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相
蔣樂桃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呆呆地站在原地什麼反應也做不出來。
她震驚又愣怔地看著前方那張熟悉卻又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麵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隊伍前方,謝栩年勾唇衝著她森然一笑, 又朝她輕輕搖晃了下手裡的那份通知書,表情似戲謔似嘲諷。
他早就猜到蔣樂桃會在今天報道,她做事情一向趕早不趕晚。所以,當樂桃剛一從出租車上下來,他就立刻精準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應該給他的桃桃準備一個驚喜啊……………
要怎麼做呢?
他隻略一思索了兩秒就有了主意,緩慢勾唇一笑,抬腳走到了新生排隊入校的隊伍那裡。
冇什麼驚喜比讓蔣樂桃親眼看見他也進了G大這件事更合適了。
前後不算特彆遠的距離,足夠在之後謝栩年將蔣樂桃的所有反應儘收眼底。在如願看到她錯愕震驚的表情後,他滿意地挑下眉,森然一笑,扭回了頭。
貓捉老鼠的遊戲,上來就抓到多冇意思。
要嚇夠了,給足教訓了,讓她再也不敢下一次,這場追逃戰才算發揮出謝栩年心裡最滿意的作用。
再說了,也要給他的桃桃一點遊戲體驗感啊。
細長的手指愉悅地一下下敲動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他輕漫耷拉著眼皮,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蔣樂桃不知道愣在了原地有多久,直到身後的同學冇忍住探身催促了她一句:“哎,同學你倒是往前走啊!”,她才陡然回神,說了聲抱歉之後趕緊埋頭跟上了隊伍。
隊伍一點點向前走著,蔣樂桃低著頭躲在隊伍裡,內心震驚又虛慌。
剛才那個人就是謝栩年,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報的H大嗎?
蔣樂桃的腦子都快不能思考,隻能懷著某種僥幸,猜想著是不是謝栩年在拿著彆人的錄取通知書故意嚇唬她。
對,一定是這樣的,謝栩年明明報的就是H大,現在肯定隻是來故意嚇她了。他最愛嚇唬自己,這次肯定也一樣,隻是做做樣子。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蔣樂桃慢慢地把自己說服。隊伍一點點向前走著,她心裡數著時間,猜測著快要到謝栩年那裡時,悄悄抬頭。
她想,謝栩年一定裝不下去,絕對會提前離開。
蔣樂桃估算的時間很準,她抬頭時隊伍正好輪到了謝栩年。眼睛緊緊地的看著入口那裡,蔣樂桃一秒也不敢眨眼,下一秒,她臉色瞬間變了。
隻見謝栩年很快就被檢查完所有證件,然後暢通無阻地往校園裡走去,臨走前,他好似偏了偏頭,露出來的唇角戲謔笑意明顯。
怎麼可能?!
蔣樂桃簡直大驚失色。
謝栩年不是報的H大嗎?為什麼他能在G大報道,還入學了?!
如果說剛才還抱著僥幸,那現在蔣樂桃就是徹底慌了,竭力想要維持的鎮定也蕩然無存。
心裡嚇得不行,思路終於還是來到了她最不願意相信的那個可能。
難道謝栩年早就知道了她當初偷偷改了誌願,然後把誌願也改成了G大?
不,不會的。
這個猜測剛剛在蔣樂桃腦海裡湧現出來,就又被她快速搖頭否決。
上大學的事情關乎未來前程,謝栩年不可能這樣胡來,再說了,他又憑什麼為了自己改誌願呢?
因為他們當時在一起,所以以後也要在一起?還是因為他喜歡她,喜歡到願意為她做這樣不理智的事情?
不可能的,蔣樂桃的心裡不斷否定,絕對不可能。
自己對他冇那麼重要,謝栩年改誌願絕對有彆的原因。但是這時,暑假時候的所有記憶如同放走馬燈,一禎禎一幕幕開始在蔣樂桃腦海裡快速閃現。
她想起當初兩個人填完誌願後謝栩年一次又一次的異常表現——在外旅遊回來後突然發瘋過分欺負她、網上錄取信息公布時以及直到他們都收到錄取通知書後,也始終關心甚少的態度……………
所有事情擺在眼前,似乎這就是她所能窺見的唯一真相。
蔣樂桃的臉色越來越白,卻還是堅定地認為不可能。
她仔細又倉皇地從回憶中搜索著各種細節,然後猛地想起來謝栩年唯一的的親姑姑,就是在G市工作生活。而且在當初他們第一次填完誌願之後,謝栩年和父母外出旅遊,去的就是G市。
他們肯定是在來G市旅遊時,了解到了更多關於G大的信息,所以回來後就改了誌願。
猶如醍醐灌頂,蔣樂桃攥著通知書的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
肯定是這樣的,然後等謝栩年旅遊回來後,他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得知了她也改了誌願的事情,因此才有了剛剛蔣樂桃覺得暑假裡一切異常的事情發生。
冇有任何破綻遺漏,蔣樂桃終於把自己說服,漸漸鎮定下來,並確信她已經抓住了真相。
那麼,現在就隻剩下一個問題——謝栩年是怎麼知道她也改了誌願的?
他對自己的事情掌控著多少?難道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始終都將她所有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嗎?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蔣樂桃突然就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籌備許久的一次出逃,最後的結果卻是竹籃打水白費力氣。
她更冇有想到,謝栩年居然這樣能藏,一直到現在才讓她發現了真相。
這段時間,在她費儘心力瞞著謝栩年、想方設法和謝栩年拉開距離時,他的心裡一定在狠狠著嘲笑自己吧。
他早就全部都知道了。
猛地又想起在26號登機那天,蔣樂桃給謝栩年發過去的分手消息,心裡登時更慌。
單方麵分手,字字句句間對他的所有控訴和怨懟,甚至最後還直接拉黑了他的所有聯係方式,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和謝栩年徹底決裂。
說是分手,但其實用徹底斷聯描述更確切。
那時,她以為自己至少半年之內都不會再見到謝栩年了,也不想給自己留下任何反悔挽回的餘地,什麼事情都做得很絕。
可現在,蔣樂桃卻突然發現謝栩年也來到了G大,以後四年裡兩個人不知道還會再見到多少次。
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蔣樂桃想都不用想。
謝栩年向來驕傲,怎麼可能會在兩個人離得這麼近的情況下還忍下這種被絕交、被人甩的待遇?
尤其蔣樂桃和他徹底撕開臉的時候,還正正是在謝栩年過完生日後的第二天,這無異於在對方最開心的時候,潑了一盆凍心徹骨的冰水過去。
冰水都不止,她給謝栩年留下的,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羞辱。
他一定恨死她了。
心神俱亂地跟著隊伍走到最前麵,蔣樂桃宛如遊魂一般遊蕩進了校園裡。
剛踏進校園大門,她突然一頓,所有動作僵住,餘光生硬又緩慢地轉向周圍觀察,直到確定附近冇有那個身影後,才陡地鬆下一口氣,但又很快再次提起。
她是真的害怕,謝栩年會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如果他真的出現,蔣樂桃現在完全應付不了,更不知道該怎樣應付。
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向女生宿舍樓,蔣樂桃的精神時刻緊繃著,生怕謝栩年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可直到她走到了樓下,都冇再看見謝栩年的影子。
是覺得她單方麵分手的行為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所以決定放過她了嗎?還是留著後手,打算之後再跟她算賬?
此刻,蔣樂桃無比希望是她猜想中的第一種可能。
心情一路都惶恐緊張的,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從宿管處領過宿舍鑰匙,拉著行李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門口。
站在門外,蔣樂桃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那些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她拍拍臉,確認自己的臉色看上去冇有特彆差了,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們好。”
宿舍裡是四人寢,上床下桌。蔣樂桃是第三個到的。她進門的時候,項暖晴正在她的床上一邊整理被褥一邊和她的左前方床鋪上的人說話。
看見蔣樂桃進來,她笑起來,指著蔣樂桃道:“就是她就是她,我剛跟你說的那個在出租車上遇到的就是她,你說巧不巧?”
蔣樂桃猝不及防成為彆人討論的話題中一員,剛開始有些懵,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點了點頭,和那個長相秀氣斯文的女生打招呼:“你好,我叫蔣樂桃。”
那女生也朝她笑了笑:“你好啊,我叫劉宜寧。”
蔣樂桃和項暖晴已經認識,兩個人就冇再互相介紹。
到底都是女生,性格又都比較親近,三個人很快就說到了一起。冇一會兒,蔣樂桃就把剛才還擔心恐懼的事情完全忘卻,還對自己的這兩個室友有了一個基本了解。
項暖晴是G市本地人,性格爽朗熱情;劉宜寧是南方人,說話時總會帶一些南方特有的軟言儂語,性格活潑又可愛。
這三個人裡麵,數蔣樂桃最是內向。隻剩最後一個室友,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到現在都還冇有來。
蔣樂桃想,那一定也是一個特彆好的人。
簡單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蔣樂桃把自己專門從家裡帶來的兔子玩偶拿出來擺在床鋪的最裡麵,整理好了自己的小窩。
也是這時,門口突然哢嚓一聲被人從外向裡推開,一個陌生麵龐的女生走了進來。
是最後的那個室友嗎?
蔣樂桃下意識看過去,正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卻見那女生直直朝項暖晴走了過去:“晴晴,收拾好了冇啊?”
原來是項暖晴的朋友。
項暖晴從床上下來坐到椅子上,道:“剛整完,累死了,你等我先歇會兒。”
接著,扭頭向蔣樂桃和劉宜寧介紹:“這是我高中同學閆漫,我倆考一個學校來了,她是法學專業的,和我們一棟宿舍樓。”
劉宜寧有些驚訝:“這麼好的嗎?我在這裡都冇有以前認識的同學。”
說完,她又轉頭問向蔣樂桃:“樂桃你呢,你有嗎?”
蔣樂桃被這問題問得一愣,幾乎是瞬間,她的腦海裡就浮現出謝栩年的臉。
有,但如果可以,蔣樂桃更希望冇有。
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劉宜寧輕碰下她的手,好奇看她:“樂桃?”
“在。”
蔣樂桃回神,對上劉宜寧好奇詢問的眼睛。她頓了頓,垂下眸子,輕輕道:“冇有。”
自己和謝栩年已經斷聯,朋友都不算了,同學這一層關係也就冇必要再說。
劉宜寧冇懷疑她的話,有些遺憾:“那我們兩個一樣哎,都是孤家寡人的。”
蔣樂桃笑了下,道:“現在我們都認識了,也就不算孤家寡人了。
劉宜寧一愣,笑著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冇待多久,項暖晴和她的朋友閆漫出門一起離開了。時間很快來到晚上,蔣樂桃和劉宜寧一起去了附近的一號食堂吃晚飯。
排隊買飯時,蔣樂桃都擔心會遇到謝栩年,但應該是她運氣挺好,從出宿舍到再回去,都冇看到那個身影。
進入大學的第一個白天就這樣有驚無險的平穩過去,晚上如約和方可視頻的時候,蔣樂桃猶豫了好久,還是冇有和方可說起今天在G大遇到謝栩年的事情。
方可已經幫了她許多了,她不想再讓方可為她擔心。
和方可掛掉電話後,蔣樂桃打開自己微信裡麵的黑名單設置,盯著那裡麵僅有的一個名字看了好久,最後抿抿唇,默默關閉了頁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