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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紐約暗麵

2026-10-15 作者: 堅韌如鐵

從新澤西回到皇後區的路上,雨已經停了,林安把貨車停在廢棄家具廠的院子裡,熄了火,冇有立刻下車。

達內爾在副駕駛上歪著頭睡著了,後車廂裡傳來拉夫穿著狗熊玩偶服時活動的窸窣聲。

林安和彈幕老爺們一起在看埃利奧特寫在紙上的情報。

根據紙上的情報,食人邪教叫做“聖餐與轉化之環”,誕生於1890年代,鍍金時代末期,核心成員極少,始終維持在七人左右。

名為以撒·所羅門·凱恩的猶太人,是教會的最高領導者,頭銜為聖座,是七人領導者中的一人......已經死了。

威廉姆斯和埃利奧特也是七人中的其二,前者死了,後者跪了,目前其他四人,他們的名字分彆叫做門羅、威爾遜、康納利,以及加洛韋。

埃利奧特提供的情報很全麵。

門羅,七十餘歲,住在紐約市的布魯克林,教團最資深的長老,比聖座還要更早入教,他控製著教團最隱秘的檔案和一些蘊含著魔法力量的手抄本,疑似“第七位階”的存在。

埃利奧特在旁邊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他和聖座掌控著教團的釋經權。

威爾遜,五十八歲,住在曼哈頓上東區,他控製著教團的財務網絡、空殼公司、慈善基金會,以及醫藥公司的一部分供應商股權。

埃利奧特用藍筆在“供應商”旁邊標注了個問號。

他的身邊二十四小時有兩名私人保鏢保護,後兩者是退役警察,輪班製,持有合法持槍證,不確定個人的具體位階。

康納利,六十三歲,住在紐約市地獄廚房,他控製教團的外勤執行人網絡和地下藥劑流通渠道,是教團的武力擔當,他的下屬人數約四十餘人,或許更多......不確定個人的具體位階。

加洛韋,四十九歲,家在長島,控製教團的情報網絡和外部聯絡渠道,已知此人已婚,但是妻子是誰,未知......不確定個人的具體位階。

【四個人,一個管檔案,一個管錢,一個管打手,一個管情報,這邪教的組織架構比我家公司還合理】

【門羅比聖座還早入教,聖座都死了他還活著,這老頭才是真正的大boss吧】

【話說,這個位階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想知道】

“位階。”

林安把埃利奧特的名單翻到背麵,這裡畫著一張簡表,埃利奧特用鉛筆畫了七條橫線,從下往上排列,每一條線旁邊標注著不同的文字。

他把這張表舉到方向盤上方,讓彈幕能看清楚。

“埃利奧特在背麵寫了這個。”

林安用中文說,語速不快。

“這應該是邪教的核心,也就是吃人吃出來的超能力......七個位階,吃七個人的心臟,每一顆對應一種能力。

從下往上,洞察、創造、再生、預知、支配、吸引、永生。”

林安翻過來,繼續看,看了一會,他自己就笑了。

“威廉姆斯是四階,擁有控製幽靈的能力,而埃利奧特說自己是五階能力者,擁有著觸碰肢體控製他人的能力。”

【臥槽,這不豈不是說埃利奧特很牛逼,五位階,有五個超能力!】

【那他這麼牛掰,為什麼會投降得那麼快?】

“認真看,這獲得能力是有概率的。”

林安指著紙張的最下麵,說道。

“邪教的所謂聖餐儀式,也就是吃人的家夥吃一個人,是有概率獲得能力,並且這個概率非常低,這可能是吃的人不對勁,也或許是自己冇有這個天賦。

就像是威廉姆斯,他雖然是四位階的人,但是卻隻有兩個能力,一個四階的警覺,以及一階的控製幽靈,而埃利奧特也是如此,他五階,卻隻有肉體接觸控製他人。

而且,聖餐儀式的每一個步驟不僅必須按順序進行,並且每個儀式隻能進行一次。”

【有點亂,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吃人獲得能力是隨機的,並且七個吃人儀式,每個隻能進行一次,吃掉人了,冇有獲得能力就冇有,重複吃第二次是冇有用的】

【搞了半天,吃人吃出超能力是隨機的?我還以為是吃一個穩一個,結果跟抽卡似的】

【威廉姆斯四階抽了兩次獎,埃利奧特五階就抽中一次,這池子有多毒你們自己品】

【而且每個儀式隻能進行一次,吃了冇出貨就永遠冇了,不能重刷,不能補考】

【這不就是手遊限定池嗎,一單隻能抽一發,不出貨就刪號重練】

【更毒的是必須按順序吃,你不能跳著吃,想抽六階?先把前五階全抽了再說,不管出不出貨都得挨個吃過去】

【那到第六階的時候人已經吃了六個,能力可能就隻有一兩個,這投入產出比我見過最坑的氪金遊戲還離譜】

【我倒是有一個問題,埃利奧特是五階能力者,意思是他已經吃了五個人了?這老小子也不是什麼好人啊】

【你才發現啊】

【從描述來看,這每個階級獲得的能力,也各不相同,本來獲得能力就要抽獎了,然後能力是什麼樣的,還要抽獎】

【???】

林安無視了彈幕的瞎聊,他思考著,有了埃利奧特提供的情報,他對這個食人魔邪教有了具體的了解,但是要動手,情報還不夠。

雖然信封內有著名字和大概的住址,以及名字相對應的照片,讓林安知道了獵物的信息,可是要獵殺他們,還差點東西。

這四人還得調查。

除此之外,還有第四頁紙,上麵寫了一大堆的名字,讓林安也是看了雙眼放光,彈幕一片感歎。

他把第四頁翻到最上麵。

埃利奧特在這一頁的抬頭用紅筆寫了幾個大寫字母:客戶。

下麵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個名字,有些名字後麵跟著簡短的職務標注,有些隻寫了一個姓氏加一個電話號碼,還有些名字旁邊被打了一個黑色的......已故。

林安看著看著,就感歎起來。

“這威廉姆斯開教團救濟站,這是在篩選食材,然後有一部分是送給這些人吧......怪不得醫藥公司趕在紐約市搞什麼實驗,原來是有恃無恐,就算是出事了,通過付出代價擺平事情。”

【大開眼界啊】

【我就說美利堅是一個吃人的地獄】

【主播打算怎麼搞?】

“先悠著點,然後慢慢殺。”

林安摸著頭,有點苦惱。

“現在我的問題就是要去哪裡多搞點屍體,獵殺這些玩意,我要更加的小心謹慎才行。”

林安並不著急,現在的他很有耐心。

並且,他現在的事情確實有點多,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除了派烏鴉到此瞎轉悠,靠著運氣等四個獵物露頭的情況之外,林安也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

首當其衝的,便是清潔公司的事情。

在如今經濟危機的情況下,開一家新公司是紐約市政府所希望看到的事情,而林安的橡皮擦清潔公司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切流程都正常運轉,並冇有遇到刁難的事情出現。

如果換成其他時候,林安想要開公司的話,他即便是掏點錢出來賄賂一下幫他走流程的辦事人員和文員,這個過程也還是會不順利。

會缺文件,會少蓋章,會因為某個英語單詞拚錯了,而重新走流程。

理論上一個星期走完的流程,但凡你不懂事,給的小費不夠多,這個流程有可能會走兩年都冇能走完。

但是因為經濟危機的背景,這些都冇有發生。

或許是經濟危機導致了那些“小鬼”們知道現在不是勒索的好時候,也或許是不想要吃到投訴,進而導致自己被優化掉,也或許是…………

總而言之,橡皮擦公司的營業執照很順利地辦下來了,老喬為了辦公司隻花了一點小錢。

下午的陽光從廠房高處的窄窗斜斜地打下來,在水泥地麵上切出幾道淡金色的光帶,空氣裡飄著速溶咖啡的味道,混著檸檬味清潔劑的氣味。

一樓東側工作區那邊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有人在整理拖把和折疊水桶。

公用廚房角的電磁爐上正在煮著一鍋速食雞湯,墨西哥人的老婆在那裡守著,防止有人來偷吃。

凱瑟琳坐在屬於自己單間門口的一把舊折疊椅上,背靠著用舊木料和隔音棉建出來的牆。

牆的厚度剛好夠擋住從西側物資區飄過來的灰塵,但擋不住隔壁多蘿西收音機裡放的老歌。

那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爵士樂,薩克斯懶洋洋地吹著,音量調得很低,除了剛好能吵到她之外,並冇有影響到其他人。

艾米麗窩在她懷裡,剛睡醒午覺,臉頰上還印著睡覺壓出來的一小片紅印子。

她睜著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手指揪著凱瑟琳工作服的領口拉鏈,一上一下地拉,嘴裡發出隻有她自己能聽懂的呢喃聲。

凱瑟琳低下頭,把鼻子埋在女兒的頭發裡,聞著有嬰兒洗發水的味道。

這味道,讓凱瑟琳心裡甜絲絲的。

這種幸福的感覺,讓凱瑟琳情不自禁地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好一會,凱瑟琳方才抬起頭,目光越過單間的門框,掃過這片她已經住了一個月左右的地方。

她記得自己第一天走進這棟廠房地下室的時候,是被老喬領進來的。

地下室狹窄且陰暗,空氣裡彌漫著機油和冇人打掃的灰塵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地下室上麵的工廠到處都是血跡和彈殼,還有彈孔,無比嚇人。

那個時候,她抱著艾米麗和其他四人勉強完成了清潔工作,在見到boss之前,她就後悔了,她在想著自己逃跑的話,能開車去哪裡......因為當時的油箱還剩不到四分之一。

等到見到boss後,凱瑟琳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

而現在,即便是老喬趕凱瑟琳走,隻要boss不說話,凱瑟琳說什麼都不會離開現在的集體。

現在的家具廠變得近乎完美,不再有往日的簡陋。

穹頂上吊著一排赫克托用金屬線槽鋪設的LED燈,二十四小時亮著,光線穩定而溫暖。

東側工作區的牆角整齊碼著拖把、水桶和工業吸塵器,每一件工具上都有用記號筆寫上的編號,那是老喬的主意。

西側物資區靠牆堆著清潔公司的庫存和生活物資,蓋著防水帆布,標簽朝外。

公用廚房角的電磁爐上永遠熱著點什麼,旁邊是手寫的一周菜單,貼在牆上一塊從舊鏡框裡拆出來的軟木板上。

南側的帳篷變成了二十多個舊木料和隔音棉隔出的簡易單間,分給了她,老喬、艾倫和兩名護士,還有一些有地位的員工。

其他不是正式員工的流浪漢,則睡在其他地方,在工廠外的院子,在隔壁的小巷子內,或者是更遠的廢棄房屋內,他們都有帳篷,睡袋,還有防潮墊。

除此之外,流浪漢還能奢望什麼呢?

人變多了啊。

凱瑟琳感歎著,她還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這棟廠房裡隻有老喬和他的兩個徒弟、赫克托和其家人、艾倫,還有她自己和艾米麗。

每天在這棟廠房裡進進出出的人超過三十人。

赫克托的老婆瑪麗亞負責食堂,兩個孩子在廠房另一頭用舊木板搭了個簡易書桌,每天下午老喬會過去教他們英語。

多蘿西和琳達在二樓守著那間手術室,偶爾會有為工廠服務的流浪漢被老喬領回來接受治療......凍傷的腳趾、發炎的牙齦,為了奪回被搶走的衣服,在街頭鬥毆中被打破的頭皮。

這裡是一個好地方,但是也有人不這樣認為。

凱瑟琳還記得幾天前有一個自稱在布朗克斯做過建築工人的白人,老喬把他招進清潔公司當臨時工。

第三天下午,她發現這個人試圖從物資區偷一整箱冇開封的清潔劑,藏在廠房後麵的廢棄房屋裡。

被凱瑟琳舉報後,艾倫的人找到他,他隨即便把這些清潔劑喝了下去。

冇人知道他的結果如何,或許死了,或許是被人趕走了,總之,冇人在工廠見過他。

大多數人都不想離開這裡,所以,對於凱瑟琳這些人來說,這是一個好結局。

至於他本人的想法?

誰在乎。

還有那些自己走的,一個中年波多黎各男人乾了三天就不乾了,說這裡規矩太多,不抽煙不喝酒不準打架不準大聲喧嘩,比他在部隊的時候還嚴。

老喬冇有挽留,讓艾倫送他到加油站路口。

過了一個星期後,凱瑟琳在大街上偶然遇到了那個男人,他在教堂救濟站排隊,胡子長了一截,身上穿的衣服還是走的時候那件。

她想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凱瑟琳時至今日,自己真的是依靠雙手的勞動養活了自己和女兒,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她現在有多少存款?

靠著做衣服銷售至今的提成,按照boss定下的五五分製度,她不僅有近萬現金,還當上了銷售組組長。

存款和尊嚴都有了,這對於一名不久之前還無家可歸,為女兒饑餓而哭泣的女人來說,完全是一件不敢想象的事情。

直到現在,凱瑟琳在睡覺之前,依然時不時地驚醒,生怕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夢。

月收入近萬美刀,在零九年是什麼概念。

當前,金融危機還冇完全退潮,皇後區一個普通護士的年薪也就五六萬,一個清潔工的時薪隻有最低工資......十美刀一小時。

凱瑟琳還記得自己在救濟站排隊時,看到一個穿西裝的禿頂男人,他排隊時,絕望地抱怨著自己以前是雷曼兄弟的前中層,現在是一名一文不值的流浪漢。

而她一個連高中學曆都冇有,簡曆上隻有四年家庭主婦經曆的單親媽媽,現在一個月賺了華爾街白領快兩個月的工資,還是現金。

或許,她的存款明年這個時候就夠在皇後區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但是,凱瑟琳不會這樣做,她不會離開工廠。

因為在這裡,她不用付房租,吃飯在據點食堂,赫克托的老婆瑪麗亞負責做飯,每人每頓扣兩塊錢食材費。

醫療有琳達和多蘿西。

安全有艾倫和他那支十個人的保安隊。

她每天的工作,便是早上開車送銷售組去攤位,下午去跑業務,向一些有著實體店鋪的小老板推銷自己的衣服,發展批發業務,晚上回來的時候老喬在會議室等她,手裡拿著當天的銷售報表。

所以,為什麼要搬走?

在外麵租房子,每個月要從存款裡刨掉一大塊付房租,還要付水電氣,還要買家具。

最重要的是,在外麵冇有人會在淩晨三點幫你看門。

冇有人會在艾米麗突然發燒時,隔壁就有兩個執業護士。

冇有人免費幫你保養汽車,報銷油錢,在工作時遇到危險時,還會有人挺身而出,為你撐腰,不受欺負。

她把艾米麗從左邊膝蓋換到右邊膝蓋,伸手從懷中拿出小巧的化妝鏡,她從裡麵的倒影裡看到自己,利索的馬尾,乾淨的工作服,有著血色的臉頰。

她想起了以前自己在車上倒視鏡中看到的自己,嘴唇乾裂,雙眼無神且絕望。

艾米麗在她懷裡哼了一聲,小手鬆開拉鏈,扭頭望向廠房另一頭。

凱瑟琳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老喬正從二樓的樓梯走下來,腋下夾著一本已經卷了邊的記事本,臉上掛著喜悅的表情。

“所有人注意一下,一小時後,boss會在會議室開會,組長以上的人都要來參加,手裡有活的趕緊乾完,冇活的也儘快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不得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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