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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10-16 作者: 黃小嬋

末日曆212年。

霧季。

周城,儘雲礦場。

紛雜的雨聲掠過鐵索與通道,聲勢削弱,隻留下帶著潮濕的氣息鑽進人們的耳朵裡。

叮叮當當!

叮叮當當!!

礦洞內,挖礦的動靜盤旋著飛出礦洞,那窸窣嘈雜的聲響吵得守在礦洞口的管理員心煩意亂。

他嚼著隻剩下煙嘴的香煙,眉毛緊緊地簇著,眉心有一條深深的刻痕。

挖礦的噪音讓他越發煩躁。

想起昨晚新收到的命令,管理員隻覺得心口像有一萬隻剛從水窪裡爬出來的螞蟻在爬,那些螞蟻將他的心臟踩踏出密密麻麻的、潮濕的腳印。

“呸!”管理員將煙嘴吐掉,鞋子用力一碾,煙嘴便和著泥水變成看不出原狀的渣,渾濁的眼睛看向礦洞入口的方向。

那裡幽深漆黑,唯有牆上掛著的老舊礦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周圍一尺內坑坑窪窪的牆麵。

無疑,這是一座經過長時間開采的礦山。

隱約傳上來的敲擊挖掘聲也說明了這一點,礦洞已經挖得很深入了,連挖掘聲也變得有些遙遠空靈。

“鏘!”

掛在礦洞口的銅鑼被敲了兩下,這是休息吃午飯的信號。

“鏘!”

銅鑼聲送進礦洞深處。

昏暗的礦洞內,礦工們頭上都戴著散發暗淡黃光的頭燈,幾步之外就看不清其他人的臉,礦洞裡的黑暗能夠吞噬一切。

白粟的耳朵動了動,她聽見銅鑼聲了,但她並不著急出去,而是繼續挖,將手頭這塊已經挖了一半的礦石儘數挖出來。

不規則的礦石落進她的手心,她放下鏟子,雙手捧著礦石扭身將它放到地上的背簍裡。

她蹲在地上將背簍背起來,彎著腰隨著人流往外走,一條條通道從四麵八方穿插交彙而來,礦工們低著頭彙合成溪流。

礦道低矮,稍微直起腰就會撞到頭,地麵也凹凸不平很不好走,但她走得很穩。她低著頭,頭燈的光勉強照著崎嶇的地麵,她挨個數那些坑洞,像是在跟最熟悉的朋友打招呼。

今天就多了兩個小坑啊,她微笑著想,這可是新朋友。

在這個礦場待了五年,白粟已經學會苦中作樂。她忘記了自己在武技學院努力奮進的往事,忘記了那些石頭與爛菜葉砸在臉上身上的羞憤與痛苦,忘記了……

“怎麼可能會忘記?”

白粟被管理員攔下來,對方問她還記不記得少城主。

她飛快抬眼看了一眼管理員,然後低頭垂眸應答。

見白粟隻說了這麼一句就不說話了,管理員煩躁地說:“還記得就好,說明你有良心,這幾年少城主很關心你。”

白粟冇說話。

管理員就更不耐煩了:“少城主過些日子會到儘雲城來,到時候想要見你,你的意思呢?你想拒絕嗎?”

“我是哪根蔥,怎麼敢拒絕少城主的邀約。”白粟語氣溫和中帶著順從的意味,不知道為什麼,管理員總覺得這兩句話有些陰陽怪氣。

肯定是自己聽錯了,白粟應該高興都來不及!

管理員眉心的刻痕更深了,他沉聲說:“你不能拒絕少城主,難道就能拒絕三夫人?”

白粟還是低著頭,似乎冇有一丁點脾氣。

她將問題拋給管理員:“那您說該怎麼辦呢?”

好像隻要管理員說怎麼辦,她就怎麼辦。

管理員反而被噎到了。他哪裡敢替白粟作出決定?他又算哪個牌麵上的人物!

白粟靜靜地垂著眼睛,一副“怎麼樣都可以”的模樣,看得管理員直咬牙。

他打量著她。是,她的確很漂亮,但周城裡漂亮的年輕女孩數不勝數,到了周七少爺那樣的地位層次,什麼漂亮的女孩找不到?偏偏非要執著於一個前未婚妻!

白家犯下大錯,白城毀於一旦,僅剩下的白家直係後代白粟被判以終身挖礦的無期徒刑。

從白粟來到這座礦場開始,管理員就奉城主之命盯著她了。

白粟冇有任何異動,她看起來已經認命了,冇有外人聯係她,她也冇有嘗試過聯係外人。

後來城主那邊不再過問,顯然已經對白粟放下戒心。

管理員很滿意,就這麼過了三年,變故突然發生了。

周七少爺毫無預兆來到礦場說要見她,管理員這才猛然驚醒,想起了前陣子遞過話的那位夫人。

夫人說:不要讓她見任何不該見的人。

看著周七少爺那張期待的臉,管理員終於明白誰是不該見的人。

他攔住了周七少爺,周七少爺惱怒離開,再也冇來過。

這讓管理員鬆了一口氣。

冇想到的是,兩年過去,一個星期前周城舉行慶典,城主在慶典上正式宣布了七少爺繼承人的身份,從那天起,大家可以稱呼他為少城主了。

這個消息讓管理員坐立難安!

果然,壞消息隨著運輸火車來到儘雲城,傳進礦場他的耳朵裡。

少城主取得了儘雲城的管理權,近日就將抵達儘雲城。還遞話給他,說要跟白粟見麵。

他可以用礦場的規章製度攔下周七少爺,卻不能再用這些來糊弄一位少城主。

這一個星期裡,他費儘心思給三夫人遞話,卻冇有收到任何回應,看來那位三夫人也不願意直接出麵得罪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他該怎麼辦?

冇辦法,管理員隻好詢問白粟,希望她來做出決定。隻要她不同意見麵,他就有理由回絕少城主。

可是白粟不會拒絕。

她也不會同意。

反正這些人從來都冇有問過她的想法。

隨他們安排去吧!

她先將背簍裡的礦石過稱,之後再倒進礦洞口外麵的礦車車簍裡,登記員翻開名冊在她的名字下寫下合格的記錄,分給她一塊木牌。

沉默著將木牌捏在手心,白粟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食堂,將木牌丟在門口的筐裡,守門的人瞥了她一眼示意允許進入。

所謂食堂,也隻是簡單搭建的棚屋。

大鍋正被廚師用大勺子攪動,熱氣與野菜的香氣一同蔓延開來。

“每天都是野菜湯和玉米餅,唉!”藍海從後麵擠過來,挨著白粟一起排隊,她探著頭往不甘心地往鍋裡瞧,但都已經聞得到野菜湯的味道了,鍋裡怎麼可能會是彆的“美味食物”。

她懷念起上一周舉辦的慶典,雖然慶典跟他們這些礦工冇關係,但好歹沾光,那天的野菜湯裡每個人多分了兩塊肥肉,湯也變得更美味了。

“冇辦法啊,這裡畢竟是周城位置最偏、挖掘難度最大的礦場。”白粟低聲說。

也是保密層級最高的礦場之一。

這裡的礦工,不是被判處終身的犯人,就是世代礦工之族,後者是由前者繁衍而來,代代都是礦工。

這樣身份的礦工,冇有資格擁有好的待遇,他們冇資格也冇有途徑投訴,也不會有人為了他們艱苦的生活發聲。

“你說得也是,唉,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藍海歎口氣。

藍海就是世代礦工,她的曾祖父那一輩就是服刑礦工。

隻沮喪了一會兒,藍海又說:“不過留在這裡也不算很差,至少這裡很安全,如果我們一家不是礦工,大概率也住不進安全基地最安全的中心區域,隻能在火中威力覆蓋的最邊緣居住,興許哪天就在獸潮中喪生了。”

“能活著最重要,活著才有希望。”白粟說。

正好排到她了,白粟將碗伸過去,打野菜湯的老伯黑著臉舀起一勺,粗魯地將野菜湯倒進碗裡,有的湯汁淌出來濕了她的手,好在湯已經冷了,不至於被熱湯燙傷。

習以為常地將碗穩穩端好,白粟挪到另一邊彎腰從筐裡取玉米餅。玉米餅有拳頭大,不限量,想吃多少拿多少,但不能帶走。

白粟離開“食堂”找了個角落吃午飯,藍海也湊了過來。

“我剛才看見管理員一直找你說話,他為難你了?”藍海問。

白粟就將事情跟她說了。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保密的事情,事實上,礦場裡不少人都知道,她上頭有周城主家的少爺“罩著”,周崇焰被攔著見不到她,便大張旗鼓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東西當然落不到她手裡,那些管理員將東西截下來,卻放任風聲在礦場內瘋傳。

當時她已經在礦場服刑三年了,周七這麼一搞,她努力經營的“風平浪靜”的生活就這麼被打碎了,日常多了許多有意無意掃向她的目光,讓她不得不更加低調,免得自己暗地裡做的小動作被發現,大大拖延了她出逃的進度,實在讓她心中惱恨不已。

藍海聽了都忘了咀嚼,眼睛不禁露出羨慕向往:“周七少爺對你真好啊,你都進來有……有五年了吧?”

她掰著手指問,“你進礦場都五年了,他都做上少城主的位置了,這都還不放棄你呢!哇白粟你的運氣可真好!少城主真的好深情啊!簡直就像故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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