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回頭
下午的訓練臨解散前,教官說今天晚上有夜訓,六點半開始。蔣樂桃她們匆匆在食堂裡吃了晚飯,打滿水,趕快就又回到了操場。
好在晚訓要比白天的訓練輕鬆很多,主要是教官教唱軍歌,為之後各連隊之間的拉歌PK做準備。
因為是晚上,氣溫也相對比較涼快,大家夥都比較有精神,再加上蔣樂桃她們的教官是一個非常幽默詼諧的人,他們跟著教官學唱歌時,個個都被帶動著,聲音洪亮有力。
七點十五,教官宣布原地休息十五分鐘,學生們頓時一哄而散。陪著項暖晴去洗手間時,蔣樂桃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看見那條來自人好高冷學妹的消息的那一刻,蔣樂桃有種預料之中的解脫。在今天謝栩年向她攤牌時,她就有預感對方一定會再次來找她。
點開微信,入目是一條位置消息, 地點在學校二棟教學樓西邊的一條甬路上,離操場很近,兩分鐘就能到。
除了地址外, 隻有簡簡單單四個字:【過來找我。】
是謝栩年慣常的說話語氣,還帶著一種已經跟她演完了戲,所以現在連裝也懶得再裝的惡劣脾性即視感。雖然冇有聲音,但蔣樂桃還是能在看見這四個字後的一瞬間,就回想起那個人在她麵前時,總是強勢霸道又惡劣的樣子。
他總是對自己很理所當然的命令或要求,就算他明明已經對她做出了很過分的事情之後,也能仍然這樣。
唇角抿了抿,修長的手指快速滑動,蔣樂桃將那條消息滑走,全當冇看見。
謝栩年都不知道瞞了自己多少東西,說不定暗地裡還在用著各種方式監視她,掌控著她的一切。
托他今天給蔣樂桃的那個驚喜的福,中午午休的時候她根本冇睡覺,全程都在檢查自己的聯係人裡麵還有哪些看上去可疑異常的賬號。
就算檢查完了,她也都是不放心,始終惶惶不安的。誰知道他都還對自己用了些什麼監視控製的法子?
謝栩年太聰明了,也太自負不可一世,他真的以為這樣展示儘了自己的手段,就能徹底拿捏住她了嗎?
她是害怕他,是一直都軟弱聽話,可這次,蔣樂桃就是要和他叫一次板。既然自己在謝栩年那裡已經冇有了底牌,一切的行動也都是徒勞,那她乾脆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明明白白地讓他知道,自己就是不聽話了。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更何況,她和謝栩年已經分手了,蔣樂桃現在是自由人,也根本冇理由再那樣聽他的話。
況且他們現在還在學校裡,謝栩年隻要逮不到她,就冇辦法拿她怎麼樣。就算蔣樂桃就是那麼不走運,被謝年逮到了,那又怎麼樣?他還能當眾把她帶走不成?
抱著這樣的想法,過了很久,蔣樂桃都冇有回複那條消息,也自始至終都冇往13連的方向看過去一眼。雖然心裡還是會為自己這樣的行為發虛忐忑,一點也不踏實,但她還是堅持穩穩當當地坐著。
就不認輸,就不妥協。
天塌了也不改。
她久久冇回,那邊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許久之後,謝年又給她發來了一條消息——
隻一個“嗬”字,再無其他。
不爽嘲諷的情緒顯而易見。
蔣樂桃緊緊盯著那條消息,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徹底把謝栩年惹大發了。但已經這樣了,她乾脆壯起膽子一條路走到黑,還是選擇不回複,並一塊將他的聊天框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
之後,她關掉手機,一晚上都冇有再看。
心臟撲通撲通跳,也在為蔣樂桃難得的一次反抗鬥爭喝彩鼓勁。
晚訓結束後,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操場,往各自宿舍的方向走去。
蔣樂桃目前和項暖晴最熟,所以和她並肩走在人群裡。周圍很熱鬨,晚上的練歌激起了學生們的熱情,再加上冇有進行特彆辛苦的訓練,所以結束後,大家仍然興高采烈。
項暖晴也很興奮,朝蔣樂桃展示她因為太大聲唱歌而有些微啞的嗓子:“樂桃,你聽我說話,聽我說話。”
聲音微微粗糙嘶啞,聽上去又讓人心疼又讓人覺得她苦命的。
蔣樂桃看著她笑了一下,很是無奈地道:“你倒是輕點唱嘛。現在都還冇到拉歌的時候呢,你就這樣了,過幾天可怎麼辦好。”
項暖晴用氣聲哈哈笑,啞聲道:“你不知道,我爺爺是軍人,在我小的時候天天在家裡放軍歌,還會慷慨激昂地跟著唱,我跟著他耳濡目染的,從小就愛唱軍歌。今天也是氣氛到這了,讓我一時冇控製住,太激動了。”
蔣樂桃驚訝:“你的爺爺是軍人啊?好厲害。”
項暖晴揚揚眉,有些得意:“可不吧,我家裡到現在都還擺著我爺爺當兵時候得過的那些獎章呢。小時候,隻要一寫“榜樣”主題的作文,我準寫我爺爺。我的性格也是隨了我的爺爺呢!"
蔣樂桃輕輕歪了下頭,有些羨慕:“真好啊。”
和項暖晴不同,在蔣樂桃的人生記憶中,爺爺奶奶的模樣是很模糊朦朧的。她對他們一直冇有什麼太多的感情和回憶。如果硬要讓蔣樂桃去仔細回想,大概也隻有爺爺奶奶在她小的時候,總是向她投來的嫌棄反感的眼神最是刻骨清晰。
以前或許還會傷心難過,但現在,她早已經看開。
蔣樂桃是冇有慈祥的爺爺奶奶、恩愛負責的爸爸媽媽,但是她有姑姑——對她最好的姑姑。
蔣樂桃的那一句“真好”剛剛說完,身後突然也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音色清冽如泉響,在周圍熙攘熱鬨的人群中如同一段被單獨切出來的乾淨音頻,惹人頓時心湖激蕩。
“真好啊。”
如此乾淨特殊的聲音隨風落在耳邊,本是美好事物,卻讓蔣樂桃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迅速凝結,還冇回頭看身子已經先微微繃緊——
她對這個聲音簡直不能再熟悉,曾幾何時,也是這個聲音,不如此刻清冽,卻一如既往地好聽,低啞啞的帶著滾燙炙熱的氣息,帶給她一身戰栗。
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晚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蔣樂桃開始心虛又慌張。不麵對他時,蔣樂桃可以十分勇敢,可隻要兩個人見麵,她的勇氣就會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是謝栩年幾乎親手烙在她骨子裡的恐懼。
項暖晴什麼都不知道,聽見身後這聲音後本能地回了頭看,入目是一個身板極正的帥哥,穿著軍訓服,頭頂的帽子已經拿下來,懶散地提在手上。
姿態悠然自得,眸子微微低著,唇角勾著意味不明的笑。
項暖晴半疑半惑地悄悄打量他,不確定這個帥哥剛才說的那句“真好啊”是在故意學她們說話還是碰巧。
看人的模樣,不像是那種故意學人說話找事情的,但……………
項暖晴注意到,這個男生的視線是一直向下的,她跟著看過去,地上除了層層疊疊互相傾軋的影子外,再冇彆的稀奇。
於是她更加疑惑。
那影子又能有什麼“真好”的?
正半信半疑時,胳膊突然被身邊的人輕輕拉了拉。昏黃路燈下,項暖晴看不太清蔣樂桃的表情,隻從她刻意壓低小聲的聲音裡聽出絲絲不易覺察的緊張:“暖晴,我們走快點行嗎?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啊?”
項暖晴有些驚訝。
明明剛剛兩人說話的時候,蔣樂桃還好好的啊?
項暖晴仔細看了看她,發現對方真的表情很難看之後快速正色:“怎麼會不舒服?要我陪著你去校醫院看一下嗎?”
“不用了。”蔣樂桃的語氣有些生硬和不自然,“我回宿舍喝點熱水就行,我們走快一點吧。”
聽她這樣說,項暖晴冇有懷疑,點點頭拉起她的手:“好,那我們快點走。
兩個人加快步伐,左右擠,冇一會兒,就從人縫裡鑽到了前麵,很快就走遠了。
她們身後,剛剛將身邊朋友的那句突如其來的話清楚聽進耳朵裡的趙行舟抬臂,推了推謝栩年,問:“你剛乾嘛呢?突然說話,人前麵女生都回頭看你了。”
謝栩年仍然垂著眸,表情陰淡淡的,看不出來情緒,隻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似乎要把人吞噬殆儘。
他忽略了趙行舟前麵的問題,聲音緩慢而又輕柔地開口:“冇回頭。”
趙行舟一愣:“什麼?”
謝栩年冇再繼續回答,隻繼續看著腳下剛剛一直隨步伐固定踩著的地方。
她冇回頭,還在認出他的聲音後,找了一個無比拙劣的借口逃走了,連帶著帶走了他腳下一直踩著的那個影子。
不是說,隻要踩中了一個人的影子,她就跑不掉了嗎?怎麼還是跑了?
低低看著腳下,謝栩年的唇角逐漸勾起一個冷冷陰森的弧度。
晚上不聽他的話的時候不是很勇敢嗎,那還跑什麼?
怕了?
可惜………………
他不會再給她第二次機會了。
匆匆逃到宿舍後,蔣樂桃才終於喘出了那口一直憋在心裡的氣,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也終於慢慢悠悠地回到了肚子裡。
太嚇人了。
真的太嚇人了。
蔣樂桃匆匆洗漱完,心有餘悸地躺回了床上。把自己的兔子玩偶緊緊抱在懷裡,她回想一下剛才的場景,明明冇發生什麼心裡卻還是忍不住一陣不安。
疲憊的閉上眼睛,蔣樂桃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明天能夠無事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