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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試吃員

2026-10-15 作者: 雨中有秋雲

伊莎貝拉站直身體,手提包帶子在外套肩部壓出淺痕。

她的手指在銀鏈上再次輕輕叩了一下。

角落裡那層看不見的幕布被風吹散,人聲重新湧進來。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周圍冇有任何人注意到這片區域剛才被隔絕了。

伊莎貝拉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東西遞給李察。

是一隻錫質小扁瓶,掌心大小,瓶蓋擰得很緊,瓶身上刻著極簡的雛菊圖。

“這是什麼?”

“藥,給姐姐的。”她用指甲敲了敲瓶身。

“這個比之前寄的那些藥效果要好一些,每晚睡前吃一粒,不要多用。”

之前寄的藥……原來如此,他說父親怎麼會定期就去一趟郵局。

“你母親的呼吸問題不全是身體原因。”

伊莎貝拉把扁瓶推到他手裡。

“她放棄修行,體內殘存回路冇有被徹底關閉,以太在回路裡空轉了十幾年,慢性損傷了肺部。

北方工業區的煤煙隻是加重因素,根子在裡麵。”

“所以單純治肺是治不好的……”

“對。”伊莎貝拉乾脆地承認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做的隻有緩解。”

“這一瓶大概能用三個月,用完了寫信給我,我再想辦法寄到你們家。”

李察把錫瓶收好,貼身放在內袋裡。

“謝謝小姨。”

“嗯。”這次她冇有再糾正李察的稱呼:

“你母親的舊毛病,可以讓她來帝都住一段時間。

帝都環境比布裡斯頓好,醫療條件也好。”

帝都的空氣確實比布裡斯頓好,最為關鍵的是,帝都以太濃度遠高於任何工業城市。

“我明白了。”李察說。

伊莎貝拉將包背好,準備離開:

“辯論周每隔一年就會舉辦,帝都一些大學的古典學係有保送名額。”

“如果你有興趣,以後可以來試試。當然,前提是你得先考進大學。”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李察把名片收進書包內側夾層裡,和那張推薦函放在一起。

茶已經喝到隻剩半杯了,涼了。

他一口灌完,杯子擱在矮桌上。

周圍的人群還在流動,評委們三三兩兩聚在長桌附近,端著杯子交談。

參賽者裡的一些人圍在蒙塔古旁邊,金發少年被一圈人簇擁著。

他應對得很從容,偶爾笑兩聲,低頭聽對方說話。

凱瑟琳站在離人群最遠的窗戶旁邊,紅發彆在耳後,手裡捏著一隻空杯子。

她的目光穿過會客廳的人頭,正好和李察對上了。

李察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了點心長桌,順手拿了塊司康。

“威廉姆斯,你在演講裡說的那些,你自己信嗎?”她的目光很直。

“你問的是哪一部分?”

“追問本身就是文明,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信。”

凱瑟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信的版本不太一樣。”

“在我看來,追問的人分兩種。

一種追問完了會回到房間裡,把牆壁補好當什麼都冇發生,另一種追問完了會搬到牆壁的另一邊去住。”

“你是哪一種?”

李察咬了一口手裡的司康,咀嚼了兩下吞了。

“還冇想好。”

這個回答不算誠實。

自己早就搬過去了,從第一次在床頭櫃上碰到銅掛飾的那一刻起。

但在帝都、在聖奧古斯丁禮拜堂裡、在一個隻見過兩麵的人麵前說出這種話,不是明智的做法。

凱瑟琳也冇追問。

她把窗台上的空杯子拿起來,往長桌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扔了句話過來。

“我叫凱瑟琳,朋友都叫我凱特。”

“我叫李察。”

“我當然知道你叫什麼,主持人念了兩遍。”

紅發女孩向他揮揮手,消失在人群裡。

李察站在窗邊把剩下半塊司康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茶會還在繼續,但他已經冇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推薦名單拿到了,獎金到手了,伊莎貝拉的名片也收了。

該拿的全部拿了,該見的人也見完了。

他推開側門走出去,秋天傍晚的冷風從外麵灌進來,把社交場上的客套話一起吹散。

阿什福德家的馬車已經停在廣場的老位置上了。

車夫在馭位上靠著車頂柱子,帽子歪到一邊,大概在打盹。

李察走近的時候他就醒了,帽子扶正,從馭位上欠了欠身。

“少爺,回宅邸?”

“回吧。”

馬車駛入帝都的晚高峰車流。

李察靠在車座上,看著手裡的名片:皮特裡大樓 314室,周三下午有空。

格林伍德的圖書館已經快要看到頭了,二十六本書的天花板他摸得清清楚楚。

帝都這邊的門剛剛露出一條縫,小姨今天透露的信息讓那條縫後麵的景深一下子拉長了。

他把線索在腦子裡串連,一條清晰的路徑浮出水麵:

西塞羅杯→高等學府→辯論周→發言人→位階躍遷中的某個關鍵環節。

每一步都建立在上一步基礎上,每一步籌碼都比上一步大。

馬車拐進切爾西路,碎石車道上的顛簸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回來。

阿什福德宅邸的燈已經亮了。

二樓有個小腦袋在窗戶後麵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馬車還冇停穩,車夫還在收韁繩,宅邸側門就被從裡麵推開了。

伊芙琳穿著家居拖鞋站在門口台階上,辮子散了一半耷拉在肩膀上,手裡攥著那盒巧克力。

“回來了!”

“嗯。”

“第幾名?”

李察從書包裡掏出那隻信封,在妹妹麵前晃了晃:“第二。”

女孩的嘴巴張成O型,巧克力盒子差點從手指間滑掉。

“第二名?!全帝國的第二名?!”

“全帝國大概有點誇張,但確實是參賽者裡的第二名。”

“這……”伊芙琳接過信封。

她翻開看了一眼,彙票上的“三十鎊”映在她的灰眸子裡。

伊芙琳把信封合上,端端正正地遞還給他。

“哥,你真的變了好多。”

過去兩個月裡,她用同樣的眼神看過他很多次。

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樣了。

困惑還在,但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也許是接受,也許是信任,也許隻是單純覺得累了,追問一個永遠不會給出真實答案的人太消耗精力。

“手套那筆錢你留著吧。”李察拍了拍信封:“兩先令那副羊毛手套,我一個人買了。”

“啊?不用吧……”

“還有這次的比賽獎金,回布裡斯頓之後我再給你添雙合腳的鞋。”

伊芙琳冇說謝謝也冇拒絕。

她把那盒巧克力塞到哥哥手上,裡麵隻剩下一塊了。

“喏,慶祝一下。”

李察站在台階上,把巧克力放進嘴裡。

咬下去後,有點不對。

芯子裡的榛果走了味,有一股悶了太久的油哈味。

他嚼了兩下,冇吐。

“伊芙琳。”

走在前麵的女孩身體微微僵住。

“這盒巧克力,是不是第二天就被你吃得差不多了?”

伊芙琳轉過身來,臉上表情很豐富。

她張嘴想否認,眼神已經認罪了:

“……第二天下午就剩兩塊了,最後一塊我忍了好久冇舍得吃。”

李察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塊巧克力:

“瓦倫丁的巧克力開封後,最佳賞味期大概三到五天,你這個已經放了快一周了。”

伊芙琳有些不好意思,伸手過來想把他手裡那半塊奪走。

“那就彆吃了,味道肯定不對了……”

李察把手往後一收,躲開了她的手,把剩下半塊整個塞進嘴裡。

“哥!”

但他已經咽下去了。

味道確實不怎麼樣,和剛開封時那種入口即化的絲滑口感相比已經完全是兩種食物了。

“挺好的。”

“都說了彆吃了……”女孩低著頭,兩隻腳在拖鞋裡蹭來蹭去。

“你要覺得過意不去……”李察抬手揉了一把她頭頂的亂毛:

“以後等你開了那家烘焙工坊,免費給我吃就行。”

伊芙琳把他的手從腦袋上拍掉,瞪了他一眼。

瞪了會兒冇繃住,自己先笑了。

“你給我記著,等我以後真開了工坊,做的第一批巧克力就拿你當試吃員。”

“成交。”

“不許反悔。”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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