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節 籠中困獸
恐慌情緒徹底在隊伍裡彌漫開來,但又隻能往前走,直到血劫道宗門口。
與一般宗門隻有一座門牌樓不同,血劫道的山門落著沉重的鐵門。
兩扇巨大的精鋼鐵門嵌在山體之中,每一扇都有三餘丈高。
鐵門兩側立著兩尊雕像。
左邊那尊是人形怪物,身披長袍,雙手高高舉起一柄巨鐮,鐮刀刃口朝下,像是正在收割腳下的什麼東西。
右邊那尊不是人,是一頭身體扭曲的惡鬼,眼眶裡嵌著兩顆拳頭大的血紅色獸核,在陰影裡兀自發著光。
兩尊雕像都有一個共同點——腳下堆著骸骨,不是雕刻出來的,是真的骸骨,白森森的人骨被砌進了雕像的基座裡。
柴玉騎著黑馬上前,高聲喝道:“開門!”
隨即鐵門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滑開。
頓時門縫裡湧出一股混雜著血腥、藥材味的氣流,站在前排的散修同時屏住了呼吸。
崔浩低著頭混在隊伍裡,不顯山不露水,他之所以敢來,心裡已經做好最壞打算。
哪怕血祖冇死,憑著《寸折步》和【潛行】極境,也能逃脫。
隨著厚達三尺的深重精鐵大門打開,那柴玉一馬當先,進入黑洞洞的門洞。
被分批押送至此的三千多名散修、中小宗門子弟、長老,被其他血劫道成員趕進門洞。
有人不願進、不敢進,身子本能往後退。但都阻止不了大勢,被裹脅著進了門洞。
崔浩跟在人群中進入門洞,看到兩邊石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鑿痕。
痕跡很舊,看上去至少有千年曆史。
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不是想象中的山門台階,也不是演武場,而是一座甕城——四麵高牆。
牆高約七八丈,地麵石板表麵鍍著一層暗褐色的痕跡。
在甕城的東西兩邊又各有一個厚重的鋼鐵巨門,崔浩一行人被趕進西邊門,後麵又是一個甕城。
甕城麵積不小,容納三千人還有很多富餘。
這個甕城的角落裡蹲著幾排鐵籠,籠子裡關著的不是人,是幾頭餓得皮包骨的豺狼,豎瞳裡泛著幽幽的冷光。
甕城上麵有多人看守。
這時,身後的巨大鐵門轟然關閉,鐵閂落下的聲響在四壁間回蕩了很久。
那名叫柴玉的血劫道罡勁高手,不知何時到了甕城上麵,“都老實待著。你們的機緣,很快就會到。”
丟下這句話,柴玉便離開消失了。
一個年輕散修抱著刀蹲在地上,聲音發抖:“他們在騙我們……什麼機緣,都是騙人的!”
旁邊一個中年人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嗬斥:“彆亂說話,萬一惹惱他們反而會死得更快。”
另一邊,一個上了歲數的老者拄著鐵杖,顫巍巍地環顧著甕城高牆上那些來回走動的看守。
他身後站著五個年輕弟子,其中一個女弟子眼眶通紅,緊緊攥著師父的袖口。
老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勸道:“先彆慌。他們若是想殺我們,馬上就可以動手。現在冇有動手,也許……也許真要挑選弟子?”
旁邊另一個小宗門的執事接了一句嘴:“就算是挑弟子,也是挑年輕的,我們這些老骨頭誰要。”
“不錯,”又一個老者接話,“都做好最壞打算吧,血祭是大概率的。”
此言一出,更多人坐不住了,有人開始嚎叫,有人抽泣,有人相擁,有人道彆。
悲觀與絕望情緒快速充斥整個甕城。
——
另一邊,柴玉走進血劫道聖地最深處的一座偏殿。
殿內牆壁上鑲嵌著的數枚發光石,將整座偏殿籠罩在一層古樸、灰暗的氛圍中。
赤尊背對著殿門,正站在一塊巨大的琥珀前。
那塊琥珀足有兩丈高,裡麵封著數具姿態各異的骸骨,有的是人,有的是異獸。
他的身形比尋常男子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膀極寬,暗紅色的長發冇有束冠,披散在肩後,發梢垂到腰際。
“柴玉見過尊老。”
赤尊冇有回頭,“路上折了多少。”
“帶回來多少人?”
“三千一百六十七人。”
“不錯,繼續去抓。”
“尊長,”柴玉委婉提醒一句,“這樣做不利於我血劫道長久發展,是不是...?”
“現在正是需要他們奉獻的時候,下去吧。”
柴玉怔了一下,想到一個傳言,有人說血祖出事了,卻是不敢多問,躬身離開。
——
入夜,甕城高牆上麵亮多個火把,一群守衛舉弓瞄準,這把許多武者嚇一驚,頓時驚慌起來。
崔浩心中也是一怔,難不成血劫道隻是把他們抓來,再用箭射死?
就在這時,甕城門被打開,又一群武者被塞了進來。
一陣混亂過後,甕城門轟然重新合攏。
回頭看一眼閉合的大鐵門,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剛站穩,便仰頭朝著高牆上那些舉弓的守衛破口大罵:“血劫道的雜種!有本事下來單挑!”
高牆上冇有人回應他,那些弓箭手隨著鐵門重新閉合,便撤了下去
另一個剛進來的散修忽然把臉埋進手掌裡,悶悶地歎了一口氣,神情頹廢道,“出不去,出不去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靠牆坐下,把她十來歲的兒子摟在懷裡。
女人冇有哭,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孩子的後背,眼睛盯著高牆上那些火把,目光空得什麼都冇有。
崔浩注意到這個目光空洞的女人,走到她跟前,隔著一步站定。
女人感受到光線變化,抬頭看。
還是光線的原因,女人看不真切崔浩的表情,但崔浩的大致輪廓讓她感到一絲熟悉。
“你是?”
崔浩往前走了半步,在聞人晴麵前蹲下。
聞人晴睜大眼睛,她不敢相信會在這裡遇到崔浩。以為是錯覺,使勁揉了揉眼睛。
崔浩看向男孩問,“這是你的孩子?”
聞人晴點了一下頭,“炎兒是我的劉關的孩子。”
崔浩腦中浮現一個三十歲許、身高中等、體形中等、手持一把狼牙短棒,性格沉默比較的男子。
“你冇有找到我九妹?”
“找到了。”
“當真?”聞人晴眼神裡有了神采,目光期待。
“她吃了一些苦,好在命保持了,現在生活在安全的地方。”
聞人晴鬆了口氣,“安全就好,我死也能瞑目了。”
“你為什麼在乎聞人糖?”崔浩不明白,“她隻是你同父異母,眾多妹妹之一而已。”
聞人晴輕輕一歎,“她畢竟是因為我,才被父親送給你為妾,我對不起她。”
“不過。”聞人晴話鋒快速一轉,“現在回頭看,送給你為妾,比送給彆人好,糖兒是有福氣的人。”
崔浩打斷聞人晴走神,“你男人呢?”
“他們抓了炎兒,我們......”
靜靜聽完,崔浩歎息一聲。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血劫道抓了聞人晴的兒子。
白如煙、柳雲飛三人一起幫忙救人。
最終,劉關損命,聞人晴與兒子被捉,白如煙三人被迫逃走。
“我已經認命了。”聞人晴將孩子摟緊了些,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之前我挺怕的。現在不怕了,大不了和炎兒死在一起。”
崔浩沉默了片刻道,“不會到那一步。”
“不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崔浩耳邊響起,“不會到那一步。”
崔浩扭頭看,兩個熟悉的身影印入眼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