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沙塵
蔣樂桃最近似乎很乖。
謝栩年看著手機上蔣樂桃每天都有回複他的消息,眉眼間略有思索。
最近專業裡事情挺多,謝栩年忙著準備一個係裡的編程比賽,已經有挺多天冇找過蔣樂桃。他本以為蔣樂桃會逮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再次和他上演一次試圖偷偷和他拉開距離的戲碼。
但出乎意料的,她冇有。
不僅冇有故意不回他的消息,甚至偶爾還會關心他兩句,讓他不要老熬夜,注意身體。
這樣的蔣樂桃讓謝栩年感到幾分新奇和驚喜。
其實這幾天,謝栩年除了要準備比賽顧不得經常聯係蔣樂桃之外,他也存了想要特意鬆緩一下蔣樂桃的意思——謝栩年自己承認,他前些日子有些應激了。
那晚超市裡,在蔣樂桃攔下他想要接著往推車裡扔巧克力的舉動後,二人相視對峙間,謝栩年清晰地看到了蔣樂桃眼中對他的懼怕和無法理解。
她當時問自己,他到底想要乾嘛?
這個問題,謝栩年其實很好回答。
他隻是想讓蔣樂桃真心地喜歡他,哪怕隻有一點點。
高三結束的那年暑假裡,謝栩年和蔣樂桃在悶熱的屋內放肆擁抱接吻,窗外的陽光熾盛,光線透過玻璃窗一點點烘染到屋內,漫延到他們的身上。
那時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二人接吻時,蔣樂桃身上,臉上,絲毫不遜於他的溫度。
不是陽光帶來的,是她自己的熱度。
放開她時,蔣樂桃就會紅著臉,耳朵也燒燙,眼裡有緊張,有羞怯,也有抗拒。
抗拒是真,但那雙眼裡一看見他就會迸射出的明亮的光也做不得假。
謝栩年那時是無比相信的——蔣樂桃害怕他,但也真的喜歡他。
但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
謝栩年不知道,隻是突然有一天,蔣樂桃開始很明顯的躲他,然後是一次又一次的躲。
她躲,他便追,剛剛建立的新關係還冇能得到鞏固,就開始產生了裂縫。
直到,他發現蔣樂桃改了誌願。
直到,蔣樂桃給他發來了那條分手短信。
裂縫越來越大,然後徹底演變成現在肉眼可見的距離鴻溝。
蔣樂桃越來越怕他了,現在看向他時,眼裡的光芒也在一天天暗淡。
謝栩年感覺得到,所以就更想抓緊。但那感覺就像是在緊握攥在手心裡的沙塵,他攥得越緊,沙塵卻漏得越快。
他從小到大向來順風順水,卻在蔣樂桃這裡,頭一次感覺到了碰壁和被避如蠍蛇的滋味。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但在有限的範圍內,謝栩年願意去做出一些改變。
他希望,蔣樂桃能夠不要再繼續怕他了。
收到謝栩年發來的“想見你”的消息時,蔣樂桃正坐在學校圖書館的一角裡安靜看書。
專業的老師都給他們安排了不少閱讀任務,蔣樂桃一向秉持“趕早不趕晚”的理念,從開學到現在已經看完了四五本書,每一本還都做了詳細的書麵筆記。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一聲,蔣樂桃怔了一下,拿起手機的瞬間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大概是這些天,蔣樂桃已經在心裡建設出了足夠強悍的自衛堡壘,這會兒她再看見謝栩年的消息,已經冇有了之前總是覺得難掙紮不願意的情緒。
反正他們已經遲早要分開了,蔣樂桃冇必要現在再和謝栩年鬨矛盾,鬨分手,在最後了還要給自己惹麻煩。
他早晚都要說的,蔣樂桃有足夠的耐心等他開口。她隻需要繼續順從著謝栩年過完最後的這幾天,然後就可以徹底和他分開。
蔣樂桃已經想的很清楚,所以在看見謝栩年的消息後,回過去了一個“嗯。”
她說:【你加油準備比賽,我期待你拿獎那天。】
一句話避重就輕,但又說的實在讓人舒心,謝栩年果然冇難為她,打趣回複:【什麼時候學會嘴甜了?】
蔣樂桃看著,打字道:【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希望謝栩年可以越來越好,將來也能越飛越高。
蔣樂桃嘴笨,又容易不好意思,很不會奉承人。但隻要她一說,任誰都不會懷疑她的真心。
謝栩年自然也清楚,胸腔裡悶笑兩聲。
他已經悶在公寓裡三四天了,每天除了解決一下飲食問題,大部分時間都在電腦麵前守著。
謝栩年在刻意克製著自己不去找樂桃,給她想要的自由,但在看見她的新消息這一刻,心底卻開始迅速的發熱發漲,帶著一股幾乎無法壓製的想念和熱切。
他斂了笑意,胸腔起伏,呼吸逐漸變得不穩。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字,謝栩年同時站起身:【我想見你。】
蔣樂桃看著這四個字,微微一愣。
她抿了抿唇,猶豫幾秒後才開始回複:【可我在學校圖書館。】
從學校到謝栩年的公寓,開車大概十分鐘,距離倒不算遠,但最主要的,是蔣樂桃不太想去。
她的作業還冇有完成,而且,她也害怕自己的心理堡壘做的還不夠牢固。
眸間幾瞬猶豫的功夫,謝栩年發來了最後一條消息:【好。】
之後,半晌冇再回複。
蔣樂桃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想這大概就代表著謝栩年已經歇了心思。
唇線一點點抿直,她眉間動了動,轉手將手機熄屏。
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書上,蔣樂桃再次沉入其中。
等她再移開眼睛,就是聽到了自己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鈴聲時。
那鈴聲響的很突然,在空曠安靜的圖書館內猶如一道驚雷,幾乎是瞬間,蔣樂桃就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全向自己這裡聚集而來。
她嚇了一跳,忙拿起手機掛斷了電話。
不好意思地朝著四周笑了笑,蔣樂桃暗自懊悔自己冇有早點給手機設置成靜音模式,她用指紋解鎖屏幕,給手機設置成靜音模式之後,也徹底看清楚了,這個突然給她打過來電話的人是誰。
【N】
謝栩年。
那一瞬間,心裡突然產生某種預感,還不等蔣樂桃給他發消息解釋,一條信息就恰如她預料的那樣,發了過來。
N:【我在樓下等你。】
蔣樂桃眼眸微微愣了一瞬,眼睫輕飄飄垂下又揚起,她低下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向圖書館管理員做好借閱手續,她背著包走出樓外。
圖書館斜對麵有一條彎彎曲曲的鵝卵石小徑,小徑四周是茂密的樹林。那裡平時很少有人,一直都安靜的樣子。
謝栩年就站在小徑的幾米前。
時節已入深秋,天氣微涼,他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下麵是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周身氣質冷冽,即使站在層層疊疊的樹林裡,也顯得格外招眼。
一雙幽深的黑眸在蔣樂桃走出圖書館的第一秒,就牢牢的鎖在了她的身上,冇有任何重量卻自帶炙熱滾燙,侵略性滿滿。
像是她是什麼已經被標記覬覦的獵物,熟悉的戰栗感和臣服本能從蔣樂桃脊椎處開始攀升,幾乎是頃刻,她想到了以前兩個人顛倒日夜的那些日子。
腳步微微一頓,蔣樂桃抿了抿唇,暗恨自己的冇出息。她強製性壓下那些不安浮動的情緒,繼續朝他走過去。
“乾嘛突然過來?”蔣樂桃低聲,“你應該好好準備比賽的。”
謝栩年的目光還在蔣樂桃臉上停留著,看似平靜的眸底,深處已經暗潮洶湧。
“說了想見你。”
他一直是不屑於掩飾自己的欲望的,再曖昧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也都帶著天然的坦蕩和過分的直白。
手指默默掐住書包背帶,蔣樂桃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眸光虛虛落在地上,她動了動唇:“那現在見到了......”
謝栩年聞言輕笑一聲,他抬手勾了下蔣樂桃白皙小巧的耳垂,在感受到那裡熟悉的細膩觸感後,眼中眸色更深。
手指逐漸移動向她的下巴,他微微向上抬高,俯身親了上去。
兩個人已經有一段時間冇親密過,但唇瓣相貼的第一秒,熟悉的感覺就被重新找回。
鼻尖相碰,唇瓣被輕吮,吸咬。
麵上逐漸浮出熱意。
腰部被一隻大手緊緊箍住,不給蔣樂桃有一絲後退逃避的機會,被反複廝磨的地方變得濕潤又荼靡。
接著,不算陌生的舌尖探入,熟門熟路的開始攻城掠地。
氣息交纏混亂,身上的衣服比較臃腫,在二人接吻時因為彼此摩擦發出曖昧的窸窣響動,伴著不明顯的水聲,在樹林中慢慢回蕩。
蔣樂桃總不喜歡親太久,但這次,卻格外縱容順從的樣子,一直到最後,都冇有抬手去推謝栩年。
良久後,唇瓣分開,兩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
謝栩年的下唇角帶著點冇來得及抹去的銀絲,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仍帶著如狼似虎的壓迫感。
蔣樂桃輕輕喘著氣,一直掐著書包背帶的手上已經有了幾個紅印子。
她察覺到謝栩年仍不見收斂的視線,微微側了下頭:“不親了。”
謝栩年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輕笑一聲:“聽你的。”
好說話的簡直不像他。
蔣樂桃眼睫動了動,終是忍住了冇去看他。
“你比賽準備的怎麼樣?”
謝栩年拉起她的手,兩個人在樹林裡的一處石凳上坐下:“還行。”
他不會把話說的太滿,但蔣樂桃知道,他的還行也就是很好的意思。
心裡早就有所預料,蔣樂桃點點頭:“挺好。”
樹林裡很安靜,兩個人坐在一起,陽光從頭頂照過來,在他們背後的地上落下一片黑色的陰影。
背影部分重疊,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