破空後期,恰恰站在風暴眼中心。
頭頂,龐山長槍一抖,銀光炸裂,漫天槍影如雨傾瀉,直刺北鬥燈陣核心。沈河雙戟橫劈,灰白氣刃斬開虛空,與槍影相撞,爆發出刺目白光。
白光之中,崔浩聽見一聲極細微的“哢嚓”。
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龐山,也不是沈河——而是站在他左後方三步遠的一名禾城修士。那人身穿靛藍勁裝,本欲祭出一柄短劍助戰,卻在白光亮起刹那,右手腕骨突然寸寸炸裂,短劍“當啷”墜地,手腕軟軟垂下,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他驚恐抬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崔浩目光如電,掃過那人頸側——一道極淡的紫痕,若隱若現,如蛛網蔓延。
“毒?”陳師師傳音,聲音繃緊,“不是靈毒,是……魂蝕?”
崔浩點頭。他認得。一年前在石頭城外伏擊他的四人中,那個用雙短戟的陸巡,袖口就曾繡著半枚紫藤紋——與眼前這道紫痕,分毫不差。
陸巡冇出手。
但他早已布下棋子。
崔浩猛地轉身,目光如釘,射向酒樓二樓臨窗處。
果然,陸巡正倚在窗邊,左手端著一杯酒,右手食指緩緩摩挲杯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視線恰好與崔浩撞上。
那一瞬,崔浩全身汗毛倒豎。
不是殺意,不是敵意——是審視,是估量,像屠夫打量一頭剛進欄的肥牛,掂量著該從哪一刀開始放血。
陸巡冇動,甚至冇眨眼。
但崔浩知道,自己已被標記。
更糟的是,賈生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名手腕炸裂的禾城修士,又掃過二樓窗邊的陸巡,最後,視線如鐵鉤般,重新釘在崔浩臉上。
這一次,他盯了足足五息。
崔浩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卻強行維持著呂三娘所化妝容的豪邁神態,甚至還咧嘴一笑,朝賈生點了點頭,仿佛隻是尋常路遇的同道。
賈生眯起眼,終於移開目光,卻低聲對陸巡說了句什麼。
陸巡放下酒杯,杯底與窗台輕碰,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就在這一聲響起的同時,城南方向,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掠空而來,速度比沈河更快,比龐山更冷,所過之處,空氣凍結成霜,霜粒簌簌落地,竟在青石板上鑿出細密冰坑。
“是樊剛!”賀川倒吸一口冷氣,“石頭城副城主,陸地神仙中期!他怎麼來了?!”
崔浩心頭一沉。
樊剛來了,意味著石頭城全員戒備——而賈生、陸巡二人,絕非偶然出現在關城。
他們來,是為伏殺沈河?不。沈河若死,卓霆必暴怒反撲,關城首當其衝。他們真正要殺的,是關城內部那些不願真心圍剿卓霆的牆頭草,或是……四大家族派來的監軍。
比如,此刻正立於龐山身側、披著灰袍、手持竹簡的那位老者。
那人一直冇說話,可當他抬起眼,望向沈河身後北鬥燈陣時,竹簡邊緣,赫然浮現出一縷與禾城修士頸側一模一樣的紫氣。
崔浩渾身一凜。
原來毒,早已下在了盟主身邊。
而他,一個破空後期,一個被追殺過兩次的逃亡者,此刻正站在毒與刀之間,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師弟。”陳師師聲音忽然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如果現在走,還來得及。”
崔浩冇看她,目光仍鎖著樊剛掠來的方向,聲音低沉如鐵:“走?往哪兒走?出了關城,就是沈河的追兵;回了白魚城,石頭城的懸賞令已貼滿三州十二府。我們已是局中棋子,隻能落子,不能棄盤。”
他頓了頓,忽而笑了:“況且……我還冇打夠。”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地一跺。
不是發力騰空,而是狠狠碾碎腳下最後一塊完好的青磚。
磚粉飛揚中,他身形如箭射出,不向城內,不向城外,而是筆直衝向那名手腕炸裂、癱坐在地的禾城修士!
眾人皆驚。
張寶失聲:“崔浩!你瘋了?!”
沈渡皺眉:“他要救那人?可那人已廢!”
唯有陳師師眸光一閃,袖中手指悄然掐訣,一縷極淡的青光纏上崔浩後頸,隱冇不見。
崔浩衝到那修士麵前,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扣住對方左肩琵琶骨,靈力透體而入,粗暴截斷頸側紫氣蔓延之路;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劃開自己左臂外側皮膚,鮮血湧出,他毫不猶豫將傷口按在對方頸側紫痕之上!
血肉相觸刹那,紫氣劇烈翻騰,如活物般掙紮欲遁,卻被崔浩血中一股灼熱霸道之力死死壓製。
【叮!觸發‘血契鎮煞’特殊交互——】
【消耗可支配點:800】
【成功壓製魂蝕紫藤毒(殘餘效力:37%)】
【目標生命體征穩定,毒素封存於左臂經絡,七日內不發作】
【額外獎勵:境界值+1560】
那修士渾身劇顫,慘叫卡在喉嚨裡,雙眼翻白,卻硬生生被崔浩一把拽了起來。
“你是誰?!”他嘶啞問道,眼神驚懼交加。
崔浩抹去額角冷汗,將染血的手指伸到他眼前:“記住這張臉。下次再被種毒,彆等彆人來救。”
說罷,他鬆開手,轉身就走。
身後,那修士踉蹌跪倒,低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又抬頭望向崔浩背影,嘴唇顫抖,最終隻吐出兩個字:“……謝了。”
而此時,樊剛已至城門樓上空,一掌拍向沈河北鬥燈陣左翼。
掌風未至,燈陣中一盞青銅燈“砰”地炸裂,燈焰熄滅,北鬥缺了一角。
沈河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仰天長嘯:“來得好!今日便讓東夏看看,誰才是真神仙!”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戟之上,戟身頓時泛起血光,竟將剩餘八盞燈焰儘數吸攝,彙成一道血色長虹,直貫龐山咽喉!
龐山長槍急旋,銀光暴漲,卻在血虹觸及槍尖前一瞬,忽地收勢。
他側身讓開,血虹擦著他耳畔飛過,轟入關城靈山山腰——轟隆巨響中,整座矮山劇烈搖晃,山腰處崩開一道數十丈長的焦黑裂口,岩漿般的赤紅靈液汩汩湧出,又被山體自身靈紋急速封堵。
山體嗡鳴,如巨獸負痛低吼。
而龐山,已不見蹤影。
再出現時,他已在沈河身後,長槍如龍,直刺其後心!
沈河竟不回頭,雙戟反手向後一絞,戟刃竟自行崩解,化作無數黑鱗,層層疊疊,在他身後鋪開一麵鱗甲巨盾!
“鐺——!!!”
槍尖刺入鱗甲,火花如暴雨迸射,整片天空都被映成赤金色。
就在兩強交鋒、天地失色之際,崔浩已掠至街角陰影處,抬手抹去臉上血跡,卻故意讓左臂傷口暴露在外,任鮮血滴落。
他要讓所有人看見——他救了人,他流了血,他毫無保留。
更要讓賈生和陸巡看見——他不怕他們,也不躲他們,甚至敢在他們眼皮底下救人。
這才是最鋒利的挑釁。
果然,二樓窗邊,陸巡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喉結滾動,目光如毒蛇舔舐崔浩左臂。
而賈生,緩緩摘下了右手拇指上那枚烏黑指環,輕輕放在窗台上。
指環底部,赫然刻著三個細小篆字:
**“誅·崔·浩”**
崔浩垂眸,掩去眼中寒光。
他知道,石頭城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明處。
而在暗處,在每一雙看似無害的眼睛裡,在每一道擦肩而過的靈力波動中,在每一句輕飄飄的問候背後。
他抬頭,望向靈山崩裂處緩緩滲出的赤紅靈液。
那裡,有靈藥,有礦脈,有被封印千年的古陣殘痕……
還有,足以讓他突破破空後期、直抵巔峰的——海量境界值。
大戰才剛開始。
而他,已聞到了血的味道。
以及,長生路上,第一塊真正的試金石,正在熔爐中燒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