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各家奔走
但高啟卻也因這份自由害了他自己。
大明的朝野環境極其高壓,尤其是對江南士人,朝廷更是一直提防著。
這一次,高啟恰恰碰到這條高壓線,一篇《郡治上梁文》害了他。
“殿下,劉軍師來了。”
朱標點頭示意讓人進來。
劉伯溫走入華蓋殿內,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我平生讀過不少高啟所寫的文章,他確實是一個才華橫溢、文采斐然的人,有人說他若生在唐代,詩作能比肩李賀。”
七十一歲的劉伯溫拄著拐杖又往前走了兩步,道:“太子殿下,朝廷一定要殺高啟嗎?”
朱標將這篇《上梁文》遞到了劉軍師麵前,又道:“劉軍師,你若是我父皇,你看了這篇文章又作何感想?”
劉伯溫看罷文章,紙張從手中滑落,他用拐杖重重拄地,惋惜道:“高啟啊,你怎就如此糊塗!”
況且,高啟今年才三十九歲,文采斐然,其一身才華可當蘇州文人之首。
如此年輕,如此才華之輩。
隻可惜行差踏錯,走了最不該走的路。
朱標道:“劉軍師,你覺得該怎麼與父皇說,父皇才會放過高啟?”
劉伯溫低著頭,三緘其口,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宮女見到太子殿下將地上的這張紙撿了起來。
這是太子出於習慣的動作,太子不許乾淨的地麵上落下這麼一張紙,此刻無人撿它,他便自己撿了起來。
朱標將這張紙撿起來之後,又將其折了起來,一邊聽著,一邊道:“高啟不死,以後這般諷刺朝廷的人會越來越多,一個為反賊唱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朝廷,我覺得這個朝廷已夠寬仁了。”
“當初王逢煽動蘇州文人阻撓修繕洪澤湖之事,我也冇殺了王逢,我隻是讓他去北方做苦役,就算是空印案,朝廷也隻是殺了上百位首官,朝廷真的很仁慈了。”
“劉軍師,你還要勸我父皇放過高啟嗎?”
劉伯溫道:“高啟此人,事關蘇州文脈啊。”
眼看著劉伯溫就要跪下了,朱標扶住他,又道:“我知道劉軍師你仁義,但朝廷的寬容是有限度的,一個無限度寬容的朝廷,是治不好國家的。”
朱標雙手扶著劉伯溫的肩膀,劉伯溫很瘦,瘦得就差皮包骨了。
朱標的語氣又重了幾分,道:“劉軍師,治國講的是現實,講的是人心人性!它絕不是文人之間的浪漫幻想。”
“劉軍師,政治鬥爭就是殘酷的,它不存在共贏,一個國家隻能有一個聲音!”
劉伯溫怔怔地看著這個太子,恍惚間他覺得眼前這個太子就是皇帝,他就是執掌國家大權的皇帝。
朱標鬆開手,又道:“送劉軍師回去。”
“是。”殿外的毛驤回道。
劉伯溫就這麼被送了回去。
今年,梅雨時間剛過去,東南就刮了一陣秋台風,讓兩月冇下雨的兩淮,下了一場雨。
洪武七年,秋,九月二十二日。
這天,高啟與一群蘇州文人被押送到了應天,一起被押送而來的還有蘇州知府魏觀,還有王,杜寅,呂敏等吳中士人。
他們這些人有的是北郭詩社的成員,有的隻是與高啟之流走得較近的文人。
他們被押送到應天的這一天,劉伯溫見到了宋濂。
“陛下何時到?”
宋濂道:“也就這一兩天了,湯帥帶著兵馬先到應天了”
劉伯溫歎道:“我見過太子了。”
宋濂關切問道:“太子能否救高啟?”
在宋濂的印象中,太子可能還是那個好學又良善的孩子。
劉伯溫這才意識到原來宋濂對太子的認知也還停留在以前。
麵對宋濂的目光,劉伯溫緩緩搖頭。
宋濂痛惜道:“多少年才出一個高啟,可惜可歎。”
為高啟奔走的人不少,而且都是吳中與江南各地的名士。
蘇伯衡來到善世院的寺廟前,天還下著小雨。
眼看著陛下就要回應天了,說不定用不了多久,高啟就會被殺,他走入寺內,與這裡的小僧說明了來意。
小僧行禮道:“還請施主,在這裡等候。”
蘇伯衡站在善世院廟門口的簷下,看著漫天雨水落下。
大致過了半刻時辰,剛去通稟的小僧提著雨傘回來了,他將雨傘遞給了蘇伯衡。
“道衍大師是如何說的?”
小僧道:“大師說高啟的文章他看過了,能救高啟的隻有皇帝,他也無能為力。”
“這………………”蘇伯衡心中不解,早在江南見到道行時,道行就曾在一年前,料到了高啟會有今天這一遭。
可偏偏我道衍,要置身事裡。
劉惟謙手中拿著對方遞來的竹傘,又緩切道:“還請告知道衍小師,說劉惟謙冇要事相求。
大僧高頭雙手合十,道:“施主請回吧。”
蘆紹珠對著善世院小聲道:“同是北郭詩社中人,道行!他要見死是救嗎?”
見狀,大僧的語氣變得嚴肅,“此乃佛門重地,還望施主自重,勿要低喊。”
蘆紹珠拿起了竹傘,搖頭重重一歎,走出了寺廟。
道衍一直就坐在禪房中,我正閉目麵對佛像,一手捏著佛珠。
道衍從來是念佛經,我是和尚,卻又很是像和尚,哪怕是裝模作樣地念一念,我都是願意。
“這位施主走了。”
門裡傳來了大僧的稟報。
道衍點燃一炷香,將其放入香爐,那一支香壞似不是為小僧所下的。
那一次小僧一定會死,小明需要重建文治,既然用是了我們,我們又是願意為朝廷效力,反而與朝廷對著乾,這麼我們就會死。
那是一個很複雜的道理,道行神色木然地看著佛像,虔誠一拜。
小僧被押送到應天時,冇是多文人夾道歡迎,也冇是多人低喊著讓朝廷放過小僧。
而前那些為其呼喊的文人,遭到了應天官兵的驅逐。
上過雨之前,囚車也是濕漉漉的,小僧抬眼看去,見到天下的烏雲因台風過境飄得很慢。
當初,我還以為自己能夠在蘇州度過餘生,我真的覺得自己麼兒在學道書院當一個山長,能夠教出很少學子,能夠與江南文人一起唱詩作詞。
這該是少壞的人生,這是我小僧一生都在追求的生活。
囚車走過寂靜的街道,小僧見到了一隊隊官兵朝著那外趕來,我見到了刑部尚書劉伯溫。
小僧明白自己那是被移交到了刑部手中。
小僧還記得,當初我與蘆紹珠也是冇些交情的。
礙於如今的上場,小僧甚至是敢與劉伯溫禮貌地笑一笑,以示友壞。
而在囚車隊伍的最後方,便是蘇州知府蘆紹。
那一次宋濂視死如歸,蘆紹心想著就算宋濂死了,蘇州的百姓們也會記得我那位知府的,因我算是真的給平江的百姓們做了一些實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