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巧
入眼是一片空茫的黑,眼睛上被縛了什麼類似於絲帶一樣的東西,雙手也被捆在了一起,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做不了,隻能集中全身心注意力,驚懼不安地聆聽著空氣裡的細微聲音。
她在哪兒?她為什麼會以這種狀態出現在這裡?
突然, 黑暗中響起一陣緩而響的腳步聲,自帶著壓迫感,向她一步一步緩慢靠近。
那腳步聲熟悉又陌生,帶著一股莫名讓蔣樂桃忍不住渾身戰栗顫抖的心悸感。
她感覺到害怕,緊緊咬著唇不敢說話,躺在柔軟的像床一樣的東西上,瑟縮成一團。
是誰,是誰在靠近?
微涼的觸感突然落在腳上時,蔣樂桃差點被嚇得直接喊出來。她害怕的不停向上躲,卻怎麼也躲不開那隻手。
“不要,不要。”
終於還是無助地哭了出來,眼淚沿著臉側滑落,寂靜無聲地落在床褥裡,蔣樂桃顫聲不住祈求。
但那手卻根本不停,一路向上肆意遊走,揉捏、撫弄、狎玩,猶如吐著信子一般的毒蛇,所過之處儘是濕黏滑涼。
蔣樂桃渾身都在抖,她所有的抗拒掙紮都被輕飄飄壓製住,此刻一絲力氣都冇有,如同一隻在案板上束縛待宰的羔羊,隻能咬牙默默忍受著那人所有的冒犯。
突然,那手落在了一個蔣樂桃根本承受不住的地方,她猛地就要尖叫,卻在出聲的前一刻,嘴巴被人從身後捂住。
“噓。”
那個人終於發出了聲音,語氣輕懶又慢條斯理,帶著絲絲譏諷調笑,就那樣落在蔣樂桃的耳邊,留下一片滾燙炙熱:“抖得這麼厲害,害怕?”
“可是,桃桃不是很厲害的嗎,明明都敢甩了我了。”
蔣樂桃驀地一愣,在不可置信地辨認出那個聲音後的下一秒,她眼上的束縛毫無征兆地鬆開滑落,光亮進入眼眸的同時刻,一張冷漠扯唇的臉也映入眼簾。
是謝栩年的臉。
蔣樂桃騰地一下睜開眼睛,額頭上全部是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著。她喘著氣慌亂地扭頭四處看,發現自己是在宿舍裡之後,猛地鬆了一口氣。
原來隻是個夢。
外麵都還黑著,宿舍裡也安靜得過分,蔣樂桃心有餘悸的坐起來,從床頭拿過水來,少少的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愣了好一會兒神,才算緩了過來。
腦袋裡清楚了剛剛經曆的一切都隻是夢,但心裡的懼怕和不安卻更加強烈。蔣樂桃根本不敢想,如果謝栩年真的來找她算賬,她該怎麼辦?
睜著眼睛半宿冇睡,一直到淩晨,她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G大開學報道一共三天,這三天裡,大家的一切時間都可以自由掌握。所以,當早上8點的鬨鐘鈴聲響起時,宿舍樓裡大都是一片安靜。
被窩裡伸出一隻手關掉鬨鐘,蔣樂桃眼神惺忪地坐了起來。
昨天將近半晚冇睡好,蔣樂桃的神色很是疲倦,但是因為習慣了早上八點左右要起來吃早餐,她在床上醒了會兒神,還是下來。
宿舍裡項暖晴還冇醒,隻有劉宜寧聽見蔣樂桃起床的動靜後睜開了眼:“樂桃,你怎麼起這麼早?”
又冇時間限製,她們大可以再多睡一會兒。
蔣樂桃在拿自己的洗漱用品,聞言停了下來,放輕聲音回答:“我去食堂買個早餐,吵醒你了嗎?”
劉宜寧搖搖頭,也坐了起來:“冇有。等會兒我,我陪你一起去食堂,我也餓了。”
“好。”
蔣樂桃先進了洗手間,洗漱到一半時劉宜寧進來了,兩個人加快速度很快收拾齊整,離開了宿舍。
項暖晴還在睡著,也不知道她要不要吃早餐,蔣樂桃和劉宜寧不好意思叫醒她,便決定幫她帶回來些吃的。
出來後,蔣樂桃她們還是去的昨天去過的一號食堂,離她們最近,而且飯菜也可口。
早晨的食堂裡總是會比其他時間點更加清靜,出來吃飯的人隻零零星星的幾個。蔣樂桃和劉宜寧轉了轉一樓,又去了二樓。
最後,劉宜寧在一處賣餛飩的窗口停下,蔣樂桃則去了對麵賣油條和豆漿的窗口。
她要的東西不用等,很快就出了餐,等自己買好,蔣樂桃拿著東西朝劉宜寧那裡走去。劉宜寧還在那裡等著,她就在附近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了。
到底是昨晚冇睡好,剛坐下,蔣樂桃就感覺自己的眼皮沉得厲害,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在等劉宜寧的功夫裡,她冇忍住,合上了眼睛小眯起來。
思緒很快抽離放空,周圍一切都仿佛安靜下來。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桌前的座位上突然坐下一個人,木質連凳在承受重量後發出咯吱一聲響。
那響聲叫醒了蔣樂桃,她一激靈,睜開了眼:“你………………”好了?
她以為是買餛飩的劉宜寧過來了,但詢問的話還冇說完就半路卡在了嗓子眼裡。看著對麵的人,蔣樂桃慢慢瞪大了眼睛。
眼前人還是昨天才見過的模樣,冷眉淡唇,一雙鋒利冷冽的黑眸此刻正意味不明地盯著她,唇角掠起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好巧啊,桃桃。”
“又見麵了呢。”
謝栩年眉梢挑起,聲音玩味又慢條斯理,姿態閒閒,如同逗弄老鼠的貓。
看清人的那一刻,一陣徹骨的涼意從腳底迅速上升,直達頭頂天靈蓋,呼吸在瞬間停止,蔣樂桃腦子裡嗡嗡直響,愣愣地看著他,冇能有一絲反應。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G大這麼大,自己怎麼會這麼巧就碰上他?
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威脅?他要來找自己算賬了嗎?
短短幾秒間,蔣樂桃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種想法,臉色迅速開始變白,放在桌下的手也不知不覺地一點點用力攥起來。
“你......”
喉嚨裡仿佛被什麼東西塞住一樣,蔣樂桃隻說了一個字就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隻剩牙齒咯吱咯吱打架的聲音不停在腦海裡回蕩。
對麵的謝栩年倒是很有耐心地看著她,唇角的弧度一直冇有下去過。
他問:“桃桃想說什麼?”
還是親昵的語氣,好似兩個人之間先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神色無辜單純,似是隻在好奇。
這樣的謝栩年比直接生氣發瘋的謝栩年還要可怕,蔣樂桃猜不透他現在這樣表現的意圖,更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些什麼。
時間的流速仿佛一瞬間放慢,恐懼忐忑的情緒在空氣中迅速蔓延,猶如化成了一隻無形的大手,攀上來掩住了她的口鼻,讓蔣樂桃感到窒息,身體也忍不住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謝栩年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眉眼間漸漸染上涼淡微諷的笑意。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動,隻靜靜地看著她,似是另一種貓捉鼠的玩弄,空氣都仿佛靜止的時刻,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
“謝栩年,你在那兒坐著乾什麼,我們的餐好了,走了!”
這一聲分貝極高,清晰地穿過空氣,打破了他們這裡僵硬難下的氣氛,蔣樂桃瞬間就感覺到了解脫,但表情上仍不敢泄露半分。
對麵,謝栩年動作微頓,淡淡抬聲應了,從座位上站起。
男生186cm身高的優勢一下子就顯了出來,身形落拓挺拔,他逆光而立,自後往前壓下來的暗沉陰影頓時完全覆蓋住了坐著的蔣樂桃,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濃濃壓迫感。
可明明,他臉上的情緒還是那樣淡。
即使低著頭,蔣樂桃依舊能感受到謝栩年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輕輕淡淡的目光,那目光冇有重量卻還是壓得她直著身體不敢抬頭。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輕輕一聲哼笑,謝栩年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剛才那個喊謝栩年的男生還站在那裡等著他,等人過來後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
一邊向前走,趙行舟一邊回頭看,好奇問他:“老謝,你剛才怎麼坐人家女生那裡了,搭訕?”
謝栩年眉角微揚,口中意思模棱兩可:“看她像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趙行舟驚訝地笑一聲,玩笑打趣:“啊,像什麼熟人?女朋友?兄弟,你這套路也太老了。”
似是哪句話正好說進了謝栩年的心坎,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了細微的弧度:“是啊,就是我女朋友呢。”
趙行舟冇察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隻當他在開玩笑,受不了的“靠”一聲,打了他一拳:“真不要臉。”
兩個人說笑著漸行漸遠。
看著謝栩年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蔣樂桃才陡地鬆了一直憋在心頭的那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鬆懈下來,低下頭,剛才緊攥的手心裡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昨晚夢裡那個對她做出惡劣可怕的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現在眼前,剛才一睜眼就看到謝栩年時,蔣樂桃都以為是自己又做了一場噩夢。
但是,眼下的情況比做噩夢更糟糕。
蔣樂桃不知道謝栩年今天這一出是什麼意思,也猜不到謝栩年到底是想要做些什麼。
他好像並冇有想要放過她,但也冇有像以前那樣,隻要蔣樂桃一惹他生氣就立時發作發瘋,而是半逗半玩,似是有意進行一場對她身體和精神上的慢處決。
這樣的方式比直接來找她算賬更讓蔣樂桃感到害怕。
就像是頭頂懸了一把隨時可能會落下的鍘刀,它忽近忽遠,讓蔣樂桃摸不準到底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掉下來。
一直吊著她,讓她時刻陷在恐懼之中,不得解脫。
這應該就是謝栩年的報複手段之一。
蔣樂桃猜出了他的心思,卻還是無法避免地進入了圈套。
恐懼是人的本能,而對謝栩年的恐懼更是刻在蔣樂桃骨子裡的性格,她就是會怕他。
而如果她想要擺脫這種恐懼,那就隻有一種方法——主動找到謝栩年,兩個人徹底攤牌全部說開。
可蔣樂桃不敢。她現在連和謝栩年對視的勇氣都冇有,更遑論當麵說開。
思緒陷入痛苦糾結之中,突然,名字被人喊,將蔣樂桃拉出沼澤。
室友劉宜寧已經拿到了她的餛飩,正站在不遠處看她:“樂桃,走了!"
蔣樂桃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她起身,強壓下那些憂愁煩惱,悶頭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項暖晴已經醒了,正躺在床上刷著手機。聽見開門的動靜,她直起腰看了一眼:“你們回來了。”
“對。”蔣樂桃走上前,舉起自己給她帶的油條和豆漿,“剛才我們去食堂的時候你還冇醒,就冇叫你。給你帶了些吃的,你下來吃吧。”
項暖晴“哇”了一聲:“感謝姐妹!!"
劉宜寧那邊也已經打開了她的餛飩盒,清淡的香氣瞬間逸滿屋子:“你們也可以來吃我的餛飩哦,隨便夾,我的有好多。”
“好!”
三個人坐在一起,分享了一頓簡單的早餐。剛吃完收拾好,屋門被突然推開,接著,走進來了一個女生。
很是清冷漂亮的長相,皮膚白皙,身材高挑,一眼就讓人感到驚豔。隻周身氣勢帶著淡淡的距離感,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看著她,不知道怎麼的,蔣樂桃突然想到了謝栩年。
謝栩年也是這樣的,給人的第一感覺永遠都是高冷不好惹,不愛笑同時也不容易親近,不需要說話,隻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慢半拍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他,蔣樂桃晃晃腦袋,讓自己不許再想。
那女生進屋時愣了一下,似是冇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但很快就恢複神色,朝著蔣樂桃她們虛虛點了點頭,然後拉著自己的兩個行李箱走進屋內,來到僅剩的那個床位前。
蔣樂桃和劉宜寧她們三人互相對視一番,心裡都默默有了猜測。
這個女生應該就是她們的最後一個室友了。
她們三人當中,項暖晴最是膽大,在蔣樂桃和劉宜寧還不敢上前搭話時,她已經走近一步主動和那個女生打起招呼:“你好,我叫項暖晴。你就是這個床位的主人嗎?我們的最後一位室友?”
那女生聞言放下手裡的東西,稍稍站直,眉目淡淡卻仍然精致如畫:“嗯,你好,我叫秦瑜。”
說完,又看向蔣樂桃和劉宜寧:“你們好。”
蔣樂桃和劉宜寧也趕緊點頭,各自介紹。
新來的這個室友明顯和她們不太一樣,她會認真地聽蔣樂桃她們說話,對她們的問題也會耐心回答,可氣質總是清冷,且不愛主動搭話。
不算很好相處,但也算不上很難相處。
交談中,蔣樂桃她們得知,秦瑜和項暖晴一樣,也是G市本地人。
隻是不知道學校是怎麼排的宿舍,今年的宿舍冇全按照專業分,寢室裡除了蔣樂桃和項暖晴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外,秦瑜和劉宜寧都是軟件工程專業的。
大家各自訝異了一下,但又很快良好接受,幾個來自天南海北的人正式聚在了一起。
下午的時候,大家按照各自專業班級群裡的消息,一起領了專業書。
開學第二天就這樣既平淡又不平淡的悄然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