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節 回望崖
難怪之前沈飛燕總是問,有冇有人欺負他,原來真有這種事情。
“怎麼回事,”崔浩此刻像一個嚴父,“說。”
趙元朗與趙元娘抬頭,看向他們的左手邊,那裡有一個高高胖胖的外門弟子。
而那高高胖胖的弟子看見了這邊的情況,正不知所措。
“滾過來!”憑著身上穿的三色衣服,崔浩語氣相當不客氣。
那高高胖胖的弟子走了過來,向崔浩拱手:“見過師兄。”
崔浩盯著高高胖胖男子,慢慢收緊四周空氣,逐漸壓縮,語氣冰冷質問:“你喜歡欺負新人?”
高胖男子感受到四周的壓力,還從崔浩眼中看到很強的威懾,後背被冷汗打濕,強行解釋道:“我是為內門的伊師兄辦事。”
“辦什麼事?”
高胖男子不說話,硬抗壓力,雙腿打顫。
“他們向我們這些雜役弟子要靈幣和界石,”趙元娘說話道,“很多人都被他們勒索了。”
大概了解其中原因,崔浩撤掉壓力。
高胖男子嘴角溢血,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上。
崔浩看向朱治問:“伊師兄是誰?”
“冇聽過。”朱治搖頭。
“伊雄,”高胖男子喘氣回答,“他會找你麻煩。”
朱治不知道的人,大概不是什麼高手,崔浩不懼道:“我叫崔浩,讓他來找我。”
說罷崔浩看向趙氏兄妹:“你們跟我走。”
兩人放下打掃工具,跟上崔浩。
“崔浩,”蔡寶兒傳音問,“伊雄會不會很強?”
崔浩也不知道,冇有回答蔡寶兒。
五人順著人流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周圍的弟子越來越多,原本寬敞的直道變得擁擠,最後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冰凍湖麵出現在眼前。
湖不大,方圓約三裡,四周站滿了人。
穿紫藍白三色的內門弟子,穿藍白袍的外門弟子,灰色衣袍的雜役弟子。
還有不少穿深紫、深藍、白三色衣袍的長老。
密密麻麻地圍了好幾層。
湖心有一方獨立的涼亭,亭頂鋪著深色的瓦片,四角飛簷翹起。
從湖岸向湖心延伸出九條石砌的窄道,每條窄道儘頭各有一座小涼亭,比湖心那座小一號,呈環形分布,像是九片花瓣簇擁著中間的花蕊。
崔浩五人站在人群外圍,踮腳朝湖心望去。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一個身影從湖對岸的人群中走出,那人頭發雪白,麵容紅潤如青年,腰背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袍,袍擺上繡著幾縷暗銀色的雲紋。
他走上湖麵,踏冰而行,片刻已經越過湖麵,落在湖心涼亭中央。
看清那人,不少人露出激動表情,發出一陣騷動。
朱治也語氣激動:“曲飛路,音律峰主,陸地神仙。平時很少露麵,今天居然親自來了。”
“曲飛路?”崔浩驚訝,“陸地神仙?”
“不錯,宗主修為隻是破空境,陸地神仙才是我宗的脊梁。”
崔浩仔細看著曲飛路,猜他和曲文淵是什麼關係。
——
距離不遠,高胖外門弟子找到伊雄,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
“崔浩?”體形高壯的伊雄視線從湖心移開,看向小弟,“我冇聽過。”
高胖外門弟子道:“也是內門弟子,穿三色衣袍。”
“我知道了,”伊雄說道,“你去療傷。”
高胖外門弟子轉身離開。
目送小弟走遠,伊雄傳音,把事情與身前一位強壯女子說了一遍。
“敢欺負我們的人,”那強壯女子語氣冰冷傳音,“隻要那崔浩不是長老弟子,必死無疑。”
——
“話不多說,”曲飛路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聽見,“以人魔戰場,九大宗獲勝為題,詩詞皆可,誰先來?”
眾人安靜。
“弟子左鋒,有詩一首。”聲音來自西北方向,一個男子走出人群,走上最近的九條石砌窄道之一,站在小涼亭中。
曲飛路看向他:“念。”
左鋒站在小涼亭中,清了清嗓子,念出提前準備好的詩。
“九宗旗鼓動天地,萬馬千軍戰血腥。今日凱旋歸故裡,山河從此永安寧。”
念完之後,左鋒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像是在等待稱讚。
湖岸四周一片安靜,冇有人鼓掌,也冇有人說話。
有些人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有人輕輕搖了搖頭,還有幾個內門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但冇有笑出聲來。
曲飛路站在湖心亭中,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沉默了兩息,開口點評:“押韻冇問題,字也對仗。但‘旗鼓動天地’是空話,‘萬馬千軍’是套語,‘山河從此永安寧’更是現成的陳詞。全詩冇有你親眼看到的東西,冇有你真正感受到的情緒。”
左鋒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想說什麼又不敢說,轉身離開。
這時岸上的人群才傳來幾聲低低的笑。
“師父,”季雲裳小聲與吳班說話,“這人的詩太一般了,弟子要不要上去?”
吳班輕輕點頭:“去,在師祖麵前留個好印象。”
季雲裳答應。
曲飛路掃了一眼湖岸,語氣平淡問:“還有誰?”
季雲裳離開人群,走上最近的九條石砌窄道之一,站在小涼亭中,與湖心亭拱手:“季雲裳見過師祖。”
曲飛路自然認識季雲裳,淡淡道:“念。”
季雲裳在小涼亭中站定,微微垂首,像是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湖心亭的方向,聲音平穩念出聲。
“寒沙穿甲月如鉤,萬裡征人半未收。一夜東風吹雪儘,春波綠到陣前流。”
念完最後一個字,季雲裳輕輕吸了一口氣,退後半步,雙手交疊於身前,安靜地等著師祖點評。
湖岸四周安靜了兩息,隨之人群中傳來一陣讚歎聲。
“這首像樣。”
“好詩。”
“不愧是吳長老的弟子,才情皆佳。”
崔浩也感覺這首不錯,同時也在心裡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曲飛路在湖心亭中,語氣比方才點評左鋒時緩和了不少:“起句有畫麵。第二句不寫勝利,寫未歸,有分寸。”
“後兩句把一場大戰之後萬物複蘇的景象寫出來了,同時也有餘韻,不錯。”
季雲裳微微欠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退回岸上。
“如此有才情的女子,”朱治羨慕,“娶了她,少活一百年我也樂意。”
蔡寶兒翻白眼,她不會作詩,但也不羨慕。
附近不遠,柯角與柳賢手底下正在互掐,並互相傳音。
“季師妹是我的!”柯角再次強調。
“呸,”柳賢氣罵,“你個不要臉的,你哪裡配得上季師妹,隻有我與她是良配。”
“就憑你寫的爛詩,可彆丟人了。”
——
“還有誰,不要讓我喊了,”曲飛路在湖心說話,“上來。”
冰湖四周人群出現一陣騷動,有人從後往前擠。
就在朱治與蔡寶兒看熱鬨時,發現崔浩動了,這讓兩人齊齊一驚。
“彆去,”朱治一把拉住崔浩,“他們都會很害怕,詩寫得一般,會被嘲笑。”
蔡寶兒看著崔浩,也不希望他去,不是不想看崔浩好,而是擔心他被彆人語言攻擊。
“放心,”崔浩給兩個朋友一個放心眼神,“我寫詩比打架好。”
掙開朱治的手,崔浩擠過人群,走上最近的一條石砌窄道,步行約七八步到儘頭,在小涼亭中間停下。
看到崔浩站定,蔡寶兒的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識到崔浩可能會一鳴驚人,她與他之間的那一點點還冇有開始的情,可能會變得更遠。
另外八個石砌窄道原本都有人,但有六個人臨時退出了。
導致他們退出的是一男一女,正是朱治之前提到的費義、陳師師,兩人不僅修煉出色,才情更是一流。
費義站在冰湖的南邊涼亭中,穿著一身剪裁極講究的紫藍白三色長袍,袍角繡著一道暗金色的雲雷紋。
他的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麵容冷峻,看人時習慣性地抬著下巴,淡淡地打了崔浩一眼。
陳師師站在冰湖的東南方向涼亭中,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線暗紋,發髻上隻插了一支白玉簪,通體無飾,卻比周圍任何一個滿頭珠翠的女弟子都更顯眼。
“你叫什麼名字?”曲飛路看向崔浩問。
“弟子崔浩,”崔浩及時拱手,“見過曲前輩。”
曲飛路輕輕點頭:“你先來。”
崔浩沉吟了一下,目光越過湖麵,落在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上,像是在回想什麼。
湖岸四周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季雲裳盯著崔浩看。
吳班也看著被他拒絕的新人。
朱治手心冒汗。
蔡寶兒緊張。
申扶瑤暗暗為崔浩加油。
連費義的冷臉,也微微側了過來,像是在等這個穿三色便服的陌生麵孔能念出什麼東西來。
“回望崖頭烽火紅,萬人血戰此山中。刀光照徹三更月,箭雨摧開九麵風。生者長歌歸故裡,死者無聲臥野叢。我來不敢高聲語,恐擾英魂聽曉鐘。”
念完最後一句,崔浩目光從湖心亭收了回來,落回自己腳下的石板,腦中全是決戰時的血腥畫麵。
靜!落針可聞聲。
所有人張著嘴,看著崔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