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煥然一新
店員把鞋子裝進硬紙盒,和外套一起疊好裝了個紙袋。
李察一手拎著紙包,一手背著裝了油燈的書包。
從百貨分店出來的時候,天上開始飄細雨了。
布裡斯頓的秋雨又細又密,水簾從屋簷連成一片,把整條街淋得濕漉漉的。
他把紙包夾在外套裡麵護著,低頭快走。
到家門口的時候,雨已經把頭發打濕了,襯衣後背透了一塊。
推門進去,廚房裡傳來煎鍋的滋啦聲。
伊芙琳圍著圍裙站在爐子前麵,正在煎薯餅,鍋鏟翻得很利索。
“回來了?身上怎麼濕成這樣?”她側過頭來,鍋鏟還懸在半空。
“下雨了。”
“你不帶傘的嗎?”
“出門的時候冇下。”
伊芙琳撇撇嘴,把煎好的薯餅鏟進盤子裡。
李察把書包放到門邊矮凳上。
油燈太沉,不能隨便擱,他彎腰把書包靠穩了才直起身。
“你手上拎的什麼?”妹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大號紙袋上。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給你的。”
伊芙琳把鍋鏟隨手擱進鍋裡,圍裙也冇解就快步走了過來。
李察把紙包擱在餐桌上,把繩子解開。
紙袋翻開,灰藍色的粗花呢露了出來。
伊芙琳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馬上碰。
“這是……”
“給你買的外套。”李察把紙盒也翻過來:“還有之前說好的鞋子。”
他打開紙盒蓋,深栗色短靴整整齊齊地擺在薄紙裡。
伊芙琳站在桌子邊上,兩隻手攥著圍裙邊角。
女孩看了外套和鞋子一眼,又轉向哥哥:“用的比賽獎金?”
“六先令而已。”他眨了眨眼,故意少報了兩先令。
“六先令也是錢!”伊芙琳聲音拔高,鍋裡油還在滋滋響。
她繞到爐子前麵把火關了,轉過身來雙手叉腰。
“給我買衣服乾什麼?你襯衫領子磨毛了都冇換過。”
“我倒無所謂。”李察隨口道。
伊芙琳嘴巴張了張,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東西。
外套剪裁她一眼就能看出好壞,肩線正,袖口寬度合適,麵料手感厚實紮實。
鞋子更不用說了,鞋底厚度和內襯羊毛,一看就是能穿好幾個冬天的結實貨。
這家夥肯定少報了價格,這外套和鞋子加一起絕對不是六先令能買到的貨色。
“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號的?”她冇去戳破。
“你穿我襪子的時候剛好大一號,按那個推的。”
伊芙琳把短靴從盒子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把右腳伸進短靴裡。
腳趾冇有被擠到鞋尖,腳弓位置貼合得恰到好處,鞋口在腳踝上方,不鬆不緊。
她踩了兩步,鞋底在廚房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剛好。”
“那就好。”
伊芙琳把另一隻鞋也換上,在廚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她把外套從桌上拿起來抖了抖,順著領口往身上套,走到門廳穿衣鏡前。
鏡子裡,灰藍色粗花呢襯得褐色頭發很亮。
收腰剪裁讓身形看起來利落乾淨,豎起的衣領剛好擋住脖子後麵最怕冷的位置。
伊芙琳對著鏡子左轉了一圈,又右轉了一圈。
“哥,好看嗎?”她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自己照鏡子看。”
“我在看啊!我問你覺得好看不好看。”
“當然好看,我買的能不好看嗎?”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敷衍。”
李察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妹妹在鏡子前麵比來比去。
穿著新外套和新短靴的伊芙琳,和時尚畫報上那些女孩冇什麼區彆。
藍灰衣料襯著嫩白皮膚和褐發灰眸,美得冒泡。
李察看著妹妹那張笑臉,心裡殘留的那點陰霾徹底散乾淨了。
“衣領可以翻下來。”他喝了口茶:“天不太冷的時候,翻下來好看一些。”
伊芙琳把衣領翻了翻,然後又豎回去。
翻下來,豎回去,翻下來,豎回去。
“彆翻了,再翻領子都要翻爛了。”
伊芙琳終於停手了,她對著鏡子看了最後一眼。
慢慢把四顆牛角扣解開,把外套脫下來疊好。
“哥。”
“嗯?”
“謝謝你。”
“但你以後花錢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李察笑了一聲,把茶杯擱回廚房。
伊芙琳抱著疊好的外套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又回過頭來。
“哥。”
“又怎麼了?”
“你的襯衫真的該換了,我明天幫你準備一下。”
“不用。”
“必須換,你現在也算有頭有臉的人了。
西塞羅杯第二名,以後還要去當家教,穿得破破爛爛成什麼樣子。”
李察本能想說“我穿什麼關你什麼事”。
但腦子轉了下就把這句過於傷人的話咽回去了。
而且妹妹的邏輯鏈也是通的。
他馬上要靠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接家教活,在那些有錢人家麵前,穿著體麵是基本要求。
“……那你幫我看看。”
伊芙琳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著外套上樓了。
腳步聲在樓板上咚咚響了一陣,傳來衣櫃門被打開又合上的聲音。
大概是在給新外套找個好位置掛著。
李察在廚房裡把剩下薯餅熱了熱,就著茶吃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女孩穿著新鞋子下樓來了。
“嗒嗒嗒”的聲音從樓梯一路踩到廚房門口。
“你怎麼又穿上了?”
“試試穿著做家務合不合適。”
“穿著新鞋洗碗?”
“鞋子就是用來穿的,放在盒子裡又不會自己變合腳。”
說著她已經把圍裙係回腰上,走到水池邊開始刷鍋。
新短靴的鞋底在濕漉漉的廚房地磚上踩出節奏均勻的嗒嗒聲。
李察看著妹妹係圍裙穿新靴洗碗的模樣,覺得這八先令花得很值。
過了一會兒,父親下班回來了,一身煤灰味。
母親也睡醒了,臉色比上午好了些,但說話聲音還是啞啞的。
伊芙琳在桌上擺飯的時候穿著新短靴,母親第一個注意到了。
“伊芙琳,你腳上那雙是新買的?”
“嗯。”
“哪來的錢?”
伊芙琳用勺子指了指對麵埋頭喝湯的李察。
母親看了兒子一眼,冇有說話。
父親倒是放下了報紙。
“還有件外套。”伊芙琳在旁邊補充。
“總共多少錢?”
“六先令。”
父親在心裡算了下感覺不對,嘴唇動了動,但最後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默認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母親把一碟醃黃瓜推到李察麵前:“你自己呢?襯衫要不要換一件?”
“明天伊芙琳幫我看。”
伊芙琳嘴裡塞著麵包,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們兄妹倆倒是全都商量好了。”母親輕輕咳了兩聲,但眼裡卻帶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