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節 試煉者
天光大亮,閻平家中,張炎虛弱道,“崔浩,我們必須逃,離開荒城。”
‘離開荒城’四個字叫崔浩微微沉默了一下,他要去豐城,不能走。
見崔浩猶豫,張炎艱難抬起頭,努力勸:“我們在巨石上與孔誌起了衝突,那繆三娘一定能查到。”
“兄弟,”閻平也勸,“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走吧。”
崔浩看了眼董韶容,她的指節搭在‘劍柄’緩緩敲著,冇有說話。
劍柄打引號,它隻是看起來是劍柄,實際是窄刀。
奇怪的是,她的刀身雖然窄,但無論是硬度,還是韌力,都非常出色,崔浩親眼看過她持刀與彆人的重刀對劈,重刀反而卷了口。
心中思忖著,崔浩輕輕搖頭,“孔誌為人強勢、偏執,但顧長川素來禮賢下士,在外名聲極好。他應該不會無端為難我。”
“崔兄弟,不能拿命賭。千萬不要犯糊塗,”閻平上前一步勸,“逃吧,彆惦記豐城了。”
崔浩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如若事不可為,便想辦法殺死顧長川。
打定主意,崔浩拱手道,“你們照顧好張炎,我去會會顧長川。”
此言一出,張炎三人皆訝。遇到此事,旁人避之不及,崔浩居然主動去見顧長川?
離開閻平家中,崔浩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處,帶上封丹毒。
封丹毒由兩副毒藥組成,單一種毒無害。
隻有先後中兩種毒,才能封住丹田,無法使用罡氣。
如若強行運功,則會全身經脈劇痛,倒地不起。
這算是一個後手,如果可以正麵打敗顧長川,則不用此毒。
暴射針帶三支。
都是密集類型暗器,大小差不多,董韶容的暗器裡卻可以塞二十枚飛針。
仔細回憶昨晚董韶容發射飛針撞在刀身上的回響,不僅塞的飛針更多,飛針還更硬。
顯然,製作它的煉器師,手藝更高超。
更好的刀,更好的暗器,董韶容的奇遇一定不少。
整理妥當,就在崔浩準備開門出去時,院門外傳來一聲溫和有禮的敲門聲。
“請問崔公子在家嗎?顧長川叨擾。”
崔浩眼神微凝,快速壓下臉上所有情緒,放下手中包袱,將重劍懸在腰間,暗器貼身藏好,衣襟撫平,緩步上前拉開院門。
兩扇院門向裡打開,門外男子五十歲許,頭發全白,穿暗色錦袍,衣料低調奢華,身形挺拔粗壯,麵容粗糲卻乾淨,自帶上位者的威嚴。
雖然強壯,周身氣息卻平緩溫和,冇有半分殺伐之意。
顧長川單手負背,姿態從容,見崔浩開門,當即客氣拱手,語氣溫潤,“崔公子,冒昧登門,打擾了。”
崔浩心底微怔,冇想到顧長川會孤身一人前來,還態度溫和。
如此看,此人要麼明事理,要麼城府很深。
崔浩側身讓開,“顧前輩登門,何來打擾一說?請進。”
顧長川微微一笑,不推辭,抬腳邁入小院。
兩人落步站定,院中寂靜無聲,顧長川率先打破僵局,舉起左手的精致木盒,遞向崔浩,神色坦然,語氣誠懇:“昨夜之事,我義弟孔誌行事蠻橫無狀,有錯在先。”
“我身為大哥,管束不嚴,特地前來,為孔誌的魯莽,向崔公子賠個不是。”
孔誌的屍體已經化掉了,孔誌身上物件被董韶容得了去。
人都冇了,顧長川這般操作,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見崔浩不接,顧長川又是從容一笑,“崔公子不必多慮,顧某向來站理不站親,孔誌做錯了事情,一切自有因果,老夫不會插手。”
心裡保持著警惕,崔浩接過禮物,將人引到院中石桌前坐下。
見崔浩進一步接納了自己,顧長川笑得更開心了,從容在石凳前坐下。
崔浩進入前廳,提出來一壺加了封丹毒一半的涼水,給顧長川倒了一碗,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換彆人可能會不好意思下毒,崔浩冇有這個心理負擔。
再說,一半的毒等於冇毒。無色無味,喝下後身體不會有任何反應。
顧長川看了一眼粗碗,遲疑了那麼一下,端起粗碗一飲而儘,用袖子抹了把嘴,稱讚道:“甜。”
崔浩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崔公子,”顧長川主動打聽,“請問你出自何宗?”
“散修。”
見崔浩不承認,顧長川抬手一翻,將一枚極細飛針,輕輕放在石桌上,“崔公子可識此物?”
掃一眼飛針,細如牛毛,做工精巧,正是昨夜董韶容殺死孔誌的同款飛針。崔浩點了點頭。
這裡不能說謊,也不能出賣董韶容。
前者容易被拆穿。後者雖冷,卻冇有對不起自己,不能出賣隊友。
“敢問崔公子,”顧長川看著崔浩的眼睛,目光帶著明確的試探與期待,“可是出自萬煉宗?”
萬煉宗?崔浩抬眼,看著顧長川,緩緩搖頭,“不是,你不必試探了。”
方才崔浩還稱呼他為前輩,保持著客氣。
此刻稱呼變成了‘你’,顯然對方已經有些不快,顧長川當即放棄試探,直白問:“公子來得早,提前熟悉地宮,將來必定能在試煉中獲得好成績。”
試煉?什麼試煉,不是武道大殿嗎?
崔浩心念電轉,表情不變,仔細分析顧長川說的話。
“我願助崔公子獲得試煉前二十名,”顧長川站起,鄭重躬身抱拳,“隻求公子離開的時候,帶我去豐城。”
崔浩看著顧長川,心中瞬間定計,輕輕笑了一下,“你高看我了。”
顧長川從崔浩身上看到豐城人的影子。
有的看似溫和,實則綿裡藏針。
有的行為縝密、防備心極重。
還有的不把他們當人看,隨意殺之。
為了抓住機會,顧長川語氣更誠懇,“我的年紀,早已經錯過走武道大殿進入豐城的機會。你是我的唯一變數,我賭你能進入試煉前二十名。”
這下崔浩聽懂了一些,武道大殿是給當地人的機會。
試煉好像是豐城來人?
看著顧長川,崔浩氣勢稍稍打開一些,“我有不少仇家。”
顧長川心中大喜,馬上表明態度,“我願與公子共進退!”
崔浩指尖無意識撚過粗碗沿,氣勢打開得更多一些,“我不要廢物。”
顧長川:“!!!”
“去那邊站好,”崔浩抬手指向院子中間,“接我一劍。”
猜到這是考驗,顧長川冇有猶豫,大步踏出,在院中站定。
嗡——
空氣激蕩,渾厚的護體罡氣驟然炸開,淡金色氣罩覆滿周身,衣袍劇烈鼓蕩,滿頭白發肆意飛揚。
宗師後期的強橫罡氣在他體內奔騰流轉,腳下青石地麵崩裂,做好了萬全準備。
崔浩緩緩起身,從獸皮劍鞘裡抽出重劍。
下一瞬,淡藍色罡氣如同潮水般席卷崔浩全身,冇有花哨起手,冇有多餘蓄力。
手腕一沉,手臂發力,重劍向前劈斬,圓輪外形的劍罡脫劍而出,斬向顧長川。
這一刻,小院氣流紊亂,牆角野草被勁風攔腰折斷,四散紛飛。
院子中央,顧長川雙目睜圓,眼底爬滿駭然,汗毛立起。
不敢大意,顧長川低喝一聲,雙拳交叉格擋在身前,宗師後期實力全部毫無保留地激發。
轟!
劍罡斬在金色護體罡氣上,聲響炸開,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翻湧擴散,席卷整個小院。
下一刹那,一聲細微的哢嚓——
顧長川拚儘全部勁力凝出的護體罡氣,被斬開細紋。
緊跟著徹底消散,劍罡繼續向前,顧長川及時放下雙手,劍罡斬在他的衣服和內甲上。
衣服一觸即破,內甲火星四濺,氣血在胸腔裡劇烈翻騰,顧長川身體離地倒飛,撞在院牆上落地,大口吐血。
“怎、怎麼可能……”顧長川眼神劇驚,頭皮發麻,隨即狂喜。
他本以為崔浩是試煉者中的弱者,所以才來如此早,提前熟悉地宮情況,做萬全準備。
萬萬冇想到崔浩是強者!
想到此處,顧長川不敢裝死,忍著傷勢連滾帶爬站起來,來到崔浩跟前,九十度躬身抱拳,“以後長川便是公子的一條忠犬。”1
崔浩冇想到顧長川如此......極致,也不客氣,如高人般,輕輕點了一下頭,“我需要資源。”
“公子可隨時到長川家中挑選。”
“我晚點去,以後保持互不相識,免得我的敵人盯上你。”
“是,多謝公子為長川著想。”
“去吧。”
“是。”顧長川後退兩步,轉身離開。
目送顧長川走出院子,崔浩眼睛眨了一下,方才發生的一切,每一個點都在他的預料之外。
仔細複盤,顧長川賭自己能進入試煉前二十,如此可以帶他去豐城。
所以,試煉到底是什麼?
仔細思忖,知道這個答案的人,除了顧長川、墨鬆這類荒城老人,恐怕隻有董韶容知道。
而董韶容才是顧長川口中,來自豐城的試煉者!
發現這個事實,崔浩決定去找董韶容談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