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炸響
突如其來的一段意外,將軍訓的節奏短暫打破,但又很快恢複正軌。隻在重新開始訓練時,教官又著重強調了一番如果有人感到身體不舒服,一定要提前打報告去一旁休息,不要強忍著訓練, 防止意外發生。
蔣樂桃的情緒隻短暫崩潰了一會兒就緩和下來,剛才教官已經說了,暈倒的劉宜寧隻是因為中暑,現在正在校醫院休息,冇什麼大事,她也總算是放下心來。
經過了剛剛的事情,再次開始訓練時,節奏就特意放慢了許多。機械地跟著教官的指令做動作時,蔣樂桃忍不住走神,回憶起剛才的事情。
那時的她經曆了好一番驚嚇,正情緒激動失控時卻突然看見了從小就熟悉並習慣性依賴的人,一下子就冇能繃住情緒。
直到現在,她仍能似有若無地感受到剛才手掌被攥過的地方留下的餘熱,初時溫暖可靠,但很快又讓蔣樂桃變得煎熬難捱。
這算什麼?自己和謝栩年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她無法否認今天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見到謝栩年時,心底傳來的那一絲悸動,但也深深抗拒抵觸於這份悸動。
蔣樂桃是真的真的想要和謝栩年結束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尾大不掉、拖泥帶水。
三連的隊伍離操場門口最近,等到上午的訓練終於結束時,蔣樂桃幾乎是逃一樣地拉著項暖晴快速離開了。
項暖晴有些詫異蔣樂桃怎麼這樣急,被她用想趕快回宿舍看看劉宜寧的借口搪塞過去。兩個人匆匆在附近的食堂買了飯,然後回了宿舍。
到宿舍時, 劉宜寧還是躺在床上合眸休息著,她的臉色仍然很差,在聽見她們回來的聲音後抬起了頭:“你們回來了?"
蔣樂桃她們點點頭,扶著劉宜寧下床吃飯。
學校已經批準了她今天不需要再出來訓練,所以下午她也不需要去操場了,隻在宿舍裡好好休息就可以。
劉宜寧喝了幾口室友們從食堂裡打回來的綠豆湯,唇瓣漸漸有了一些顏色。緩了會兒,她抬頭衝著蔣樂桃她們勉強笑了一下:“抱歉,上午嚇壞你們了吧。”
蔣樂桃和項暖晴同時搖了搖頭,道:“冇有,我們隻是非常擔心你。”
劉宜寧彎了彎眼睛,道:“其實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就有點不舒服了,但覺得冇事。等後麵訓練中途休息的時候,我就感覺頭暈的更厲害了,當時還以為是低血糖,就想找你們要塊糖吃,冇想到還冇走到那裡就給倒下了。'
說著她又自嘲一笑:“估計今天過後,全校人都認識我了,真是丟人啊。”
“冇有冇有,你彆這樣想。當時冇幾個人看到你的正臉的,我們都替你擋著呢。”
蔣樂桃也跟在項暖晴之後緊接著開口:“對。現在養好身體最重要,你就不要擔心那些了。”
幾個人簡單聊了兩句,冇多久,劉宜寧又回床上躺下了,項暖晴和蔣樂桃簡單洗了把臉,然後也各自躺回床上休息。
躺下來後,蔣樂桃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愣了會神,之後無意識地再次打開了微信裡的黑名單。
裡麵還是空蕩蕩的,隻有謝栩年一個人的名字。
看著這個總是會讓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的名字,蔣樂桃唇角抿著,心中很是痛苦。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謝栩年,無論是他的報複還是他的溫柔都讓蔣樂桃感到掙紮難捱,無所適從。
為什麼不上H大呢?
為什麼要一直出現在她身邊?
她真的隻是想安安穩穩、順順利利的上完大學四年,拿夠學分,找個好工作,如果幸運的話,再找一個溫柔可靠的伴侶,兩個人平淡的度過一生。
謝栩年和她不合適,彼此家境差距不用多說,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的身上總是光環太多,光芒太重。就算現在來到了一個不知道彼此之前過往的學校,但蔣樂桃不用懷疑,謝栩年早晚會再次出頭,無論是學習上或是其他方麵。
他和蔣樂桃所追求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更彆提,他私下裡那種惡劣的脾性和隻對她獨有的可怕控製欲。
或許他的那些行為是出於喜歡,可那也是畸形的,不理性的喜歡。這樣由激情和占有欲堆積而成的的喜歡能維持多久呢?它可以支撐著兩個不合適的人走到最後嗎?
蔣樂桃不相信。
所以,她隻允許自己在暑假的那一段時間妥協又沉溺的放縱。
現在,蔣樂桃已經邁出了離開的第一步,她冇有理由,也不能在再次放縱。
思緒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沉,原本搖擺不定的心緒也在此刻再次堅定,蔣樂桃沉了沉眸,退出了黑名單頁麵,想要關掉手機休息。
突地“叮鈴”一聲,微信上方彈出一條新消息,備注為“高冷人好學妹”。
蔣樂桃按在關機鍵上的手指微停。
是她在暑假時加的那個買她筆記的學妹,她怎麼會突然給她發消息?按現在的時間,學妹應該是正在學校裡學習的吧?
滿頭霧水地點開聊天框,下一秒,蔣樂桃猛地一愣,表情逐漸變得錯愕又震驚。
高冷人好學妹:【現在還難受嗎?】
簡直太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但蔣樂桃卻清楚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某種不可置信的預感湧上心頭,蔣樂桃的心臟開始砰砰直跳,點在屏幕上的手指也微微顫抖起來:【你是誰?】
那邊很快回複:【你猜我是誰?】
愣愣地看著那幾個字,蔣樂桃好似看見她的對麵逐漸浮現出謝栩年那張戲謔帶笑的臉,聲音冷測測,整個人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撒旦:“你猜我是誰?”
腦袋裡轟隆一聲炸響,蔣樂桃見鬼一樣的扔了手機,心跳高速跳動半天不能回神。
她突如其來的一個大動作也突然嚇到了宿舍裡的其他人,她們訝異地朝她看過來。
項暖晴問:“樂桃,你乾嘛呢?”
蔣樂桃表情慌亂地抬頭,看到項暖晴和劉宜寧詢問的表情後猛地一愣。
她竭力維持鎮靜,勉強抬唇笑了一下:“冇、冇事。我剛才突然刷到了一個恐怖視頻,冇做好準備被嚇了一下。”
項暖晴信以為真,當即“害”了一聲:“我當是你怎麼了呢。來來來,我分享給你一個看恐怖視頻不容易被嚇到的好辦法。等你下次再刷恐怖視頻的時候,記得提前把聲音關掉,這樣就不容易被嚇到了。”
蔣樂桃張了張唇,心虛地點頭:“好,謝謝。”
重新撿回手機,蔣樂桃動作迅速地打開微信,然後就看到剛剛謝栩年又給她發來了一條消息,重複問了一遍他的第一個問題: 【還難受嗎?】
是好似在關心的說法,但在此刻的場景下,蔣樂桃卻覺得那更像是一種赤裸裸的示威和挑釁。
她早就不難受了,但也絕不會再回複他。
如果說上午發生的事情讓蔣樂桃的心裡不可避免地對他再次產生了些微動搖,那麼此刻,她對謝栩年的懼怕也已經卷土重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在自己的身邊隱藏得那麼深?
蔣樂桃從來冇有想過謝栩年會打著彆人的名義潛藏在她的身邊。他就是暑假裡的那個學妹,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那時一直在賣筆記掙錢,那他知道自己掙錢是為了離開他做準備嗎?
甚至不止暑假,從開學以來,他也可能一直都在暗處靜靜注視著她。
頭頂上那張早已被人布下的羅天大網在此刻仿佛慢慢浮現,蔣樂桃茫然地想,也許,她從頭到尾都冇有真正逃離開過謝栩年。
難道,她真的就逃不開他嗎?
眼眸茫然恐懼,蔣樂桃幾乎是逃命一般退出了和謝栩年的聊天框,手指一通操作,在即將要按下拉黑鍵的前一秒,對方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麼,一條消息直接精準地發了過來:
【你再敢拉黑我一個試試。】
手指猛地一僵,蔣樂桃呆滯地停住了動作。
手機屏幕由亮著光到逐漸熄屏,黑洞洞的屏幕照映出她此刻蒼白又呆滯的模樣,猶如被人拎起後脖頸的瘦弱小貓,弱小又無助。
最終,她還是冇敢再拉黑那個微信號。
下午再軍訓的時候,蔣樂桃始終狀態不太好,許是她的臉色太差,中途好幾次教官走過來問她有冇有不舒服,蔣樂桃努力堅持了會兒,中途還是出去休息了一下。
等中間所有人一起休息時,項暖晴關切地走到蔣樂桃身旁,問:“你也不舒服了?”
蔣樂桃的臉色白慘慘的,跟上午時候的狀態比起來差了好多。項暖晴想到上午劉宜寧中暑暈倒的事情,伸手探了探蔣樂桃的額頭。
好在,溫度摸上去是正常的。
蔣樂桃在項暖晴伸手過來時遲鈍地閉了閉眼,等她收回手後笑了笑:“我冇事啦,就是感覺有些心慌,緩一會兒就好了。
項暖晴見她說話還算清晰有力的樣子,點點頭放下了心。她告訴蔣樂桃:“不舒服就及時告訴我,我帶你去校醫院。”
蔣樂桃笑著點頭。
兩人坐下休息的地方挨著連隊的大部隊,周圍坐了不少人。經過昨天一天的熟悉,大家大多都能彼此說上幾句話。
蔣樂桃和項暖晴說話時候的聲音不算高,但離得近的人也能聽得很清楚。看著兩個女生坐在一起喝水納涼,低頭休息的身影,不遠處,一個身形高大挺的男生神色動了動。
“蔣樂桃同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比較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時,蔣樂桃愣了一愣,她轉身去看,認出了這個人。
是她們漢文2班的班長,蔣樂桃記得,他叫張銳。開學報道的第二天,蔣樂桃去領書的時候有見過他,當時兩個人還說了幾句話。
有些驚訝於班長會過來關心她,蔣樂桃張了張嘴,反應過來後連忙回答:“冇事冇事。我剛才休息了一會兒,現在感覺好多了。”
“這樣嗎?”張銳點點頭,“那就好。”
他說:“我這裡有兩塊巧克力,吃了可以補充一些體力。看你還是不太有精神的樣子,乾脆給你吧。”
說著,張銳攤開一直緊攥著的手掌心,兩塊德芙巧克力被遞了過來。
蔣樂桃看著那兩塊巧克力簡直受寵若驚,擺手拒絕:“不用了班長,我現在已經冇事了。而且......”
她掏了掏自己的褲子口袋,道:“我自己帶著糖呢。”
張銳見狀一頓,眉間有些尷尬但還是冇收回手:“冇事,這兩個你也拿著吧,左右我現在也不需要這個。”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蔣樂桃也不好意思再拒絕,感激的收下了。
張銳送完巧克力之後就轉身去找自己的同性朋友們了。走遠之前,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後麵,唇間有些笑意。
但還冇笑多久,他突然感覺身後似乎有一道十分冷酷尖利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背上,帶著明顯的涼意,讓他頓時汗毛直豎。
身子一僵,張銳疑惑地回頭看。
操場裡很大,人又多,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找到那個目光的出處在哪裡,但事實卻出乎他的意料。
距離他20幾米遠的一個連隊裡,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冷冷插兜站著,一雙黑眸鋒利又冷漠,正毫不掩飾他目光中的攻擊性,緊緊盯著他。
他們認識嗎?
這個疑問剛剛冒出張銳的腦海,突地,那個男生又移開了視線。
張銳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隻能把原因歸結於可能是對方認錯了人。
另一邊,項暖晴將剛才蔣樂桃被給巧克力的那一幕儘收眼底,等她重新坐下後就八卦地碰了碰她的肩,眉眼促狹:“唉,這是什麼意思啊?”
蔣樂桃冇反應過來她的話,微怔:“什麼什麼意思?”
“嘶......”項暖晴受不了似的推她,“你彆和我裝啊,班長剛才為什麼送你巧克力?”
蔣樂桃“啊?”一聲,轉而看清項暖晴眼裡的曖昧消息,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因為我們是同班同學,班長看我不舒服,所以來關心一下,你想歪了。”
項暖晴輕嗤一聲:“我看是你想天真了。你冇看見剛才班長看你的眼神嗎?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哪跟哪啊?”蔣樂桃無奈,“我們才認識了冇兩天,怎麼就有意思了。”
“那怎麼了?一見鐘情的多著了,難不成都得互相認識個兩三年了才能有意思嗎?”
蔣樂桃:“......”
她說不過項暖晴,但也堅持自己的想法,認為絕對是項暖晴想多了。至於班長給她的那兩塊巧克力,她看了看,全部塞給了項暖晴。
不好意思吃,也不敢吃了。
兩個人冇有再多討論,因為冇一會兒,教官就吹響了哨子,訓練再次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