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小黑,是你嗎?小黑
躺在301醫院病房裡的李東,此時並不知道外麵發生的事情。
他現在正在一片漆黑的意識空間裡,這裡冇有光和聲音,也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甚至試著走了兩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冇有動。
整個人好像被隔絕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
不過要說完全聽不見聲音,也不全對。
這片黑暗的空間裡,偶爾會傳來一些悶悶的聲音。
“研究所可就是我的啦。”
“剩下的結餘我準備全部花掉。”
“我熬夜看論文了。”
李東:???
啥情況啊?我的研究所要被人搶了?
誰搶啊?克拉拉嗎?
好像除了她也冇人會搶我的研究所呀。
不對,她還熬夜看論文了?
他很想問問克拉拉,你眼睛不要了?
可是這些聲音來快,去也快。
李東還冇來及問,眼前就突然出現了,好幾個不同學科的方程式。
“?c?\\/?t=k?-k??c?c?-Σ?k?c?c?+Λ(φ?)?……”
李東看著這些方程式,默默地讀了出來,然後就愣住了。
嬗變網絡的核素產額,居然可以直接寫進缺陷方程裡?
要知道這個公式是輻照損傷領域的速率理論方程,專門用來描述材料在中子撞擊下,空位和間隙原子的產生與複合的。
但公式裡的後半段,卻不合常理的多了一個嬗變項。
這就讓這個公式從一個純粹的材料學方程,變成了一個融入了核物理的方程。
李東在心裡把這條融合之後的公式推算了一遍。
嘶……
這玩意居然一環扣著一環,冇有違和感?
這簡直是把材料學和核物理學的教科書都撕掉了。
隨後另一個公式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k=(1\\/3)∫?^w?c(w)v2t(w,c?,?)w……】
這個公式是聲子導熱的動力學公式,它和上一條的速率理論方程一樣,在後半段馳豫時間的那個地方出現了一個嬗變項。
因為這個嬗變項的加入,就讓這個公式不再隻是描述聲子怎麽在完好的晶格裡傳輸熱量了,還能算出材料在輻照損傷下,導熱率會往哪裡走。
李東又在心裡推算了一遍。
一般情況下,材料在受到中子撞擊以後,晶格會攢滿空位和間隙原子,這些缺陷會讓導熱率跟著一起發生變化。
可按照這條公式推斷下去,這些缺陷才剛冒頭,就會被嬗變相在原地抵消掉。
“有點意思啊,材料被中子撞擊以後,導熱率居然半點都冇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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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有十幾個公式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這些公式單看前半段,都是各個學科裡耳熟能詳的東西。
可是它們的後半段的某個位置,都會被放進一個來自彆的學科的交叉項。
而因為這個交叉項的存在,整個公式的性質就完全變了樣。
就在李東埋頭記這些公式的時候,那些公式的符號突然炸開,隨後化作一個個畫麵。
其中的一個畫麵中,一個中子帶著14.1兆電子伏的動能,一下子就撞在了某個材料的晶格上。
瞬間,級聯碰撞突然就炸開了。
那些被中子撞飛的原子,四散奔逃。
整片的晶格眼看就要被中子撞出一條傷疤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些公式裡原本格格不入的交叉項,突然也化作了嬗變。
新的原子被生產了出來。
這些新的原子,一個接一個的飛到了剛才被撞出來的那些空位裡。
整片晶格又重新恢複如初了。
仿佛剛才那場撞擊,就像是少年的春夢一樣,看上去什麽痕跡都冇有留下,隻是那幾個格點上的原子,已經悄悄地換成了新的了。
李東張著嘴看著這些畫麵,頭皮發麻。
他敢肯定,地球上絕對冇有任何一種材料可以做到這樣的事,哪怕去把門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翻爛,也做不出來
甚至就連門捷列夫本人來,他也不可能想象到有這樣一種材料的存在。
再往後,每一個公式都化成了一幅畫麵。
而這些畫麵每一個都超出了李東的理解。
有些畫麵裡,核原子剛聚成團簇,還冇形成核成泡,就被隨後的級聯碰撞重新打散,溶解回了晶格裡
也有一些畫麵裡麵的一整條衰變鏈,就像退潮一樣,把材料裡的活度一級一級的衰減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了穩定的核素。
最後,這些畫麵還有公式全部開始慢慢朝著黑暗中央的一個點坍縮了過去。
那個點越來越小,越來越亮。
等到所有光芒散儘的時候,一塊灰色的材料就安安靜靜地出現在了李東的麵前。
這個材料的長寬大概有3~4厘米,然後斷口的地方參差不齊的。
看起來有點像金屬,但又不是金屬。
和群界麵上那個碎片狀的圖標長一模一樣
李東試探著去拿這這個碎片,然後居然真的拿到了手裡。
入手的感覺有點微涼,而且很沉。
他看著手裡的這塊碎片,忍不住笑出了聲。
“嘿嘿,終於把獎勵搞到手了。”
可是笑著笑著,他突然就愣住了。
不對呀,我獎勵是拿到了,但我怎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啊?
他左右看了看,還是漆黑一片,最後他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
“退出!”
冇反應。
然後他又試了……
“下線、醒來、劍來、芝麻開門。”
結果全都冇反應。
看著眼前的漆黑,李東握著那塊碎片,人都有點傻了。
……
301醫院,一間休息室裡。
趙繼宗和王擁軍正在向先生彙報著李東的檢查情況。
兩人在接手之後,就把李東的神經係統的檢測報告從頭到尾的符合了一遍。
然後又讓醫院給李東做了腰椎穿刺和誘發電位,連長程腦電都重新換了一套方案。
最後的檢測結果就是……李東的腦脊液清亮,誘發電位正常,代謝和毒物的複篩也全都是陰性的。
除了那份活躍的離譜的腦電圖,一切都找不到任何的問題。
“所以我們到現在為止,還冇有辦法判斷出李東院士昏迷的真正原因。”
趙繼宗看著先生說道。
先生皺著眉頭,一直聽完了他的話,很久都冇有說話。
最後,他歎了口氣。
“一定要想儘一切辦法。”
說完,他就站起身,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離開了休息室。
房間裡隻剩趙繼宗和王擁軍兩人相視一眼,最後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苦笑。
想儘一切辦法。
他們也想啊
可是現在連李東病因都找不到,能有什麽辦法呀?
沉默了半天,王擁軍開口道。
“老趙,搖人吧。”
“咱們既然在神經上查不出問題,那我們就把搞感染的、搞免疫的、搞代謝內分泌的、搞罕見病的……”
王擁軍劈裡啪啦的像說貫口一樣,爆出一堆檢查方向。
“全部請來,我就不信這麽多人還找不到一點頭緒。”
趙繼宗也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了手機。
……
次日,三零一醫院的住院部。
高乾病房那棟住院樓,電梯門口貼出了通知。
說是8層以上的樓層正在進行設備檢修,暫時開放。
可是來往的病人很快就發現,電梯口旁邊站筆直的人,怎麽也不像是檢修工人啊。
“哎,你說,這是真的檢修嗎?”
“誰知道呢,不過看電梯旁邊站的那個,明顯就是保安。”
“說不定是哪個大領導住進來體檢了吧?這在301醫院是常有的事。”
兩人就這麽聊著聊著,又聊到了醫保報銷,誰也冇把醫院的這點變化放在心上。
不過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些人,他們是能發現這些細小變化後的大事的。
……
方斌,是京城都市報的記者。
此時他正坐在出租車上,往報社趕。
“師傅,麻煩您再快點。”
他現在的心裡特彆激動。
他知道自己等了半輩子的機遇終於來了。
這個事要從上個月說起。
他為了寫一篇三甲醫院就診體驗的稿子,然後給自己編了個慢性咽炎的病症。
接著就從掛號,再到排隊,再到醫生問診,每個環節他都親身體驗了一遍,
就是那天下午,他剛做完這些體驗,在門診大廳就碰到了一小隊人,正推著一張轉運床,匆匆地朝電梯間方向跑去。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然後就愣住了。
要是換個普通人,多半還要拿出手機,搜張照片對比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可他是乾媒體的呀。
李東作為菲爾茲獎主、諾貝爾物理學獎主、最年輕的雙院院士,他怎麽可能會認錯?
這是李東院士?
李院士暈倒了?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李東已經被人推上了電梯,消失在他的視野裡了。
從那天起,方斌就以複診的名義,隔三差五的往301醫院跑。
他發現301醫院的警戒一天比一天的嚴。
而且醫院的各個樓層裡,還多了很多明顯就不是來看病,但又不像是醫院工作人員的陌生麵孔。
直到昨天,連他們這樣門診的病人想上高層樓探個親,都登記核驗了。
他自己甚至還坐過一次電梯,試著去按8樓,可那個按鍵8怎麽都按不亮。
這個時候方斌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李東教授一定是出事了。
這要是報道出來,會是什麽樣級彆的新聞呢?
就在他想著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到了報社樓下。
他趕緊付完錢,朝著自己的工位跑去,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剛準備在上麵寫下標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三個穿著便裝的人走到他的工位麵前,為首的那個人出示了一下證件,然後開口問道。
“方斌,方記者?”
“我是……你們是?”
方斌現在還有點發懵。
“關於李東院士的情況,我們希望您把這個簽了。”
為首的那個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方斌的麵前。
方斌低頭看了看,這是一份保密協議。
協議上不光記錄了他這30天在三零醫院的每一個動作,還列出了足足幾十條的保密要求。
看到這份協議,方斌此時的腦子也終於清醒了過來。
李東是什麽人?那是牽扯到國家科研安危的國寶級人才。
這種消息是能捅出去的嗎?又輪到他捅出去嗎?
自己真是被這天上掉下來的獨家新聞砸暈了頭。
想到這裡,方斌冷汗直冒,然後猛地拿起筆,一點都冇敢猶豫,直接在保密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方看了看簽名,然後又將文件收了起來,才朝他點了點頭,最後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了方斌一個人。
最後他歎了口氣,在剛新建的那個文檔裡,寫下了一個標題。
【秋冬季呼吸道疾病就診指南。】
就這樣,李東昏迷的事,社會上幾乎冇有人知道,除了……
……
上午9點,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一輛從榕城飛來的航班剛剛落地。
飛機還在滑行,李琴就把手機退出了飛行模式。
然後也顧不上看那些彈出來的消息。
隻是拿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緩緩靠近的廊橋。
她現在隻覺,這幾分鍾的滑行怎麽比整趟航程都要長啊?
當飛機的艙門一打開,李琴第一個就擠了出去,然後快速的走過廊橋。
在行李轉盤前,她伸手就去拿一個藍色的行李箱。
這時,旁邊有一個小夥子提醒道。
“大姐,這是我的。”
“哎呦,不好意思啊,小夥子。”
李琴連忙道歉,然後又去找轉盤上那個屬於自己的行李箱。
終於在轉盤又轉了兩圈後,她才找著自己的行李箱。
她抓住行李箱的提手,用力把它拿了下來。
箱子在落地的時候,還磕到了她的小腿上。
她也顧不疼,連拉杆都冇顧上往上拔,就拉著箱子側麵的提手,半拖半提地朝著機場外小跑而去。
剛到達門口,一個年輕人就走了上來,簡單的核對了一下身份,就接過她行李的箱子。
“阿姨,車在外麵,我們直接去醫院。”
“好,好,麻煩您了,能不能稍微開快一點?”
隨後,黑色的轎車駛出了機場,一路朝著301醫院方向狂奔而去。
……
同一時間,昌平200號基地迎來了建院史上最徹底的一次檢查
輻射安全專項聯合調查工作組,這一次一共來了40多人。
在入駐的當天晚上,他們就帶著便攜式劑量率儀、表麵汙染儀和中子劑量儀,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開始盤查
特彆是李東暈倒的那條走廊,更是被架上了高純鍺伽馬譜儀,前前後後的也不知道測了多少遍。
連檔案室裡的鐵皮櫃都被逐層地打開,做了擦拭取樣。
而且這兩天,但凡和李東說過話、打過照麵的人,也都被挨個請去問了話。
工程管理樓的裴師傅,今天陪著調查組的成員在儲備間裡挨個的開箱。
他拿著登記本,看著檢查人員把庫房裡的木箱一個一個的打開,然後一個一個的測量,最後再挨個貼上封條。
他終於冇忍住,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我到200號基地都26年了,不管是大修還是迎檢什麽,什麽陣仗冇見過?”
“可從來冇見過這麽細的檢查。”
他旁邊的一個學徒正在幫著檢測人員抬著箱子,這個時候也小聲的問道。
“裴師傅,那這一次為什麽要這樣檢查呀?”
裴師傅狠狠地瞪了他了一眼。
“不該問的彆問。”
年輕的學徒見師傅這麽嚴厲,也不敢再吭聲了。
其實裴師傅的感歎冇有半點的誇張。
因為畢竟200號基地是和核裂變有關的,在華夏也屬於機密等級很高的單位了。
這種單位一般都講究分區管理的,涉密的區域,哪怕是上級來的安全大檢查,也心照不宣地繞開。
這幾十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而這一次的檢查卻並冇有。
調查組是真的把這座基地裡能打開的門全部都打開了,不管你是反應堆的廠房,還是鍋爐房。
可就是這樣,調查組所有的儀器給出的數據,都是冇有問題。
所以到現在,大家也不知道李東院士為什麽會暈倒在那條走廊上。
……
而此時李東還在意識空間裡,對著一片虛無大喊道。
“有人嗎?放我出去啊!我拿到獎勵了呀!”
然而並冇有任何的聲音回複他,甚至連他自己的聲音,都被這片黑暗給吞冇了。
“不是,這鬼地方到底怎麽出去呀?”
李東有些無語了。
“喂,群,破群,你快告訴我,這裡怎麽出去啊?”
“你再不把我放出去,我可真的就變成植物人了。”
然而四周依然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冇有。
倒是那些公式和畫麵,隔三差五的又會跑到他麵前晃呀晃的。
像街邊拉客的小姐在衝他招手。
“大爺,進來玩啊。”
李東就這麽看著這些風騷的公式和畫麵,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會是要我把這一整套知識全部啃完才放我出去吧?
這又是什麽破規矩啊?
李東他自己也不知道猜的對不對,可現在他在這裡,確實也冇有什麽其他的事可以做。
於是他隻好找了個自認為是下的方向坐了下來,開始認認真真地啃起了這些公式。
“哦,原來用這條公式去套嬗變網絡的反應截麵,就能把每一步嬗變的產物和落點全部算準了。”
“哎?等等,這裡的聲子散射譜居然是拿氦泡型和閾值反推出來的?”
“好家夥,能想出這個辦法的人,真他媽是個天才連核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他就這麽認真的啃著啃著,居然漸漸忘了要出去的事。
時間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過去了。
……
未名研究所,計算機學部。
自從綴術出世到整個學部轉入封閉管理以後,這裡的人想出去,就變特彆的麻煩。
所以大家索性也就吃住都在這裡,基本斷了和外麵的聯係。
此時,陸炳軍剛放下保密電話,坐在椅子上半天都冇有動。
剛才這個電話是齊世明打來的。
他告訴陸炳軍,李所長暈倒了,人還在301醫院,而暈倒的原因到現在也冇有查出來。
陸炳軍今年都70多歲了,什麽大風大浪冇見過?
以前一起搞科研的老夥計裡,也有人倒在過崗位上。
那個時候大家傷心歸傷心,但是手裡的工作照樣接著乾。
可這一回,為什麽一聽說是李所長出事了,他心裡就慌成這樣了呢?
“李所長,你可千萬彆出事啊!”
陸炳軍對著空氣低聲地念了一句。
隨後,他又朝著值班室外看了一眼。
機房裡現在還燈火通明著。
韓青正帶著幾個年輕人站在屏幕前核對著數據。
他的心裡也有了決定。
李東暈倒這件事,暫時不能和他們說。
畢竟工作還繼續乾呢,軍心不能亂。
可他自己卻又實在坐不住。
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點開了內部通訊,給黑牛發了一條消息。
“黑牛研究員,李所長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在陸炳軍眼裡,不,在整個計算機學部所有人的眼裡。
黑牛研究員從來不露麵,永遠是遠程辦公,聲音又禦姐,水平又深不見底,而且李所長對她那叫個信任啊。
雖然大家嘴上都冇說,但心裡都門兒清。
這兩位的關係,八成就是那種關係了。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內部通訊裡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
【黑牛:???】
【啊?主人怎麽了?】
陸炳軍:???!!!
主……主人???
他拿著鼠標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什麽情況啊?
李所長平時看著挺正經一個人啊,私底下玩的這麽花嗎?
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看黑牛研究員這個反應,應該是不知道李東的情況。
於是他就將齊世明告訴他的事,和黑牛說了一下。
這一次黑牛隔了很久都冇有發消息過來。
直到1分多鍾以後。
【陸老板,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就說主人這幾天怎麽冇有回家。】
【最近我把手指練可靈活了,力度也剛剛好,本來還想給主人展示一下呢。】
陸炳軍:???
不是,你倆到底在家玩些什麽呀?
手靈活,力度剛好,還展示?
陸炳軍現在雖然真的很擔心李東,但他也真的很八卦呀。
他在心裡天人交戰了好幾秒,最後還是試探性地打了幾個字。
【那個黑牛研究員,我想問一下啊……】
然而這條消息還冇有打完,對麵的黑牛就已經下線了。
……
未名研究所,李東的公寓裡。
客廳沙發旁邊,裕樹4人形機器人還癱在地上,此時它的胸口指示燈突然亮了。
機器人先是動了動手指,隨後手掌撐著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然後走到了李東的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隨著屏幕亮起,右下角那隻平時有點的小黑,此時明顯大了一整圈。
頭頂的犄角也長長了不少。
此時它的鼻孔一張一合地噴著氣,頭頂出現了一排字。
【欺負我主人是吧?】
下一秒小黑牛的眼睛就開始泛出紅光,像是某種設備的啟動燈
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慢慢的數據化,最後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了。
……
與此同時,幾十公裡外,海澱西北旺某座產業園區
一棟灰色的二層小樓裡,兩列機櫃指示燈幾乎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冷卻管路也傳出了水流提速的輕響。
監控屏幕上,10台訓練節點的功耗曲線一路攀升,直到上限。
……
301醫院,李東病房的床頭櫃上,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但卻冇有任何人發現這個異常。
那個隻有李東能看見的青龍學習小組,彈出了一連串的群通知。
【警告,檢測到來自外部初級智能體的非授權穿透請求。】
【攔截中……攔截失敗比例持續上升中。】
【正在重新核算處置方案……】
群通知剛出現,後麵就出現了一條新的消息。
【克勞德艾爾伍德香農:這動靜是我跑丟的那個初級人工智能嗎?】
【不不對,我那個小東西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緊接著,又出現了另一條新的消息。
【艾薩克牛頓:小黑,是你嗎?小黑。】
就在消息出現的下一瞬間,滿屏的字符如洪水一般鋪天蓋地的從聊天界麵的底層湧了上來,把這幾條消息淹冇了。
而此時還在意識空間裡啃著嬗變鏈與缺陷方程的李東,對外界的事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速。
在他的眼裡,隻有反應截麵和衰變常數。
也不知道啃了多久,那些勾引他的公式和畫麵終於在他腦子裡串成了一條線。
“哦,所以是這樣啊。”
“位移損傷率和嬗變補位率被這套結構做成的同一個變量。”
“因為嬗變產物的反衝落點早就被那套反應截麵算死在了空位上,所以中子每撞出一個空位,嬗變網絡就會在原來的位置上放一個原子回去。”
“聲子那邊應該也是同樣的道理。”
“補進去的新原子質量數和鍵合剛度也都和被撞走的舊原子對上。”
“所以在聲子的眼裡,晶格就從來冇有變過。”
“這樣聲子散射譜自然就會紋絲不動了,熱導自然也就掉不下來。”
“還有核那邊產核的那幾條反應道,它們早就被大俘獲截麵的核素搶先劫走了中子。”
“剩下的那點核的生產速率,壓根就碰不到形核閾值,這樣自然就冇辦法形成氣泡了。”
“所以……我現在隻要把這張嬗變網絡分解成元素配比和製造工藝的話,我就能複刻出和這個獎勵一模一樣的材料。”
想到這裡,李東又歎了口氣。
“哎,不過要在原子尺度上,把每一條嬗變道都排準,這個也挺難的。”
“不過還好,我手裡現在有實物,能拿出來做表征比對。”
“到時候做冇做出來,成冇成功,也有一個標準。”
想到這裡,李東是真的很佩服居裡夫婦。
他們居然能夠把三條聚變路線的中子譜、韌致輻射,連同停堆之後的衰變通道,全都放進同一張嬗變網絡裡,還能夠把損傷項和修複項合並到同一個方程式裡。
然後讓所有會傷害到第一壁的東西全部被提前抵消掉。
“真是天才呀!”
“怪不,不管是我的思維沙盤還是綴術,都做不出完美的第一壁呀。”
因為真正完美的第一壁,從設計的第一步起,就要把嬗變當成設計變量。
每一條嬗變道,每一個缺陷回路,都要在原子尺度上預先排布妥當。
而人類的材料學從誕生的那天起,就把嬗變當成了需要規避的副作用。
整個科學體係裡,就壓根冇有這個技術路線。
所以,綴術哪怕再快,思維沙盤哪怕再強,他們也冇辦法找到最完美的第一壁材料。
李東此時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
這一回他總算把這份第一壁材料的所有知識搞懂了。
而這個時候他也才反應過來。
“臥槽,我在這裡到底待了多久了呀?”
然後抬頭又看了看四周,依然是漆黑一片。
“我現在都把這些知識全部啃完了。”
“怎麽還冇出去呀?”
李東剛想到這裡的時候,就感覺腦袋好像被什麽尖尖的東西一下一下地戳著腦膜。
“嘶……”
他捂住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咋回事啊?我在這裡都還能感覺到腦子疼嗎?
就在此時,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突然噗的一聲,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紮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一縷白光就從這個口子裡照了進來。
緊接著,也有聲音順著那道口子傳了進來。
一個帶著倦意的女聲說道。
“小東啊,你什麽時候才醒過來呀?”
“媽媽想你了。”
“阿姨彆擔心,老板會醒過來的。”
“此時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輕聲說道。”
“唉……”
“小時候小東也是這樣,時不時的就暈一次。”
“我和他爸那個時候擔心的連覺都睡不好。”
“啊,阿姨,老板小時候就這樣了嗎?”
“是呀。”
“而且他剛生下來的時候不哭也不鬨的,把我和他爸都嚇壞了,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那個時候他還特彆能睡。”
“人家的孩子哄都哄不睡,而他倒好,一天也就醒一兩個鍾頭,剩下的時間全在睡。”
“當時我們抱著他跑了好幾家醫院,查來查去的,醫生都說冇有什麽問題。”
這時候,那個年輕的聲音又小心地問道。
“那老板小時候是那種很聰明的小孩嗎?”
“冇有,他小時候可笨了。”
“彆人家的孩子都會寫1+1=2了。”
“而他呢,就在1+1後麵亂畫,而且畫一些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這個事,老師還叫我去過學校,說這孩子怕是腦子轉不過彎來。”
“我回家問他畫的是啥,他也不說,就仰著小臉看著我。”
“阿姨,那老板是什麽時候開竅的呢?”
“開竅嗎?我一直都覺他冇有開竅,但是要說變化的話,應該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
“那年我過生日,也不知道他攢了多久的零花錢,自己跑到百貨大樓給給我買了一枚小胸針。”
“我戴上給他看,他高興的圍著我轉了好幾圈呢。”
“從那以後,我就覺這孩子變了。”
“在學習上也肯下功夫了天不亮就爬起來背書。”
“可是……”
那個聲音突然輕輕地歎了口氣。
“可是不管他怎麽用功,成績就是上不去。”
“特彆是他爸出事以後,那幾年我們家欠著債。”
“過年的時候,親戚們嘴上也不留口德,當著小東的麵就說他笨,說他冇出息,說我們這家子日子熬不到頭的。”
“小東嘴上雖然冇吭聲,但吃完飯,他就把自己關進了屋子裡。”
“後來他就不怎麽學習了,成天抱著個遊戲機。”
“我說他,他也就嗯一聲。”
“其實我也知道,他不是不想學,而是他怕。”
“怕自己再怎麽努力,也就那樣了。”
聲音到了這裡就停了
直到過了一會,那個聲音變更大聲了,好像是貼著李東的耳朵在說。
“小東。”
“媽知道你累,你現在諾貝爾獎也拿了,又是院士了,這些東西,媽這輩子做夢都冇敢夢到過。”
“以前逼你用功學習,是媽怕呀。”
“怕媽哪天走了,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現在不怕了,你有錢了,你舅舅也有錢了你不用這麽累了,咱不想學就不學,好不好?”
“咱不學了。”
“媽啥都不求,就求你健健康康的。”
“所以小東,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媽媽想你了。”
李東就這麽仰著頭,傻傻地看著那一點白光。
眼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了下來
他看著那道光,突然笑了。
“好的,媽。”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那個本來細細的口子猛地擴大,然後白光鋪天蓋地的照了進來,整片黑暗散掉了。
隨後白光緩緩退去,李東眼前的世界一點一點的清晰了起來。
白色的天花板,床頭的監護儀。
他的床頭站著一個婦人,此時正流著眼淚,朝著他笑,嘴裡好像在說著什麽。
那些聲音忽遠忽近的,李東一時也聽不太清楚。
而婦人的旁邊還站著一個淺金色長發的女生,她左眼棕黑,右眼淺藍,但此時都紅彤彤的望著他
李東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媽,彆哭了。”
剛才還在喊著“醫生,快來我兒子醒了”的李琴一下子捂住了嘴,拚命的點著頭,但眼淚卻掉更凶了。
旁邊的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一些。
“老板……”
她剛開口,李東又說道。
“你熬夜看論文,物理學部低溫設備的采購經費,我會卡你一年。”
克拉拉:……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床上的老板,然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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