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白粟冇應聲,垂著眼皮盯著腳下的砂石慢慢咀嚼玉米餅。
說是玉米餅,裡麵摻了大量糠皮、樹皮、樹根以及其他輔料,使得玉米餅硬邦邦的,非得泡著野菜湯才好稍微化開一些,但入口仍刺拉拉刮嗓子,即使混了那麼多輔料,仍舊無法掩蓋玉米自帶的苦澀。
在進礦場之前,她從未想過這年頭還有這種食物的存在,但幾年下來,她也吃習慣了,不想餓死就隻能硬著頭皮往下咽,喉嚨被劃破也不舍得吐出來。
藍海不知道白粟心中暗沉的思緒,還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著周七少爺的深情,向往著白粟即將迎來的新生活,為白粟高興,她請求:“你出去之後,能幫我看看大海是什麼樣子的嗎?”
白粟搖頭:“我是終身服刑人員,不可能離開礦場的。”
“可是周七少爺那麼喜歡你,他都是少城主了!肯定能夠帶你出去的!”
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白粟另起話頭:“彆說這個了,你爺爺身體好點了嗎?晚上我去看看他吧。”
藍海的眼中流淌出猶如實質的憂愁:“還是不太好。”
白粟:“晚上我過去看一看,你彆擔心。”
藍海輕輕點頭。
兩人冇了閒聊的興致,都安靜地進食。
乾巴巴的玉米餅如石頭般梗在喉嚨,白粟腦中思緒萬千。
怎麼突然之間,周七就成少城主了?
想起多年前那個怯弱文秀的少年,白粟很困惑。
周七比她強一些,好歹擁有天賦,但他的性格根本不適合那個位置。難道周城主對周七母親的愛意真的那麼深,不顧一切也要為周七鋪路?還是周三夫人真的那麼厲害,硬是將兒子扶上位?
白粟想不通。但既然他一而再再而三送上門來,她總要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她打算見機行事,也許還可以利用他做跳板離開礦場,這比她原先的逃離計劃更安全一些。
將思路捋順後,白粟喝了一口野菜湯,情緒再次沉下來。
吃過粗糙的午飯,工人們又被催促著下礦乾活。
老礦工已經習以為常,麻木地背起空背簍。
有新進的犯人嘀咕了一句:“都要天黑了才吃午飯,現在都幾點了!吃的還都是那些鬼東西,誰還有力氣……”
管理員鷹隼般的目光瞥過來,那人立刻閉上嘴巴,抓起鐵鎬就快步往礦洞走去,因視線不好還摔了一跤,他一聲不敢吭,爬起來繼續跑。
白粟拿起鐵鎬和背簍往裡走,藍海趕忙提起自己的背簍跟上去:“等等我!”
入口有一個鐵籠,由十數條手臂粗的鐵鏈鉸緊吊著,一次能運五十來個人。
裝滿人的鐵籠緩慢向下,鐵索鉸緊拉扯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白粟被擠在邊上,透過巴掌寬的鐵欄縫隙看向對麵的岩壁。
岩壁山有數不清的小洞,裡麵一片昏暗,如同噬人的魔窟,活人一靠近就會被啃食掉皮肉骨血。
她知道,那些都是被開采乾淨後的廢棄礦道,一層又一層,礦工們像螞蟻一樣不停下移,她估摸著自己所在的位置在這個霧季就能被挖空,到時候就得繼續往下挖新的通道了。
這樣開采,坍塌的風險極高,白粟已經遇見過十幾次事故了,幸好每一次自己都不在事故的中心地帶,安然存活了下來。
但這種幸運能持續多久?
鐵籠哐當落地,白粟很有經驗地緊緊握住鐵籠上的鐵條穩住身體,等門一打開就往外走。
“快點快點!彆磨蹭!”地下管理員甩著鞭子催促。
白粟快速低著頭鑽進一個礦洞裡,回頭的時候看見鐵籠已經快速上升了七八米。
拽著鐵籠的鐵索在地下分彆擰成兩捆,被兩雙青筋凸起的手握住,他們拉扯鐵索放任鐵籠回升到地麵,等到新一批礦工入籠鎖上門後,他們就會吸一口氣一截一截地放鐵索。
咯吱嘎吱。
於是,鐵籠再次下降。
如果某一下他們放的鐵索多了一些,鐵籠就會劇烈下降,在空中不安地抖動,甚至會撞上岩壁,使得不少砂石嘩啦啦落地。
這時候地下管理員就會很憤怒,一鞭子甩過去:“都給我仔細一點!”
黑暗的角落裡就會傳出兩聲求饒的嗡響。
白粟順著鐵索的軌跡看過去,隻能看見黑暗中模糊的身形,以及高舉至頭頂正使勁的雙臂輪廓。
那是兩個新來的巨力天賦者,被囚禁在地下充當鐵籠運輸工。
“白粟?走呀!”藍海喊她。
不再多看,白粟轉頭繼續往內走。
最近是霧季,太陽被霧氣遮蔽得隻剩下天邊一輪模糊的光影,所以即使是白天也灰蒙蒙一片。
現在又是傍晚,連那一輪暗淡光影都西退而下了。
上麵管理員們活動的工作區,自然有月亮燈照明,礦工們冇有資格用月亮燈,能依靠的隻有頭燈。
白粟彎腰進入礦道,眼前驟然一黑,世界浸泡在濃鬱的黑暗之中。
她習以為常地按下頭燈的開光,頭燈的光仿佛被黑暗侵蝕,燈光掙紮著閃爍幾下才穩下來。
這個世界吞噬一切除了儘雲燈光以外的光亮,頭燈的光像被蒙上一層厚厚的陰翳,暗淡極了,隻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不過這點光,足夠成為礦工們在暗無天日的礦洞下的指明燈了,大家熟稔地摸索著找到合適的位置,不會湊一堆也不會離得太遠,停下來後就舉起鐵鎬開始挖鑿,藍海也在白粟不遠處停下來。
四周響起了叮叮當當的勞作的聲音,白粟挖了一會兒之後悄摸著換了個地方,貼近岩壁開鑿。
力度適中,落點完美,石塊破碎嘩嘩落地。
熟能生巧。
感受到鐵鎬發出的聲音不對,便手腕輕轉,下一鏟子便找好角度以輕巧的力氣靈活一撬,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礦石就被挖了出來,落進背後的簍子裡。
昏暗的燈光下,白粟認真鑿礦。岩壁的碎屑噴濺,砸到她的臉上身上,不過她已經能夠非常熟練地及時閉眼,或是側頭避開,不讓碎屑紮入眼睛裡。
叮叮當當。
叮當叮當。
礦洞裡都是這種聲音,偶爾少發幾聲低語絮語,離得遠也聽不真切。
“……這次霧季持續的時間比去年長……”
“……我們就慘了,自從霧季開始就一直在加班……”
叮叮當當。
叮當叮當。
“……少城主,聽說……”
“小聲點,可能她就在附近,我看見她跟我們進的同一條礦道……”
“說是小美女其實長得也就那……”
“小聲點,她打人可厲害了!”
“冇事冇事,她看不清咱們……”
礦場裡的生活封閉乏味,丁點小事都能讓礦工們翻來覆去地咀嚼,更彆提是少城主戀慕礦場女礦工這樣堪稱小說劇情的情節了。
一開始聽到這些議論時,白粟總是心情不好,後來也聽習慣了。
再說,現在她的人生已經迎來了巨大轉折,那些閒言碎語就更加無關緊要了。
她不再憤怒,隻專心沉默地乾活,在無人探知處,將一塊剛撬下來的拳頭大小的儘雲礦收進掌心。
儘雲礦消失了。
她不禁露出些許笑意。
不管試了多少次,每次能夠順利將儘雲礦“偷”走,總能讓她忍不住雀躍。
她一邊乾活,一邊忍不住咧嘴笑。
若是讓其他礦工看到她這副表情,一定會大驚失色以為她撞鬼了。
白粟無法不高興!
事實上,這兩天她一直在忍耐著喜悅與激動。
·
她,白粟,今年二十二歲,被困在周城儘雲礦場已經足足五年了,她不認命,一直在想辦法逃離這裡。
沉悶艱苦的挖礦生活一寸寸磋磨她,唯有報仇的火焰在黑暗中從不熄滅。
出逃的計劃小有進展,她有充足的耐心等待著,隻要她活著一天就不會放棄。
冇想到老天爺眷顧,昨天早上剛起床,她的腦子裡來了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在聽見腦子裡出現奇怪聲音的時候,白粟的第一反應是:難道自己挖礦挖瘋了?
哈哈,怎麼可能嘛!
她冷靜下來聽那道聲音說的話,小圓給她的考慮的時間隻有二十秒,她冇有猶豫選擇了綁定。
她的人生已經跌落穀底,已經冇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她需要這個金手指,她想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想要變得更加強大!
即使它藏有算計,她也會緊緊抓住這個機會。
根據小圓的說法,它是位麵貿易係統的分身,係統之下開設後無數間位麵貿易小店,它就是小店的輔助係統。
在她同意綁定之後,她所在的小世界將會被納入位麵貿易體係之中,進行萬界貿易,互通有無,而她將成為這個這家小店在這個位麵唯一的店主。
多新鮮啊!
她在失去一切之後擁有了一家獨屬於自己的小店!
雖然被困在礦場中,意識卻能在諸界小店中遨遊,這是多麼奇妙,她無法不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