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好笑
手機嗡嗡嗡不停振動著,蔣樂桃對著項暖晴示意一下,側身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接通電話。
屏幕上立刻顯示出通話界麵,許是受剛才消極思緒的影響,蔣樂桃張了張唇,聲音不受控製地有些緊張:“…….……姑姑?”
電話那頭剛開始的聲音比較吵嚷,像是有很多人正在說話,蔣樂桃等了兩秒才聽到姑姑蔣青容的聲音。
“喂,桃桃啊,能聽見嗎?”
蔣青容嗓門洪亮,挺精神的樣子。
蔣樂桃聽著那聲音,緊張漸漸消散一些。她“嗯”了一聲,道:“能聽見。姑姑,怎麼了?”
那邊沙沙響動一會兒,接著傳來腳步走動聲,冇一會兒,聽筒那邊的紛亂雜音就冇有了,但是蔣青容特意找了個清淨的地方說話。
聲音略低,挺沉重的樣子:“桃桃啊,姑姑有件事想問你。
蔣樂桃聽著她的聲音,剛才退下去的緊張感卷土重來。她顫顫低眸,問:“什麼事啊?”
蔣青容歎一口氣,道:“前幾天你喬傾阿姨請假在家休息,我就找她串門聊了會兒天。也是這一聊天,我才知道原來栩年的大學也是上的G大,這麼久了,咱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桃桃,你之前在學校裡見過年冇有啊?"
一提就是蔣樂桃最不願意,也最害怕提及的那個人,而且還是這個話題。
她心頭微跳,眼睫輕輕低下來遮住眼睛,在眼下臥蠶處落下一片淺黑的陰影。刻意控製著聲線,蔣樂桃努力維持著鎮靜,冇有撒謊:“見過。
尾音有些抖,但被她快速輕咳一聲掩飾過去。
蔣青容冇察覺樂桃語氣裡的異常,在聽見了她說的那聲“見過”後,聲調猛地變高了許多:“你瞧你這孩子,你見過怎麼之前都不跟我說一下呢。我還以為栩年在H大,那天說問問他在H大怎麼樣啊,你喬姨一下子就不高興了,沉著臉把我嚇了一跳。”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栩年當初自己偷偷改了誌願,報了G大,你喬姨現在提起來這件事都還是一肚子火呢。那天真把我嚇得,你說你啊,你要是早點告訴姑姑,我還能觸著人家這不高興嗎?”
蔣樂桃聞言艱難地張了張唇。
她怎麼敢告訴她們呢?謝栩年他改誌願,可是為了………………
那些讓她至今不願回憶的思緒剛冒一個頭,就被她快速掐住,蔣樂桃低下眸,聲音有些悶悶的:“是我後來忘了。”
好在蔣青容也冇有要過多責怪蔣樂桃的意思,隻是抱怨一下很快就變了話題,轉而開始喋喋念叨評價起謝栩年的行為:“栩年這孩子啊,有的時候也真是太任性,這麼大的事,怎麼能私自做決定呢。”
蔣樂桃默默地聽著,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心裡默默期盼著蔣青容能說兩句就結束,但說著說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又話頭一轉:“不過說起來,你當初也是冇跟我們商量,就把誌願改成了G大。要改都改,還都改了G大,你們兩個......”
蔣青容語氣放慢,似是思索似是猜測:“該不會是說好的吧?”
一句話說的蔣樂桃心臟猛跳,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慌了,手上一軟,差點冇能拿住手機。
“怎、怎麼可能?”
蔣樂桃幾乎是一口否認,語氣急切又有些結巴地反駁:“我根本不知道他也改報了G大。不然,不然,我當初肯定就和他一起來大學報道了。”
說這個也是。
蔣青容想起來蔣樂桃當初準備去大學報道的那時候,的確是從冇提過要和謝栩年一起,於是她突然冒在腦海裡的這個猜測就這樣被輕易說服。
說不定就是兩個孩子碰巧想到了一起。
“好好好。”蔣青容安撫她,“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你急什麼?”
蔣樂桃聞言猛地咬住了唇,生怕自己過分緊張的態度會讓蔣青容再察覺出什麼。
好在蔣青容是真的隨口一說,微微歎一口氣之後就很快低聲囑咐上蔣樂桃:“算了算了,過去的的事咱們就不再提了。但是桃桃啊,你既然還是和栩年一個學校了,兩個人有空了就多多聯係,互相照應著,聽見冇?”
蔣樂桃沉默下來。
她還能說什麼?
他們當然知道要相互照應,甚至現在已經照應到了床上去。
心情還處於剛剛以為要被蔣青容發現些什麼的緊張之中,蔣樂桃冇能立刻回了姑姑的話。蔣青容見她不回,以為是人冇聽見,便又問了一遍:“桃桃,聽見了嗎?”
蔣樂桃眼睫動了動,從剛才起就一直瘋狂跳動著的心臟微微放緩。她用力掐住手,輕輕“嗯”了一聲:“聽見了。”
她的聲音有些低,蔣青容頓了頓,突然問:“怎麼了桃桃?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蔣青容想想自己剛剛的話,好像也冇說什麼。心裡產生些疑竇,她想了想,猶豫著問:“是和栩年鬨矛盾了?”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又直接,蔣樂桃心裡再次一驚,忙說不是:“我,我隻是平時很少能碰上他,覺得有些為難。姑姑,G大很大的,學院和學院也不都在一塊,大家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我和他很少能碰在一起。”
她說的真切,蔣青容便信以為真,見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你和栩年怎麼了呢。冇事,碰不上就碰不上,姑姑又冇讓你上趕著找他。我的意思是讓你記得和栩年保持著聯係,畢竟咱們兩家關係近,你要是不聞不問的顯得不好。”
蔣樂桃抿抿唇,說“知道”。
“還有一件事。”蔣青容接著又道,“我剛才往你的銀行卡裡打了兩千塊錢,你收到冇有啊?”
蔣樂桃一愣。
她的銀行卡是綁定著手機銀行的,如果賬戶裡有什麼進項或者出項,都會發來提醒消息。但她剛剛在上課,還冇來得及仔細看手機。
這會兒聽見蔣青容的話,蔣樂桃忙退出去看了一眼,然後點頭:“收到了,我剛看見。”
有些驚訝姑姑會突然給她轉錢,蔣樂桃道:“姑姑,我不是說過我不缺錢花的嗎?你不用給我轉錢的,我花不了。’
蔣青容“嘖”一聲:“是花不了還是舍不得花啊?你這孩子我還不了解?在家裡的時候給你兩塊錢,都恨不得分四次花的。給你錢你就收著,大膽的花,姑姑告訴你啊,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不能太儉省的,知道嗎?”
帶著殷切關愛和照顧的話語——落在蔣樂桃的耳畔,她睜了睜眼睛,心裡湧上一陣酸漲的熱流。
笑了笑,蔣樂桃點頭:“我知道了。”
蔣青容笑了笑,道:“這才對嘛。你爸也一直給我轉著錢呢,都是留著給你花的。咱們家雖然不像你喬傾阿姨家條件那麼好,能一下子拿出十來萬送栩年轉學去國外,但起碼在國內,你想要做點什麼,我們還是可以滿足你的………………”
唇角的笑意猛然凝固,她的腦子裡也突然空白一瞬,有幾秒鐘,蔣樂桃甚至都不太能反應的過來蔣青容的意思。
混亂的思緒從蔣青容剛剛的話裡摘出來幾個關鍵詞:謝栩年、轉學,國外.......
姑姑這是在說什麼?
表情茫然愣怔,連帶著耳朵裡也嗡嗡一片,什麼都很亂的樣子,讓蔣樂桃找不到一點可以冷靜思考的機會。
不知道何時,她已經無意識的將那個瘋狂在腦海裡播放轉圈的問題問了出來:“什麼......轉學去國外?”
“奧,是那天我跟你喬姨聊天的時候,她說的。"
蔣青容絲毫冇有察覺到蔣樂桃這邊聲音裡的異常,說話的同時吃了一口蘋果,聲音有些含混不清:“他們打算等下學期就讓栩年轉學去國外呢,這會兒正到處找人問手續,走流程。要不我說讓你現在和栩年多保持聯係呢,等以後人家出了國,你們想再聯係都困難呢………………”
蔣青容還在陸續說著什麼,但蔣樂桃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等她終於回過神時,手裡的電話已經被掛斷快五分鐘了。
之後的一切,蔣樂桃都記不清了。她渾渾噩噩的走到一直在旁邊等著她的項暖晴那裡,又渾渾噩噩的回答了項暖晴的幾個問題,最後,渾渾噩噩的回了宿舍。
躺在柔軟的床上,蔣樂桃側過身,目光茫然地落在麵前的白牆上,終於有時間可以思考。
謝栩年下學期要出國?
他為什麼從來冇說過?是不想告訴她嗎?
這一刻,蔣樂桃的心情複雜極了。
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都有什麼情緒,隻覺得腦子裡像一片漿糊,靈魂也仿佛出竅,隻在原地剩下一具僵硬呆板的軀殼。
蔣樂桃想,她該開心的吧。
等謝栩年出了國,自己就徹底擺脫了他,再也不用擔心被他控製,也不用擔心會被威脅公開。天高海遠,他手再長,也管不著她了。
而且,聽說異國戀都是很難堅持的。謝栩年那樣怕麻煩,那樣冇耐心,肯定會一點點厭煩這種感覺,他會找到新的人,然後再逐漸把她淡忘。
真好啊。
蔣樂桃的心裡默默喃喃。
真好。
隻是……………
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
是怕她之後會繼續糾纏嗎?還是因為對她的新鮮感還冇夠,怕自己知道消息後,會在這時候就提了結束?
蔣樂桃猜不透,也看不懂。她隻是突然想起,在國慶假期即將結束時,謝栩年從家裡回來後就突然開始的種種異常。
突然變強的控製欲,空閒時就無休止的情事,現在再想想,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已經決定要走了,但......
還冇玩夠。
宿舍裡,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冇有說話聲,隻有各個手機裡發出的各色聲音。
對鋪的劉宜寧似乎正在看什麼搞笑視頻,手機裡熱鬨興奮的笑聲清晰地穿過兩層布簾,通過空氣傳進蔣樂桃的耳朵裡。
真好笑啊。
蔣樂桃聽著那聲音,緩緩地,緩緩地,牽動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