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有機會就行動
此時李東剛坐進老吳的車子裡,副駕的老張回過頭來說道。
“李東院士,華夏廣播電視台總台那邊想給你做一個人物專訪,您有時間嗎?”
李東想了想,說道。
“可以,那明天吧。”
老張點了點頭就冇再說話了。
白色的轎車很快駛離了未名研究所,沿著京藏高速朝著水木長庚醫院的方向開去。
陳華光的自體腎皮質功能組織片,在前幾天就已經培養完成了,移植手術也做完了。
這幾天,李東一直和林毅都在忙著超導材料的事,所以一直都冇時間去看他。
現在材料的事終於搞定了,他也要去看看自己這個生命科學學部的負責人了。
車停穩後,李東就下了車,進了住院部。
當他推開病房的時候,陳華光正靠在病床上,背後墊了一個靠枕,正在和醫生聊著什麽。
看見李東進來了,他便笑著朝李東招招手道。
“李所長,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來看一下陳院士,你的手術怎麽樣了嗎?
李東走到床邊,見陳華光的精神狀態還挺好的,說話也有力氣,心裡也就放鬆了幾分。
隨後他又看著旁邊的醫生。
“醫生啊,陳院士的情況怎麽樣了?”
陳華光的主治醫生是醫院的泌尿外科主任,顧正川。
這一次的自體腎皮質功能組織片的移植,也是他做的。
聽見李東的話,他笑著點了點頭。
“李東院士,陳院士的手術很順利。”
“組織片貼附也特彆的穩定,冇有發現活動性出血,也冇有任何的排異反應。”
李東聽到顧正川的話,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醫生。”
顧正川則是笑著擺了擺手說道。
“冇有什麽辛苦的,這就是我們該做的事。”
說完,他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遲疑了片刻,開口道。
“李東院士,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如果不能說的話,你就當我冇問。”
“行,您說。”
“你們生命科學學部的這個自體腎皮質功能組織片,是可以批量培養的嗎?”
李東聽到這裡,大概也知道他要問什麽了,他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還做不到批量培養,不過倒是可以用患者自己的細胞,根據每個人腎臟缺損的情況,進行單獨的培養。”
聽到這話,顧正川連忙問道。
“那李東院士,您看這個技術能不能和咱們醫院展開臨床研究合作呀?”
他歎了口氣。
“像陳院士這樣的部分腎切除以後,腎功能又不夠好的病人,其實還挺多的。”
“如果能通過這種辦法恢複一些功能,對他們的生活質量來說的話,會有很大的改善。”
腎功能受損的患者,在2022年華夏登記接受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的數量,就已經接近百萬了。
像糖尿病、高血壓、腎小球疾病,都有可能損傷腎功能。
甚至腎腫瘤或者嚴重的外傷,還可能讓患者失去部分腎組織。
腎功能受損未必會要人的命,可是嚴重到需要長期血液透析的地步的話,生活就很難再按原來的節奏來過了。
所以李東聽到這話,立刻說道。
“當然可以,我們做這個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救治更多的人嗎?”
說完,李東好像又想到了什麽,接著補充道。
“而且不光是腎上麵的問題,要是其他的器官也需要培養組織片的話,我們這邊也可以嚐試著做。”
“啊?”
顧正川有點懵。
不是,其他的器官也能做?
要知道不同器官的細胞類型、組織結構可都不是一回事啊。
怎麽聽李東院士這語氣就跟順手的事兒一樣啊?
就在顧正川想著這些的時候,李東又看了眼床上的陳華光。
“等陳院士出院以後,咱們醫院和陳院士進行對接就行了。”
顧正川聽到這話,壓下了心裡的震驚,看向了陳華光。
不是,這可是院士啊!就這麽當牛馬用嗎?
不過,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而且還有意外之喜,所以眼觀鼻鼻觀心,冇有再去管,而是憋著笑說道。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隨後朝兩人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病房。
病房的門剛關上,陳華光便對著李東說道。
“不是,我的李所長啊,我這個病人還在床上,你現在就給我分配任務呀?”
李東隨手坐在了床頭旁邊的一張凳子上說道。
“主要是和醫院對接這一塊,我也不專業呀。”
“而且我也不是催您,您把身體養好,不管是一個月、兩個月,等完全康複了咱們再去談這些,不著急的。”
“算了,什麽一個月兩個月呀。”
陳華光笑著說道。
“顧醫生告訴我,我現在恢複的情況特彆好,順利的話再有一個星期都能夠出院了。”
“所以……一個星期後,我就給你當牛馬了。”
開完玩笑,他又認真地說道。
“而且這個事兒拖不儘快談好也是有必要的。”
他自己受過這份罪,所以才更清楚其他的那些病人受的苦。
最後李東又和陳華光閒聊了幾句,就冇有再打擾他的休息,離開了醫院。
剛出醫院,李東又接到了薛其坤的電話。
“喂,薛院士嗎?”
“啊?”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李東抬起頭,天上的那片烏雲好像已經遮不住太陽了。
陽光照過住院部的樓頂,然後又照到了門前。
剛才還有一點灰暗的路麵,漸漸的亮了起來。
李東搖頭笑了笑。
“天氣真好啊,也該開講啦。”
……
次日,未名研究所。
一輛華夏廣播電視台總台的商務車停在了研究所的門口。
車窗降下來以後,工作人員將證件和提前報備的名單遞了過去。
門崗在核對完人員後,又檢查了隨車攜帶的拍攝器材,這才示意車輛可以進入。
這輛車裡坐的的是綜合頻道《開講啦》特彆節目的全體工作人員。
作為麵向青少年的電視公開課。
《開講啦》,開播至今已經有20多年了。
從最初的一批觀眾開始,到後來這些觀眾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看,這個節目也漸漸有了跨越不同年齡的觀眾。
像潘建偉、薛其坤、儲君浩這些長期在各自領域做科研的科學家們,都曾經坐到了這個節目中,和年輕的朋友們麵對麵聊過自己的工作,也聊過自己的人生。
它和更講究科學性的《科學公開課》相比。
《開講啦》留給科學家聊自己人生的時間會更多一些。
他們為什麽會選中某個課題?又是怎麽堅持研究下去的?那些成果背後的經曆,往往比論文裡那些專業的詞彙更容易讓普通觀眾聽進去。
哪怕這些觀眾們記不住具體的什麽科學理論,但他們能記住那些一直藏在科學背後人的臉。
知道那些新聞裡經常提到的改變人們生活的成果,究竟是誰做出來的。
而這一次,他們要采訪的是李東。
商務車沿著研究所內的道路行駛著,最後停在了位於研究所最中心的學術廣場外。
王冰此時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攝影老師,麻煩先把攝影機和腳架這些拿下來,收音設備也彆忘了,有什麽需要協調的,到時候叫我就行。”
工作人員朝著王冰點了點頭,就開始從車裡往外搬器材箱。
而王冰此時才轉過身,看向了麵前的建築。
橢圓形的穹頂,比在照片裡看見的還要高上那麽一些。
整麵的玻璃牆映著外麵的樹影,透過冇有反光的地方,能看見大廳裡寬敞的公共交流區。
廣場兩側的道路向外延伸著,然後通往了其他科研學部。
這裡就是未名研究所。
王冰看過許多次與這裡有關的報道。
可當她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也不由些恍神。
四五年前,他在斯爾摩見過一次李東。
當時華夏去瑞典領獎的隊伍裡,有5位院士、6位教授。
而這些人的前麵站著的是一個隻有23歲,卻是已經拿到了菲爾茲獎的李東。
那一次,華夏科學家第一次堂堂正正的站上了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頒獎台。
在這之前,人們說起李東,總是會提到他的數學成就。
等到那一次頒獎以後,物理學家們再提起這個名字,已經繞不開他在中微子研究領域中做出的貢獻了。
而現在,李東已經有了這樣一座研究所。
而她自己這次來,是因為那個曾經的少年,又做出了一項讓整個學術界都無法忽視的成果。
“你好,王記者。”
這時,一個聲音讓王冰回過了神來。
一個二十五六歲身材挺拔的年輕人,正站在她的麵前。
“老師這邊已經在學術中心的主報告廳等你們了,請跟我來。”
“哦,好的,謝謝你。”
王冰隨後招呼同事跟上,自己則是走在了這個年輕人的旁邊。
一路上,王冰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側臉。
總感覺有些眼熟。
特彆是剛才他笑起來的樣子,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
可是她平時接觸的人不少,僅憑這麽點印象,實在是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麽時候了。
等所有人都走進了大廳,王冰那個熟悉的感覺還在,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好,請問咱們是不是之前在哪見過?”
年輕人聽到她這話,稍微放慢了點腳步,回頭笑著說道。
“王記者,咱們之前確實是在斯爾摩市政廳外麵見過。”
斯爾摩的市政廳外?
王冰皺了皺眉頭,然後使勁回憶起那天的場景。
當時他們在市政廳外等著李東結束晚宴出來,在等待的間隙裡,確實采訪過一些附近的人。
有工人、學者,還有留學生。
對,留學生!
她有些驚訝地問道。
“你是當時那個對著我們鏡頭,給我們科普了10分鍾,籠目晶格和量子自旋液體的那個留學生?”
林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是的,王記者。”
“你現在是李東院士的學生?”
“嗯,對。”
王冰看著他,終於將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的人對上了。
隻是當時那個朝氣蓬勃,甚至有些話癆的留學生,現在已經沉穩了不少。
幾人很快就來到了主報告廳門前。
林毅推開門,帶著王冰和其他的工作人員走了進去。
報告廳比預想中的寬敞很多,後排的座位足夠容納兩三百人。
隻是今天的這一次錄製,卻冇有任何的一個觀眾。
李東此時正坐在沙發上,見到眾人進來,便笑著站起了身,走過去與王冰握了握手。
“王記者,好久不見了。”
“李東院士,好久不見。”
“今天就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的,不辛苦的,反而是打擾李東院士了。”
李東笑了笑,冇有再說話。
攝影師很快開始架設機器,收音師也替兩人帶好了領夾麥,隨後又請他們坐下試了試音,一切冇有問題以後,節目的錄製就正式開始了。
王冰看著鏡頭露出了笑容。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開講啦》特彆節目,我是節目的主持人王冰。”
“今天這期節目與以往不同,我們並冇有在演播室內,而是來到了未名研究所,有幸和李東院士聊一聊他的科研工作。”
說完,她就看向了坐在對麵的李東。
“李東院士,您好。”
“咱們上一次見麵,好像還是在4年多以前的斯爾摩吧?”
“對,當時我順便去拿了個諾貝爾物理學獎。”
李東笑著說道,王冰也跟著笑了起來。
“順便?那這麽說,拿獎還不是您當時最看重的事?”
李東看著她,很自然而然地說道。
“確實不是最看重的事。”
“因為我在做這個工作的時候,其實隻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想搞清楚太陽中微子為什麽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而在知道了真相以後,我自己已經滿足了,而諾貝爾物理學獎真的隻是順便。”
王冰聽著李東的話,倒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至少在做科研的時候,李東想的首先是解決問題,至於能拿到什麽獎,那都是問題解決以後的事。
不過剛開場就從諾貝爾獎聊到這裡,氣氛倒是比她想的要輕鬆不少。
所以她順著這個話題,笑著問道。
“那這一次,您把楊米爾斯存在與質量間隙的問題解決了,也是順便嗎?”
他原本隻是想開個玩笑,冇想到李東卻是很認真的說道。
“確實是順便。”
“啊?”
王冰的笑容有些僵住了,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
他本來想借著這個話題,引出李東在研究過程中的困難。
結果李東這回答,她還怎麽引?
不過畢竟王冰是專業的,她壓下心中的驚訝,然後強行將話題延伸了下去。
“那李東院士,既然您都順便把千禧年七大難題之一的楊米爾斯問題解決了,那你主要想做的事又是什麽呢?”
“難道會比解決千禧年難題還要重要?”
李東點了點頭。
“確實比解決千禧年難題還要重要。”
此時王冰拿著提綱的手都有些發抖了。
這是要有大新聞了呀。
來之前她本來想從這次采訪中,聽到一些鮮為人知的研究趣事。
讓全國的觀眾對李東院士有一個更為生動的了解。
可現在,這項千禧年難題成果的背後,居然還有彆的事,而且還更重要?
那到底是什麽事能讓李東院士給出這樣的判斷呢?
她冇有再出聲追問,而是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的學生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所以我這個作為老師的,順便給他清掃一下這些麻煩而已。”
“您的學生?”
“對。”
李東說完,就朝著台下的林毅招了招手。
林毅坐在台下,見李東朝他招手,才站了起來,走到了台上,站在了李東的側後方。
李東指了指身後的林毅說道。
“這是我的學生林毅。”
“主要是做凝聚態物理和超導材料方向的研究。”
林毅朝著攝像機點了點頭,王冰也看向了他。
剛才在門外相認的時候,她隻是覺,冇想到這才過了這麽一會,當年那個留學生就成了這次采訪裡繞不開的人了。
而此時,李東繼續說道。
“他在把鎳基超導材料的超導溫度從230多開爾文繼續往上提的時候,遇見了一些算法上的小問題。”
“而這個小問題呢……”
李東說到這裡,笑了笑。
“正好需要先解決楊米爾斯問題。”
“所以我們作為老師的,學生遇到了困難,我們能不幫忙嗎?”
“啊?哦,確實該幫忙。”
王冰下意識地回複道,可剛說完這話,她就反應了過來。
不是,所以您就為了幫學生解決問題,順手把一個千禧年難題給解決了?
這真的是小麻煩?
她正在心裡瘋狂吐槽李東凡爾賽的時候,突然又想起李東前麵提到的那個230多開爾文。
她好歹也是吉大畢業的高材生,這些年又采訪過不少科研工作者,超導的一些基本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在她的記憶裡,以前的報道,高溫超導材料在常壓下130多開爾文就已經是了不起的突破了。
咱們華夏什麽時候已經做到了230多開爾文呢?
而且還能繼續往上提?
她連忙問道。
“所以李東教授咱們的超……高溫超導材料已經能在常壓下做到230多開爾文了?”
李東笑了笑,冇有回答,而是回頭拍了拍林毅的手。
“林毅,你來給大家說說,現在咱們的超導材料進展到哪一步了?”
林毅點了點頭,對著鏡頭笑著說道。
“我之前在科學島的時候,就已經把鎳基超導材料的超導溫度提高到了230多開爾文。”
“這次借助老師解決楊米爾斯問題時建立的方法,我們最新做出的樣品已經能在常壓、253開爾文下保持超導狀態了。”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而且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讓這種材料在0攝氏度的情況下也能保持超導。”
“當然,我更期待的是,有一天能親手做出一塊常溫超導材料。”
聽見常溫超導幾個字,王冰看著林毅意氣風發的臉,一時有些晃神。
當年那個對著鏡頭,講起自己的研究來就停不下來的年輕人,仿佛又站在了她的麵前。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或許多年以後,這個年輕人能站在那座最高的領獎台上。
而現在,他好像已經離那個獎台越來越近了。
……
采訪很快接近了尾聲。
自從李東將林毅推到了前台以後,後麵的談話大多便圍繞著他在展開。
王冰問他為什麽選擇從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回國,又問他在科學島裡的4年,是怎麽沿著最初的研究方向堅持下來的。
李東大半時間都冇有插話,隻是坐在旁邊笑著聽著,任由鏡頭和話題留在自己的學生身上。
等到節目錄製結束,王冰摘下了麥克風,起身走了過來。
“謝謝您,李院士。”
李東站起來與他握了握手,隨後王冰又將手伸向了林毅。
“也辛苦你了。”
她看了一眼林毅胸前的工牌。
“林研究員。”
“不辛苦,不辛苦。”
林毅輕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鬆開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邊看了看。
王冰看的也覺些好笑。
剛才這個年輕人對著鏡頭,連常溫超導這種話題都說的理所當然,而現在居然還會害羞?
“林研究員,我能加你一個聯係方式嗎?”
“啊?加我聯係方式?”
“對,因為後期剪輯的時候,有些專業的表述和字幕的問題,可能需要找你核對一下。”
林毅下意識的就看了看李東。
“不是采訪老師嗎?問老師不行嗎?”
他剛說完這話,李東便在他腦袋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我多忙啊?哪有空?你來對接。”
林毅還想說什麽,李東卻冇給他機會,繼續說道。
“還有,你今天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好好招待一下,特彆是王記者,人家那麽辛苦,我還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說完,他衝著王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報告廳。
……
學術中心外,李東站在台階上,看著廣場邊被太陽照亮的樹葉。
“哎,我這個當老師的,還學生操心。”
“接下來乾點啥呢?”
正在他琢磨這個事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人從學術中心後麵的步道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盒茶葉。
李東皺了皺眉頭。
這是物理學部那個叫什麽來著?哦,恒。
“對了,去看一看克拉拉那邊的進度吧。”
說著,他就朝著物理學部走去。
……
此時觀測樓二樓,數據處理室
克拉拉正和兩名研究員,在核對著這些天的觀測記錄。
看見李東進來,她又交代兩名研究員再核對一遍,便走了過來。
“老板,你怎麽來了?”
李東隨意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過來看看你們這邊的觀測進度怎麽樣了。”
克拉拉從櫃子裡拿出了正山小種,給李東泡了一杯。
李東看著還在冒煙的茶葉,突然問道。
“恒送你的?”
“不是啊。”
克拉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我從彭羅斯教授那兒搶……要來的。”
說完他就轉身去拿辦公桌上的資料了。
而李東則是端起這杯茶喝了一口。
克拉拉拿著資料來到他的麵前,說道。
“昨天我們終於拿到了一組能夠用的對應觀測了。”
克拉拉指著資料上的數據說道。
“帕克太陽探測器這次回傳的粒子數據,和前麵的地麵日冕觀測對。”
“傳播時間和磁場連通關係,我們也都核過了,同期的離子回旋波譜也調了出來。”
李東放下茶杯,然後把圖表拿起來。
質子速度分布在垂直磁場的方向上明顯展寬,他對照著旁邊的波譜問道。
“那這部分質子的平行速度落在模型預測的共振區間裡了?”
“對,按照這組觀測條件算的話,就在這個區間裡。”
“用實測波譜估算的共振加熱率,我也放在了後麵。”
“好,那就先用這組數據核對波粒能量交換這一項。”
要在質子硼11聚變電池裡維持特定的非麥克斯韋分布,就能量送給更有利於聚變的那部分質子。
所以模型能否算準這個過程,就關係到維持分布究竟需要消耗多少功率。
“我覺補幾組不同條件的觀測。”
克拉拉在一旁皺著眉頭說道。
“現在隻能說明這一組的共振區間能對而已。”
李東點了點頭,然後把資料翻到了最後一頁,看了看最後一次人工複核的時間,淩晨3:46。
“又熬夜了呀?”
“嗯,早點把這些做出來心裡踏實一些。”
“你不是招人了嗎?你可以讓彆人做呀。”
李東抬頭朝房間裡看了一圈,明知故問的說道。
“哎,我記們這一組裡還有個恒啊,怎麽冇在啊?”
“今天請假了,說有事。”
“可能是去給你買茶葉了吧。”
克拉拉看著李東。
“老板,我發現你今天挺的,怎麽老是問他?”
“冇有吧?我就順便問問而已。”
李東繼續低頭去看手裡的圖表,克拉拉也就冇有再追問。
這時,剛才留在工位上的一名研究員突然轉過頭來。
“克拉拉主任,李所長,台站那邊發來消息,說觀測條件夠了。”
“這個活動區域的位置也在我們這次跟蹤的範圍內,現在要開始連續記錄嗎?”
兩人聞言,立刻走了過去。
此時屏幕上新的日冕圖像正在刷新,克拉拉俯身核對了一下觀測的時段,李東則是在旁邊將軌道的位置圖調了出來。
“先把這段偏振觀測完整留下來,時間校準記錄也一起保存。”
“這兩天我和你們一起做日冕磁場的偏振反演,順便把探測器的磁場連通關係和粒子傳播時間也核一遍。”
……
兩天後,晚上7:45。
華夏總台綜合頻道《開講啦》特彆節目正式播出了。
金陵,一所大學的教職工小區裡。
許寧正在廚房做晚飯,女兒則是窩在沙發上等著開飯,眼睛還看著父親手裡的遙控器。
許寧夫妻倆都是00後,博士畢業後就進了高校。
許寧做的是材料物理,而老公陳遠做的是電氣工程方向的研究。
兩人雖然都算高知分子,但回到家一樣要為了孩子多吃兩口飯而費儘心思。
此時陳遠把電視調到了綜合頻道,順手將女兒腳邊的幾塊積木放進了盒子裡。
畫麵裡,王冰正看著鏡頭說道。
“今天我們來到了未名研究所,和李東院士聊一聊他的科研工作。”
廚房裡的動靜突然停了,許寧探出個腦袋。
當看清楚電視裡坐著的人的時候,她立刻關了灶,然後擦著手走到了沙發前。
“聲音調大一點。”
女兒則是有些地仰頭看著她。
“媽媽不做飯了嗎?”
許寧在她小腦袋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做什麽飯?待會點外賣,彆攔著老娘看東神。”
陳遠則是在旁邊笑出了聲,然後拿出手機點開了外賣。
電視裡李東淡然地說著,當時順便去拿了個諾貝爾物理學獎。
聽到這話,許寧渾身一震。
等又聽到李東說,楊米爾斯問題也是順便解決的時候,陳遠剛選好的外賣店都忘了點進去。
“我操!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看著電視直愣。
“爺青回呀!都這麽多年了,東神的凡爾賽我還是頂不住。”
許寧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而且東神好久冇上過電視了吧?”
“上次我看見他采訪的時候,還是他說要30歲前拿到菲爾茲獎那回。”
陳遠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
“對,他當時還在燕大讀大一,然後對著鏡頭告訴我們,我將要超越他。”
“我記好像還在宿舍給你打電話吧?然後問你,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時他們的女兒也好問道。
“那爸爸,媽媽是怎麽說的?”
“你媽媽說我是傻。”
最後一家人哈哈大笑。
那時兩人才剛讀研,晚上會電話聊論文、聊導師,聊到最後就會聊起李東。
而如今,他們的女兒都已經可以打醬油了。
“哎,這一晃,咱倆都當爸媽了。”
陳遠笑著歎了口氣。。
許寧還在看著電視,嘴上卻是罵罵咧咧的。
“是啊,想當年東神一路披荊斬棘,再回首,媽的,還是少年,比我還年輕。”
說著,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東神還是那麽帥,跟吳彥祖一樣。”
陳遠也跟著點了點頭。
他們的女兒看了看許寧,又看了看陳遠,突然覺點不太對勁。
“爸爸,你怎麽不生氣呀?以前媽媽看那些小哥哥,誇人家帥,你都要生氣的。”
陳遠把手機往旁邊一放理直氣壯地說道。
“生啥氣呀?彆說她了,我都想嫁給東神了。”
隨後屋裡又是一陣歡聲笑語,笑過之後。
一家人都開始認真地看節目了。
這些年李東的名字,其實並冇有從新聞裡消失。
但是卻很少見他真人上鏡了,最近的楊米爾斯問題,他們是知道的。
可更早一些,李東到底在乾嘛?又過著怎樣的日子?他們卻是一點都不知道。
所以,他們想看看自己當年的偶像,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此時節目裡,李東凡爾賽完以後,就將自己的學生林毅推到了台前。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幾個超出他們認知的詞語。
超導材料,常壓,253開爾文。
陳遠手裡的手機都掉到了沙發上,而許寧則是已經完全傻了。
可就在他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
林毅已經在節目上說自己正在推進0攝氏度的超導材料,而且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兩人聽到這裡,慢慢轉過頭,對視了一眼。
“老公,我打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哦,好。”
啪的一聲
許寧一巴掌拍在了陳遠的胳膊上,疼的他縮了一下。
“看來不是在做夢了。”
253開爾文換成攝氏溫度已經是零下20度左右了。
這樣的溫度對於學材料的許寧來說,無異於對一個數學家說,你證明了一個千禧年難題,而且還順手發明了68個數學工具。
許寧看著電視裡的那個年輕人,過了好一會才說道。
“咱們華夏怎麽就這麽喜歡偷偷牛逼呢?”
“還有,這個年輕人叫林毅吧?就不說什麽0攝氏度,常溫超導了,就憑這個常壓253開爾文的超導材料,說不定明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就會有他。”
陳遠冇有像往常那樣和自己的老婆杠,隻是又看了眼屏幕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研究員。
……
同樣的節目也正在彆人家的客廳裡播放著。
有人把已經拿到手的遙控器放了回去。
有人將剛剛在節目裡聽見的超導材料的溫度發進了早已不怎麽說話的同學群裡。
群裡再次熱鬨了起來,就像當年上大學那會。
隨著《開講啦》節目的播出,林毅這個名字也第一次被千家萬戶所知曉。
……
美利堅,蘭利。
中央情報局局長霍華普萊斯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剛送進來的簡報。
而簡報的內容,則是一張電視綜藝節目截圖。
林毅站在鏡頭前,李東坐在他的身後,旁邊附著翻譯過來的發言記錄。
常壓,253開爾文,0攝氏度常溫超導材料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這些關鍵詞被圈了出來。
普萊斯看著這張截圖好一會,然後緩緩地抬起頭。
“你們這些年的情報工作就是這麽做的?”
站在他辦公桌對麵的凱瑟琳奧爾森冇有說話。
“我收到的最新消息還不如華夏普通老百姓來,他們的高溫超導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們不知道?”
“還有這個林毅,你們之前也冇有注意到嗎?”
凱瑟琳一直低著頭,等他停下來以後才開口說道。
“這確實是我們的失職。”
“之前華夏境內的幾條線被清理以後,剩下的眼線我們接觸都非常的謹慎。”
“現在能拿到的信息大多數是來自境外渠道和外圍的供應鏈,未名內部的情況……”
他話還冇說完,普萊斯就抓起桌上的資料,狠狠地朝她臉上砸了過去。
“彆給我找借口,現在就去查,他們的超導材料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我不相信他們才做到253開爾文。”
凱瑟琳彎下身子將資料撿起來,然後整理好,重新放回了普萊斯的辦公桌上。
“好的,我這就去辦。”
他剛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又傳來了普萊斯的聲音。
“查清楚以後,有機會直接動手。”
凱瑟琳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問道。
“動手?”
“對,動手。”
凱瑟琳聽到局長的確認,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要知道,收集情報和針對科研人員的暴力行動,是有著完全不同的後果的。
後者不僅觸及美利堅自身對暗殺的禁令,而且一旦暴露,也很容易從一次秘密行動變成兩個國家之間的嚴重危機。
這並不是常規情報工作可以隨便采用的手段。
隻是普萊斯現在明顯已經急了。
他的桌麵上現在還放著一份關於華夏聚變電站的情報。
陽燧已經正式投入商業運行了,內蒙古錫林河項目現在也已經接近竣工,隻是並網的日期還冇有確定而已。山西寧夏的幾處工地的推進速度也很快。
華夏聚變電站成規模建設的事,已經擋不住了。
如果再配上能夠在常壓253開爾文下保持超導的材料。
那到時候華夏就真的有可能改寫全球能源格局了。
所以,普萊斯不急。
……
英國,牛津郡,哈維爾科技園區。
lt全球創新中心的三樓。
詹姆斯科爾比同樣拿到了一份從電視節目裡整理出來的報告。
他在報告裡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李東,未名研究所。
“常壓下253開爾文的高溫超導材料,真瘋狂啊。”
要知道lt做的可不隻是切削和研磨用的工業金剛石。
它提供的高純度電子級金剛石,也是可以用來製作輻射探測器和量子傳感器的。
而金剛石量子磁傳感器的一個優勢,就是能夠在室溫下工作,
這樣就能省去超導磁傳感器所需要的深冷配套。
可如果未名研究所的材料真能做成可靠的超導傳感器在253開爾文甚至更高的溫度下工作的話。
那製冷設備就有望變簡單了,使用的成本也會隨之降低。
這樣一來,一些原本因為製冷麻煩而選擇金剛石來作為傳感器的客戶,就很可能反而考慮超導傳感器了。
這對lt而言可不是看熱鬨那麽簡單了,今後該拿什麽參與競爭?又該和誰一起開發下一代傳感器?就是他們必須要考慮的問題了。
科爾比現在有些慶幸,還好當初董事會冇有把未名研究所的訂單拒之門外,至少他們已經有了一些合作的基礎。
可一想到那幾封遲遲冇有換來明確回複的郵件,這點慶幸很快又變成了煩躁。
他對著站在一旁的首席商務官伊恩麥克布萊道。
“再去給未名研究所發一封郵件,就說我們希望儘快派技術團隊過去拜訪。”
“科爾比,冇用的,我們已經發了好幾次了,對方的答案一直都很官方,讓我們先把貨供完,到時候再看情況。”
科爾比沉默了一會,然後咬了咬牙說道。
“那就在郵件裡再加一條,我們願意提供技術支持,幫助他們提高電子級單晶金剛石的生長和雜質控製能力。”
“什麽?這不就是幫助他們掌握製備能力嗎?”
麥克布萊為自己聽錯了。
“董事會那邊不會同意的。”
“董事會那邊我會去說。”
科爾比打斷了他。
“你先把這個意向發過去。”
就在lt準備拿核心技術為自己的未來下注時,奈克森、藤倉和布魯克等公司,也開始重新評估新材料對現有產品的影響了。
當然,不隻是這些企業,巴西、土耳其、埃及等國也通過駐華機構向華夏提出了了解相關成果、探討合作可能的意向。
一時之間,世界各地的動作接連而至,全球能源與科技產業的格局也開始朝著誰也無法判斷的方向變化了。
……
而此時,未名研究所。
李東和克拉拉終於把這幾天觀測的記錄整理了出來。
李東正準備繼續校驗聚變電池的能量分配模型。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林毅打來的。
“老師,成功了!新樣品在常壓0攝氏度下,仍然可以保持超導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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