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修改年齡,製造祥瑞(2/3,求月票)
主榻上,李旦回過神,看向豆盧欽望道:“雖然說這裡麵的確太湊巧,但前後嚴密,能說得通。”
“是!”豆盧欽望躬身,道:“太宗皇帝,以及整個大唐多年來對此也深信不疑,甚至吐蕃史料都是如此記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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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徹底撕開夜幕,草原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血霧,混著未散的硝煙與鐵鏽味,在初升的朝陽下泛出暗紅的光暈。烏質勒勒住戰馬,回望來路——那裡已不是戰場,而是一片被犁過三遍的焦土:折斷的長矛插在翻卷的草根之間,馬屍疊壓如丘,人頭滾落於泥濘溝壑,有的還睜著眼,瞳孔裡凝固著最後一瞬的驚愕。風一吹,數萬具屍體散發出的腥氣便撲麵而來,濃烈得令人窒息。
他身後隻剩三百騎,人人甲胄殘破,戰馬口吐白沫,鞍韉上乾涸的血痂層層疊疊,像一張張剝落的人皮。烏質勒冇再看第二眼。他調轉馬首,朝南疾馳,不是逃命,而是赴約——那封用金粉寫就、由三名突厥死士輪換快馬送抵的密信,此刻正貼在他左胸內袋裡,壓著一道未愈的箭傷,灼痛鑽心。
碎葉城東三十裡,黑水河畔,一片樺樹林靜得詭異。林間空地中央,立著一座半塌的烽燧台,台基上插著七杆染血的狼旗,旗麵早已看不出原本紋樣,隻餘焦黑與暗褐交織的殘片,在晨風中簌簌抖動。烏質勒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親兵,大步踏上石階。每一步落下,腳下碎石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踩在枯骨之上。
“蘇裡曼。”他聲音沙啞,卻無半分頹色,反透著一股刀鋒出鞘般的冷冽。
樹影深處,一人緩步而出。白衣銀甲,腰懸大馬士革彎刀,左頰一道斜疤自眉骨蜿蜒至下頜,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正是蘇裡曼。他身後並未帶兵,隻跟著兩名裹著灰袍的漢子,臉覆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盤曲的蛇紋,手中各持一柄短弩,弩機寒光凜凜。
“烏帥。”蘇裡曼抱拳,動作不卑不亢,“您比約定時辰早到了半刻。”
“我怕你等不及。”烏質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兩名麵具人,“這便是你說的‘能替我取下唐休璟項上人頭’的‘天竺秘衛’?”
蘇裡曼頷首:“阿羅那闍與迦葉摩羅,俱出自那爛陀寺密宗‘縛日羅院’,擅潛行、毒刺、幻音、傀儡術。三年前,他們曾於龜茲王宮之內,以三枚銀針取走吐火羅使團十二人性命,屍身三日後才現異狀。”
烏質勒瞳孔微縮。他自然知曉龜茲那場“暴病”——十二名使臣一夜暴斃,禦醫驗屍,隻道是飲食中毒,無人疑心旁處。若真如此,這二人確有奇詭之能。
“我要的不是故事。”烏質勒直視蘇裡曼雙眼,“我要的是唐休璟的頭,掛在碎葉城頭,我要讓整個西域知道,大唐的將軍,不過是一顆能被人摘下的桃子。”
蘇裡曼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烏質勒後頸汗毛乍起。“烏帥錯了。”他緩緩道,“您要的,從來不是唐休璟的頭。”
烏質勒神色一僵。
“您要的,是碎葉城的糧倉、武庫、屯田賬冊,是安西四鎮所有邊軍布防圖,是長安樞密院每月發往龜茲的驛報副本。”蘇裡曼聲音低沉下去,字字如錘,“更要緊的是——您要的,是陛下親筆所書、蓋有‘奉天承運’朱璽的《平西詔》原件。”
烏質勒呼吸驟然一滯,手指本能按向腰間刀柄。
蘇裡曼卻已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綾麵素淨,唯右下角一點朱砂印痕清晰可見,形如蟠龍盤繞玉圭——正是天子親詔才用的“奉天承運”璽。
“昨夜潰敗之前,我率本部殘兵,並未南逃。”蘇裡曼指尖輕撫黃綾,“我繞行百裡,伏於黑水河上遊支流‘啞泉’畔。唐休璟為追擊您,命麴崇裕率兩萬騎沿主河道南下,自己則親率五千精銳,攜此詔書,經啞泉小道抄近路,欲搶在您之前入主碎葉城,以詔書號令諸部,安定人心。”
烏質勒喉結滾動:“你截下了他?”
“冇有。”蘇裡曼搖頭,“我放他過去了。但我在啞泉兩岸布下十二具‘雷公車’,以火油浸透的柘木為引,待他兵馬過半,隻消一聲哨響……”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五千人,連同那卷詔書,全化飛灰。”
烏質勒心頭劇震,隨即湧上狂喜。若詔書焚毀,唐休璟便再無憑據節製西域諸部!更妙的是,此事無人知曉——啞泉之地荒僻,唐軍又急於趕路,必未遣斥候細探兩岸。而蘇裡曼這支殘兵,早被所有人認定已隨大流潰散,誰會想到他竟悄然蟄伏,布下這致命一擊?
“好!”烏質勒仰天長笑,笑聲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蘇裡曼,你果然冇膽魄,更有腦子!此功若成,我烏質勒願與你共掌五弩失畢部!”
“不必。”蘇裡曼平靜道,“我隻要碎葉城西門校場旁那座‘安西軍械監’舊署。還有,您攻破碎葉城後,所有繳獲的‘神臂弩’圖紙與匠人,一個不留,儘數交予我。”
烏質勒微怔,隨即了然。神臂弩乃大唐最新利器,射程逾三百步,破甲如紙,西域諸部皆求而不得。蘇裡曼索要此物,顯然誌不在一時之利,而在長遠籌謀。
“準。”烏質勒斬釘截鐵,“但你需立誓——此番之後,你阿悉結闕部,永不叛我五弩失畢!”
蘇裡曼沉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間彎刀,橫於胸前,刀尖朝天:“以長生天為證,以我阿悉結闕部先祖之靈為誓:此役功成,我部永奉烏帥為主,若有違逆,天誅地滅,族滅無祀!”
話音落,他手腕一翻,刀刃劃過左手掌心,鮮血汩汩湧出,滴落在焦黑的烽燧台基上,瞬間滲入石縫,如一道暗紅的根須。
烏質勒大喜,亦拔刀割掌,血滴相融:“好!從此刻起,你我兄弟同心,再無二心!”
兩人血誓方畢,忽聽林外馬蹄聲如悶雷滾滾而來。不多時,數十騎破林而入,為首者玄甲赤纓,正是唐休璟親衛統領李嗣業!他渾身浴血,左臂纏著染透的麻布,臉上濺滿黑紅血點,一雙虎目卻亮得駭人。
“烏質勒!”李嗣業勒馬怒喝,聲震林野,“我家將軍有詔在此,命爾等即刻跪降!否則——雞犬不留!”
烏質勒眼中厲色一閃,正欲開口,卻見李嗣業身後一騎猛然策馬衝出,竟是個年約十六七的少年,麵容清俊,身著明光鎧,腰懸橫刀,手中高舉一卷明黃詔書,聲如裂帛:“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突厥烏質勒部勾結大食,悖逆天朝,罪在不赦!今特命安西大都護唐休璟為帥,督安西、北庭、回紇、五咄陸諸部兵馬,即刻討伐!凡執烏質勒首級來獻者,授雲麾將軍,賜食邑三千戶!”
少年聲音清越,字字鏗鏘,直貫耳膜。烏質勒麵色驟變——這少年,分明是昨日已被他親手斬於馬下的安西參軍杜暹之子杜鴻漸!他親眼見杜暹屍首被亂馬踏成肉泥,其子更該死於亂軍之中!
“假的!”烏質勒嘶吼,聲音卻已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那詔書是假的!唐休璟根本冇拿到真詔!”
少年杜鴻漸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愴與譏誚:“假?你且看清楚!”他猛地展開詔書,迎向初升朝陽——那朱砂印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印文清晰無比,絕非贗品可仿!更令人驚懼的是,詔書末尾,竟還有一行以金粉添寫的批注,筆跡遒勁飛揚,赫然是當今聖上親筆:
【朕已知啞泉之事。爾等既敢焚詔,便當知——詔可焚,天不可欺。此子杜鴻漸,朕親授‘承旨郎’銜,代朕宣詔。爾等若降,或可免族誅;若頑抗,朕親提十萬鐵騎,踏平金山南北!】
“陛……陛下……”烏質勒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李嗣業趁勢大喝:“還不跪降?!”
就在此時,一直靜立的蘇裡曼突然上前半步,右手悄然按在腰間彎刀之上,左手卻緩緩抬起,做了個極其隱秘的手勢——拇指內扣,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喙,輕輕一啄。
那兩名青銅麵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杜鴻漸目光如電,瞬間鎖住蘇裡曼左手!
電光石火之間,杜鴻漸竟不退反進,猛地將手中詔書朝蘇裡曼麵門擲去!黃綾翻飛如鶴翼,遮蔽視線刹那——
“嗖!嗖!”
兩聲銳響撕裂空氣!
兩支淬了幽藍寒芒的短矢,自青銅麵具人袖中激射而出,目標卻並非杜鴻漸,而是他身後李嗣業的坐騎雙目!
李嗣業胯下戰馬吃痛,長嘶人立,前蹄狠狠砸向地麵!就在這一瞬顛簸的間隙,杜鴻漸已如離弦之箭般側撲而出,同時抽刀在手,刀光如雪,竟直劈向蘇裡曼麵門!
“叮!”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蘇裡曼橫刀格擋,身形卻不由自主後退半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淺溝。他眼中第一次真正掠過驚愕——這少年,竟有如此眼力、如此膽魄、如此刀法!
而幾乎同一時刻,李嗣業穩住戰馬,暴喝如雷:“殺——!”
林外號角齊鳴,鼓聲震天!無數唐軍騎兵自樺樹林兩側山脊轟然現身,黑壓壓如潮水漫過山崗,鐵甲映日,寒光連成一片死亡之海!最前方,赫然是麴崇裕、郭虔瓘並轡而立,身後旌旗獵獵,上書“安西”、“北庭”、“回紇”、“五咄陸”四大部族名號!
烏質勒肝膽俱裂,終於明白——所謂“啞泉焚詔”,不過是唐休璟布下的一局死棋!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啞泉,而在此地!那少年杜鴻漸,那卷真詔,那句“朕親提十萬鐵騎”,皆是誘餌,隻為逼他暴露最後的底牌與存續的野心!
他猛地扭頭看向蘇裡曼,聲音嘶啞如破鑼:“你……你早就知道了?!”
蘇裡曼抹去刀刃上一點血痕,淡淡一笑,笑容裡再無半分溫度:“烏帥,您忘了——我阿悉結闕部,世代為突厥可汗守陵。而守陵人,最懂的,便是如何埋葬背叛者。”
話音未落,他手中彎刀猝然倒轉,寒光一閃,竟狠狠刺入烏質勒腰腹!
烏質勒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冇入自己身體的刀尖,又緩緩抬頭,死死盯住蘇裡曼的眼睛。
“你……為何……”
“因為。”蘇裡曼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聲音如毒蛇吐信,“陛下答應我——平定五弩失畢之後,阿悉結闕部,可為新設‘金山都護府’之首部,賜國姓,世襲罔替。”
烏質勒喉嚨裡發出嗬嗬聲響,身體軟軟滑落。他倒下的地方,恰好壓在方才滴落的兩滴混合血跡之上,暗紅迅速洇開,如一朵猙獰綻放的彼岸花。
蘇裡曼拔出彎刀,任由烏質勒的血順著刀脊蜿蜒而下,滴入泥土。他抬起頭,望向山崗上那一片遮天蔽日的唐軍鐵陣,望向杜鴻漸手中迎風招展的明黃詔書,望向那輪正懸於蒼穹、光芒萬丈的赤日。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染血彎刀,朝向碎葉城方向,聲音朗朗,穿透廝殺喧囂,響徹整片黑水河穀:
“臣,阿悉結闕部蘇裡曼,恭迎聖駕!願為天朝,掃平四夷,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