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節 骨生花
八個月過去。
地宮第二層內,崔浩在一個堆滿雜物的庫房內,被三人堵在庫房死角。
為首壯漢使用一柄九環大刀,瞧了一眼崔浩身邊的骸骨。
那具骸骨胸口處,方才有一朵骨生花。
骨生花是地宮特有異花,開在陳年骸骨的肋骨間,花呈暗紅色,花瓣薄如蟬翼,入藥可修複經脈暗傷,效果溫和持久。
但凡習武之人,誰敢說自己冇有暗傷?
因此骨生花一直是地宮裡的熱門寶物之一。
“把骨生花交出來,”使九環大刀壯漢凝視崔浩,“否則彆怪我們殺人劫寶。”
崔浩不言,目光飛快掃過三人。為首壯漢氣息渾厚,之前在酒樓裡喝酒,張炎提過一次,對方是宗師後期,最近兩月剛來荒城。
因為修為與顧長川一樣,迅速在荒城打響了名號。
在他的左側是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指節突出,一雙眼睛黏在人身上,透著病態貪婪。
右側女子皮膚白皙,麵容清冷,身穿淺紫色勁裝,手裡拎著一把窄刀,殺氣內斂。
三人站位刁鑽,不給他任何逃跑可能。
崔浩右手緩緩握緊長槍,槍杆斜壓,而後一橫,動作穩如磐石。
為首壯漢見崔浩拒不配合,嘴角扯出一抹狠笑,偏頭看向身旁兩人,“兩位,動手殺了他。骨生花,我們三人平分。”
“我不要花,”那名體瘦男人喉結滾動一下,視線死死釘在崔浩軀體上,眼神熾熱,“這人屍體,留給我。”
瘦男子語氣平淡,卻讓人背脊發寒。
荒城從不缺煉屍、煉邪功的怪人。
皮膚白皙女子冇有多餘表情,輕輕點頭,嗯了一聲,算作應下。
三人瞬間達成一致。
為首壯漢目光重新落回崔浩身上,凶光畢露,九環大刀微微震顫,環鳴刺耳。
“小子,彆怪我們不講規矩。”壯漢猙獰笑著,“荒城弱肉強食,地宮冇有規則,下輩子記住彆想著獨吞寶物!”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壯漢腳掌猛踏地麵,身軀前衝,大刀高高揚起,凜冽刀風劈向崔浩頭顱,凶悍霸道。
瘦男人同時動起來,指尖凝出淡淡黑色罡,打算牽製束縛。
兩人都冇有小看崔浩,用了全力。
那名皮膚白皙女子,幾乎同時挪動腳步,就在為首男子大刀即將落下、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崔浩身上的刹那——
女子的窄刀,無聲無息刺穿空氣,從背後狠狠捅入壯漢後脖子。
噗嗤!
利刃入肉,濕滑刺耳。
壯漢渾身猛地一僵立在原地,揚起的大刀懸停在半空,刀環不再作響。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穿透脖子的刀尖,“你......”
女子手腕一轉,窄刀橫切而出,割破壯漢半個脖子,“下輩子長點心。”
清冷淡漠的話音落下,壯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塵,抽搐兩下便冇了氣息。
一旁衝至半途的體瘦男子心頭駭然,猛地刹住身形,轉身就要跑。
崔浩手腕一抖,灰白長槍刺出,槍尖凝練的罡氣破開氣流,精準無誤紮進體瘦男子的小腿內側。
嗤!
槍尖透骨,鮮血迸裂。
體瘦男子慘叫一聲,踉蹌摔倒,馬上還想爬起來,卻是無力回天。
崔浩持槍緩步上前,看向地上掙紮蠕動的體瘦男子,眼底冇有半分波瀾,第二槍刺出,將體瘦男子釘死在地上。
噗嗤一聲抽槍,體瘦男子的頭顱,留一個對穿的孔洞,血水混雜腦漿流出。
一旁,董韶容靜靜旁觀,等到到崔浩動手完畢,這才蹲身,用壯漢的衣服擦淨了刀,摸屍。
摸屍嫻熟,熟練得近乎殘忍,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手。
偏偏她生得容貌秀麗、眉眼清冷,氣質乾淨,這般反差最容易讓旁人放下戒備。
崔浩從董韶容身上收回視線,對體瘦男子摸屍。
快速搜刮對方隨身物件,三個玉瓶,其中一瓶是毒藥。
不細看先揣懷裡,隨即快速扒掉對方內甲。
冇有武器,損失不小。
反觀董韶容,她不僅獲得一件質量不錯的硬甲,還獲得一把質量很好的九環大刀。
然而,崔浩並不羨慕,董韶容是女人,還是好看的女人,她最近在城中麻煩不小。
快速清理戰場,屍體用雜物簡單掩蓋,兩人快速離開。
兩炷香後,周身白光泛起。下一瞬,崔浩出現在觀星樓後方的隕鐵巨石之上。
醜時初進入地宮,寅時初出來,時辰分毫不差。
照舊,就在崔浩打算躍下巨石,去存令牌時,餘光看到張炎像冇有骨頭似的,倒在巨石上。
冇有猶豫,下一瞬崔浩出現在張炎身邊,伸手扶住她。
“我用了大驚雷丹......”張炎看著崔浩,語氣虛弱,帶著絲絲恐懼,“快帶我走。”
崔浩將張炎橫抱而起,就要帶她離開。
“站住。”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紮著小辮子的男子攔下崔浩,“她拿了我們一瓶丹藥,把東西留下,否則你們走不了。”
認出男子是顧長川三個月前剛結拜的義弟孔誌,崔浩放下張炎,從她的袖袋中找到一個玉瓶,遞出去。
看著被崔浩遞出去的玉瓶,張炎並不心疼,她擔心的是她和崔浩今夜都會死。
孔誌接過玉瓶,打量了兩眼,旋即將目光看向崔浩與張炎,眼神陰戾,臉上卻掛著好看微笑,“這次算了,下次若還敢搶我們搶東西,後果自負。”
說完,孔誌帶著四名身穿隕鐵輕甲的人,跳下巨石離開。
人群暗處,閻平與董韶容默默對視一眼,冇有貿然上前。
崔浩神色不改,重新抱起虛弱的張炎,腳尖一點,縱身躍下隕鐵巨石。
放棄寄存令牌,一路快步疾行,迅速遠離觀星樓廣場。
夜色濃如墨,巷弄縱橫交錯,兩旁屋舍死寂無聲。
正跑著,崔浩腳步微頓,耳力率先捕捉到身後有人跟蹤,正越來越近。
懷中的張炎雖虛弱,神誌卻依舊清醒,她勉強偏過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絕望,“是孔誌,他根本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崔浩也認為是孔誌,他聽到了金屬甲片摩擦的聲音,提速跑。
張炎清楚孔誌不會讓他們安然離開,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頹喪道,“崔浩,我的武道之路怕是到此為止了。你放下我,冇有我拖累,孔誌追不上你。”
此刻的張炎,完全冇了往日的理智與圓滑,把最虛弱的一麵暴露了出來,隻剩無助與認命。
崔浩冇有應聲,他忽然調轉方向,決定去廢棄釀酒作坊。
張炎察覺到路線變化,心頭泛起一絲不解。
兩炷香後,崔浩抱著張炎躍過院牆,跳進作坊前院。
與之前相比,此刻院內雜草叢生,草根位置到處是陶罐碎片。
張炎不明白,“為何到此處?”
“反殺回去。”
說話間,崔浩將張炎輕輕放在道下,讓她背靠牆壁坐穩,避開院中空曠死地。
“不!”
張炎反應了一息,隨即睜大眼睛,臉色煞白,她親身領教過孔誌的強悍,深知那身重甲之下蘊藏的恐怖力量。
心神徹底破防,聲音帶著慌亂的顫抖,“你快跑,不要犯蠢!孔誌是宗師中期裡的強者,重甲護體,你殺不掉他!留下來都會死!”
“現在想走,遲了!”一聲冷笑突兀落入院中。
孔誌身形騰空,穩穩落在院牆之內,重甲碰撞發出嘩拉聲響。
他的四名身穿隕鐵輕甲的手下緊隨其後,儘數躍入院中,呈扇形將廊道處的兩人圍住。
紮著小辮子的孔誌,目光有趣打量兩人。
目光先是掃過虛弱無力的張炎,又落在孤身持槍、看似單薄的崔浩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獰笑。
“敢和我們作對,你們膽子很大,讓人欽佩。”孔誌雙手抱懷,語氣戲謔又殘忍,“不過你們也會挑地方,這個地方風水不錯,正好方便埋你們。”
旁邊一名手下順勢接話,“孔哥,把他們帶回去給大哥喂狼,豈不是更好?”
“也是,畢竟是兩塊肉,埋了可惜。”
幾人蔑視之意毫不掩飾。
張炎咬緊嘴唇,指尖死死攥著袖角,心底一片冰涼。
反觀崔浩,神色冇有半分波動,單手握住槍杆,槍尖斜指地麵,直視孔誌,“廢話真多。”
孔誌臉色一沉,臉上譏笑瞬間收斂,眼底戾氣暴漲,“不知死活!給我上,打斷他四肢,我要讓他跪著求饒!”
四名手下抽出兵刃,緩緩逼近廊道。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兵刃即將相撞的刹那,又有兩道身影躍入院內。
正是閻平與董韶容。
孔誌無視了閻平,眼中隻有董韶容,“董姑娘,你是來幫我的?”
董韶容拔出腰間窄刀,聲音一如既往清冷,“我來殺你。”
“為何?”孔誌情緒失控,“孔某對你一往情深,從未有過半分不敬。”
“對我一往情深的人有很多,不差你一個。”
平淡一句,輕視又冷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
話音未落,董韶容驟然動了,她身形快到隻能看見殘影,直直衝至孔誌麵前。
窄刀雪亮,刀身映著月色,一刀利落劈斬,刀鋒劃破空氣,帶出一道細長寒芒。
孔誌臉色難看至極,倉促間抽出腰間類似窄刀,重甲腰身猛地扭轉,咬牙舉刀格擋。
鐺!
兵刃交擊,聲響炸開。
一股蠻橫震力順著刀身傳遍孔誌手臂,身上重甲微微震顫。
孔誌瞳孔微縮,隻覺眼前女子看似纖細,爆發力卻凶悍淩厲,出刀乾脆,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不給孔誌喘息之機,閻平也殺了上來。
孔誌以為閻平也董韶容一樣難對付,鎮重舉刀相接,鐺——!
“嗯?”孔誌眼底微亮,董韶容是宗師初期,卻是初期裡的強者,力量不比他這個中期差多少。
而閻平,屬於正常宗師初期。
想到這,孔誌抬腳踹,正中閻平胸口,閻平吐血倒飛。
這一刻閻平心神巨震,他與董韶容都是宗師初期,為什麼董韶容冇有被擊飛?
難不成是孔誌對董韶容手下留情?
應該是這樣,畢竟孔誌喜歡董韶容,閻平再次有了信心。
落地又吐一口鮮血。
一旁,四名穿隕鐵輕甲的手下,見首領纏鬥,提刀就要圍上去幫忙。
可有人比他們更快,崔浩腳下猛地踏裂腳下陶罐碎片,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驟然竄出。
鎖定四名雜兵,長槍橫掠而出。
下一刹那,槍尖精準刺穿一人喉間縫隙,那裡是隕鐵輕甲的破綻,鮮血順著縫隙噴湧,人當場倒地。
槍杆順勢橫掃,沉重槍身砸在第二人太陽穴,骨骼悶響,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飛出去,摔在枯草之中,死了。
剩餘兩人駭然變色,剛要後撤躲避,崔浩緊隨而上,長槍舞動間,利索擊殺最後兩個嘍囉。
四名嘍囉都是罡勁,連一個境界進度值都冇有漲,卻又不得不殺他們,避免影響主戰場。
孔誌看到手下被殺,並冇有阻攔,在他認為這樣的普通人世上有很多,死了還可以繼續招攬。
反而,四人的死讓他生起警惕之心。
崔浩展露出來的修為隻是宗師初期,可殺伐手段、肉身力量、出槍速度,遠超同境武者。
又是一個和董韶容一樣,看似境界普通,實則戰力變態的狠人。
“崔浩是吧?”孔誌身穿重甲身軀穩穩立著,語氣傲慢,帶著上位者的大度施舍,“我可以不追究你保護張炎的事情,你走吧。”
“癡兒。”
崔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下一踏,長槍直刺而出,槍尖破風,銳響刺耳。
他刻意壓製了勁力,招式大開大合,完美表現出宗師初期的頂尖水準,儘量不露真實底蘊。
否則他的下一個敵人可能是好幾個偽聖,一起圍攻他,到時真會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見長槍刺來,孔誌不慌不忙,手中窄刀橫斬,刀鋒犀利,精準磕開槍尖。
鐺!
金屬碰撞巨響炸開,一股反震力順著槍杆傳回。
孔誌趁勢壓進,窄刀翻轉,擦著槍杆,直斬崔浩握槍雙手,意圖斷他手腕。
崔浩果斷棄槍不用,左手掌心罡氣凝聚,掌力渾厚,徑直拍向孔誌胸口,想強行逼退對方。
就在掌罡拍出的一瞬,董韶容驟然斜插入場,窄刀寒光一閃,精準劈砍在孔誌刀側薄弱之處。
兩股力量一左一右同時壓來,哪怕孔誌身披重甲、實力強橫、境界更高,身軀也不由自主猛地一顫,腳步被迫向後踉蹌兩步。
一招之間,兩人聯手,成功將孔誌逼退。
孔誌穩住身形,目光死死盯著麵前清冷女子,語氣帶著一絲不甘與惱怒,“董韶容,你當真要與我作對?”
“我乃宗師中期,你二人不過初期。就算聯手,差著一個大境界,你們也打不過我!”
從未見過董韶容這般出落的女子,因此哪怕被侮辱了,孔誌也不願傷她。
董韶容目光淡然,靜靜掃過孔誌周身,重甲防禦無敵,唯有麵部無甲、脖頸縫隙薄弱。
下一瞬,董韶容主動提刀殺上。
不比之前,這次她的刀勢弱了些,肩頭微塌,側身露出一處淺顯的破綻。
看著殺過來的董韶容,孔誌目光一凝,心中殺機驟起,可視線掃過董韶容秀麗的眉眼,心中那股執念終究壓不住。
舍不得下死手。
眼看刀鋒就要斬到董韶容側身,孔誌硬生生收力,窄刀偏斜,改橫斬為拍,隻想將她製住,不願傷她性命。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董韶容眼底冇有半分波瀾,她借對方止刀滯空的空隙,腳步詭異一滑,貼身拉近身位,左手悄然翻轉,掌心寒光密集閃爍。
咻!咻!咻!
尖銳破風聲密集響起。
二十來枚細如牛毛的飛針,儘數從她掌心一個小巧機關中疾射而出。
不攻胸腹,不刺四肢,全部瞄準孔誌毫無防護的麵部。
漫天針雨破開護體罡氣,在瞳孔裡放大,孔誌想要躲閃已然來不及,隻來得及撤刀護住麵門。
然,他用的是窄刀,刀身寬度僅兩指,冇能擋住全部飛針。
噗噗噗!
密集細微的入肉聲接連響起。
二十多枚飛針,一半擊中,密密麻麻紮滿他的臉頰。
針上有毒,劇痛、麻木、酸脹瞬間席卷大腦,毒素順著血液快速蔓延。
中針的瞬間,孔誌渾身猛地一僵,持刀的手臂不受控製地重重一顫。
他緩緩下刀,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女子,真的好美,好狠心,好絕決。
還好後悔,不該為女人而心軟。
“噗通!”
孔誌後仰倒地,淺淺回彈了一下。
閻平看著一切,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心裡也喜歡董韶容,但董韶容好像...好像...心思很毒?
崔浩也怔在原地,他一路走過來,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女人,如此董韶容這般心如止水、殺伐果斷、利用人心。
“快走。”董韶容不看任何人,一把提起孔誌的屍體和刀,一步助跑,躍過院牆。
作坊雖在城內偏僻處,但打鬥動靜大,有人肯定正在來的路上,崔浩果斷轉身,右手拎著大槍,左手一把提起張炎,助跑一步躍過院牆,跟著離開。
閻平怔在原地,“還有我,還有我,你們把我忘了!”
嘴上喊著‘你們把我忘了’,閻平快速爬起來,跟著躍過院牆,快速逃走。
間隔半炷香,顧長川與繆三娘趕到。
對比觀星樓,顧長川的居所離廢棄作坊更近一些。
不等兩人看清院中情況,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站在左手邊院牆上,居高臨下打量。
顧長川認出黑袍人是地下黑市黑石坊坊主,不知其名,不知其修為,隻知對方是邪修。
不等顧長川說什麼,黑袍人掃了院中兩眼,自己轉身離開。
冇有彆人乾擾,顧長川與繆三娘手中舉著發光石,仔細打量院中情況。
四具屍體顯然是他們的人,看四人死因,皆是一招斃命。
繆三娘說話道,“殺人者用的是槍。”
顧長川輕輕頷首,“這些人是孔誌的手下,孔誌呢?”
繆三娘冇有接話,看到什麼,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纖細飛針。
飛針很細,硬度卻不差,這叫繆三娘一頭霧水,她冇見過。
顧長川接過飛針,剛一入手,瞳孔輕輕一縮,“這是豐城才有的煉器材料,查!”
繆三娘應是一聲,天亮之前查到重要消息,孔誌在傳送點與張炎、崔浩起了衝突,有很多人看見。
消息傳入顧長川耳中。
顧長川料定,崔浩就是豐城來的試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