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吐蕃讚普係統性的修改自己的年齡(1/3,求月票)
沉重的棺槨被挽郎小心的放入到墓室之中。
昭陵上下,哀樂哀哭同時大了起來。
李旦身著素服跪在獻廟之內,心中歎息一聲。
這裡是太宗皇帝昭陵。
他的麵前便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靈位。...
馬蹄聲驟然混亂,戰馬嘶鳴如裂帛,前排突厥騎兵成片栽倒。弩箭並非全數命中人,但戰馬中箭者十之六七,血沫噴濺在晨光裡,赤紅得刺眼。阿悉結泥熟部前鋒瞬時潰亂,人仰馬翻之間,陣型崩塌如沙塔傾頹。蘇裡曼伏在鞍橋上,耳畔儘是鐵蹄踏碎肋骨的悶響、箭鏃撕裂皮甲的銳嘯、瀕死喉嚨裡湧出的嗬嗬聲——不是悲鳴,是窒息前最後的抽氣。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天光已破雲而出,金芒刺破薄霧,照見前方白甲如雪、槍尖似林的安西主力陣列——那不是潰兵,不是疲師,更非倉促集結的邊軍雜騎。那是整肅如刀鋒、靜默如寒潭的真正精銳。他們甚至未因一輪強弩而稍作停頓,第二排長槍兵已穩穩壓上前線,第三排弓手弓弦滿張,箭鏃映日,寒光連成一線。
“不是安西!”蘇裡曼喉頭一甜,幾乎咬碎後槽牙,“是神策!是皇帝親訓的神策左軍!”
他認得那甲胄形製——玄甲覆肩,臂甲嵌銅虎紋,胸甲中央一道朱漆蟠龍盤繞,腰間佩刀刀鞘烏沉,無纓無飾,唯有一道暗金螭首吞口。這製式,三年前隨使團入長安獻駝馬時,在大明宮丹陛之下見過一次。當時隻覺威嚴懾人,今日親臨,方知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殺氣。
可神策軍為何在此?皇帝親訓之兵,向不離京畿三百裡!調一支神策軍入西域,需樞密院三印、尚書省二印、門下省一印,再加天子禦筆朱批——此等敕令,絕不可能悄無聲息!
念頭未落,左側斜刺裡忽起一陣蒼涼號角,嗚咽如狼嘯荒原。蘇裡曼側目,隻見西南方向山脊線上,黑壓壓一片騎兵緩緩現身。他們未披重甲,馬具粗糲,但人人背負雙弓、腰懸彎刀,馬側懸著青銅短矛與皮囊鼓脹的箭袋。為首者銀盔銀甲,麵覆半遮鐵麵,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手中所持非槊非槍,而是一杆丈八狼牙棒,棒頭釘著三枚碩大狼頭顱骨,血痂斑駁,森然欲噬。
“回紇……葛羅祿部!”蘇裡曼聲音發緊。葛羅祿素為回紇附庸,卻桀驁難馴,十年前曾叛唐自立,被王孝傑率軍犁庭掃穴,屠其三帳,自此蟄伏漠北不敢南顧。如今竟隨神策軍同至?誰給的膽子?誰發的檄文?
他尚未來得及細想,右側山坳又騰起煙塵——這一次,是赭紅旌旗,旗上繪著猙獰狻猊,旗下騎士皆著皮甲,甲片上鑲嵌細小銅鈴,馬蹄未至,鈴聲已如暴雨傾盆。為首一將未戴 Helm,隻束赤幘,麵如古銅,虯髯戟張,手持一柄巨斧,斧刃寬逾半尺,斧背鑄有九顆凸起獠牙。此人勒馬高坡,仰天長笑三聲,聲震山穀:“烏質勒!還認得本將麼?五咄陸部,闕啜忠節!你燒我草場、擄我婦孺、殺我幼子時,可想過今日?!”
忠節!蘇裡曼腦中轟然炸開。五咄陸部早已被七弩失畢部擊潰,餘部流散於蔥嶺以西,傳言其首領早死於瘴癘,屍骨無存。誰料竟藏身於碎葉城內,隱忍不發,直至此刻!
更駭人的是——忠節身後,並非殘兵敗將,而是整整一萬五千具裝輕騎!他們胯下戰馬皆裹雙層皮甲,馬臀懸掛鏈錘,馬頸係著皮索纏繞的狼牙棒。這分明是仿照大唐陌刀隊與突厥重騎糅合而成的新式騎軍,動作卻比突厥人更迅疾,比唐軍更悍野。他們列陣之時,竟以馬腹貼地、馬首低垂之姿伏行,蹄聲幾不可聞,唯有銅鈴輕顫,如毒蛇遊過枯草。
“不是伏兵……”蘇裡曼終於明白,“是誘餌!從始至終,碎葉城就是餌!張仁願那杯茶,是倒給我的棺材蓋!”
他猛然回頭,望向十裡外碎葉城方向。晨光之中,那座雄城依舊沉默矗立,城頭旗影獵獵,但再不見張仁願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數十麵赤色大纛次第升起,每一麵旗上,皆繡著不同姓氏:麴、郭、黑齒、契苾、阿史那……全是安西都護府曆任都護的家徽!這些旗幟,本該供奉在龜茲都督府宗廟之內,此刻卻公然懸於碎葉城頭,如一道道催命符。
原來碎葉城守軍不足五千?錯!那是張仁願故意放出的煙幕。真正的守軍,早已分批化整為零,潛入天山北麓各處隘口、牧場、商道。五咄陸部舊部、葛羅祿殘部、甚至被收編的粟特商團護衛,全在暗處蟄伏。他們等的不是攻城,而是斷糧道、毀水源、焚草場、劫輜重——所有突厥賴以生存的命脈,早已被悄然掐斷。烏質勒紮營碎葉十裡,自以為扼住咽喉,實則已墮入一張綿延三百裡的巨網。
蘇裡曼胸口如遭重錘,喉頭腥甜翻湧,一口血硬生生咽下。他忽然記起昨夜那封未寫完的密信——給蘇夫拉的信,字字句句皆在算計西突厥。可笑!自己才是被算計最深的那個。唐休璟與程務挺根本冇來碎葉城,他們早率三萬五千精銳繞過天山南麓,直插葉城都護府腹心!而眼前這四路大軍:神策左軍、葛羅祿部、五咄陸殘部、碎葉城伏兵,才是真正殺招。所謂“七個月內必破碎葉”,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隻為誘使聯軍久屯堅城之下,耗儘銳氣,鬆懈防備,再一舉絞殺。
“撤!全軍向西,過怛羅斯河!”蘇裡曼嘶吼,聲音劈裂,“棄輜重!棄營帳!所有人隻帶三日乾糧,兩壺水,兩支箭!”
命令未畢,前方神策軍陣中忽有鼓聲擂動。非戰鼓,非角聲,而是十二麵牛皮大鼓齊響,鼓點沉緩如心跳,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坎上。鼓聲未歇,葛羅祿部銀甲將軍已率三千騎如離弦之箭射出,直撲突厥右翼薄弱處;忠節斧鋒一指,五咄陸騎軍轟然啟動,馬蹄翻飛間竟以楔形陣強行鑿入突厥中軍腹地;碎葉城方向,郭虔瓘親率八千輕騎自北側包抄,馬銜枚、蹄裹布,無聲如鬼魅;而神策軍主力,則在鼓聲第三輪震蕩之際,全軍突進——他們不再用弩,而是拔出腰間橫刀,刀鋒斜指蒼穹,映著朝陽,竟似燃燒的赤焰。
刀光起,血即沸。
蘇裡曼麾下阿悉結闕部四千騎剛完成半圓轉向,便被葛羅祿鐵騎撞入側肋。銀甲將軍狼牙棒揮出,一棒砸碎兩名突厥百夫長頭顱,腦漿混著金冠碎片四濺。他胯下戰馬人立而起,前蹄踏在一名突厥千夫長胸口,肋骨斷裂聲清脆如柴折。忠節斧鋒更狠,專劈馬腿,一斧下去,戰馬哀鳴跪倒,馬上騎士尚未起身,第二斧已劈開其肩胛骨,鮮血噴濺三尺高。碎葉騎軍則如流水般滲入戰場縫隙,專斬傳令兵、射殺鼓手、焚毀軍旗——突厥陣中號令頓時紊亂,各部不知進退,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蘇裡曼眼見中軍將潰,猛一咬牙,抽出腰間彎刀,刀尖直指神策軍主將所在方位:“護我衝陣!斬其帥者,賞千金,授俟斤位!”
話音未落,身旁親衛已齊聲怒吼,百餘騎裹挾著他,如一道黑色激流朝神策軍中軍衝去。他們踏過己方屍體,撞開潰散同袍,刀劈馬踏,硬生生撕開一道血口。距神策軍中軍僅三百步時,蘇裡曼忽覺腳下一空——坐騎前蹄陷入一處淺坑,坑底竟鋪滿削尖竹簽!戰馬長嘶人立,他淩空翻躍,落地刹那,三支羽箭已釘入馬頸。他滾身避開後續箭雨,抬眼望去,坑沿草叢裡赫然伏著數十名碎葉弓手,每人腰間皆懸著小巧銅哨,哨音尖利如梟啼。
“哨兵……”蘇裡曼渾身冰涼。這些弓手,竟是碎葉城中那些“閒散老卒”?張仁願每日在城頭品茶,茶盞之下,早已布下無數雙眼睛、無數隻手、無數個致命陷阱。
他踉蹌起身,正欲再衝,忽聽頭頂風聲大作。抬頭,隻見數十架投石機自碎葉城頭緩緩探出——非尋常投石,而是改良自長安工部的新式旋風砲!砲梢上捆縛的,不是石塊,而是浸透火油的皮囊,囊口以蠟封死,囊外纏繞鐵蒺藜。砲聲轟鳴,皮囊劃出巨大弧線,如流星墜地,轟然炸開!火油潑灑半空,鐵蒺藜四散飛濺,烈焰騰起十丈高,瞬間點燃突厥後軍輜重車隊。濃煙滾滾,黑雲蔽日,焦臭彌漫,戰馬受驚狂奔,反倒衝亂自家陣腳。
就在此時,神策軍中軍陣中,一騎白馬緩緩而出。馬上人未著重甲,僅披一件素白錦袍,袍角繡著三枚金線石榴花——那是皇室旁支的標記。他麵容清臒,眉目疏朗,左手輕按劍柄,右手執一卷《春秋》,書頁被晨風吹得嘩嘩作響。他身後,十二名金甲侍衛捧著十二麵紫檀木牌,牌上分彆鐫刻“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李……李隆基?”蘇裡曼如遭雷擊,幾乎站立不穩。此人雖年不過二十,可那眼神,那氣度,那袖口若隱若現的龍紋暗繡……絕非尋常宗室!他是當今天子嫡長孫,聖人親封的楚王,三年前平定契丹叛亂時,曾以三千騎破敵五萬,親手斬殺其可汗於遼水之濱!傳聞他早已隨父王就藩潞州,怎會突現碎葉?
李隆基目光平靜掃過戰場,最終落在蘇裡曼臉上,嘴角微揚,竟似含笑。他未發一言,隻將手中《春秋》輕輕合攏,然後,緩緩舉起。
十二名金甲侍衛同時高舉紫檀木牌,齊聲誦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楚王詔:降者免死,拒者族誅!”
聲浪如潮,碾過廝殺喧囂,直貫耳膜。突厥騎兵聞言,不少人為之一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神策軍中軍陣列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兵策馬而出。為首者玄甲覆麵,隻露一雙冷冽眸子,手中長槊斜指蘇裡曼,槊尖猶滴著未乾血珠。
唐休璟。
他未看蘇裡曼,目光越過戰場,投向西方茫茫天際。那裡,朝陽正奮力掙脫雲層,萬道金光潑灑而下,將整個碎葉平原染成赤金色。他身後,一麵墨色大纛迎風獵獵,旗上無字,唯有一枚銀線繡就的北鬥七星,七顆星辰熠熠生輝,仿佛正緩緩轉動,指向蒼穹深處。
蘇裡曼終於明白了。
不是大唐逼他做皇帝。
是這萬裡山河、百萬黎庶、三十萬鐵騎、八千裡烽燧,早已將他推上這座不容退卻的孤峰。
他握緊彎刀,刀柄上祖傳的狼牙紋硌得掌心生疼。遠處,怛羅斯河波光粼粼,水聲隱隱。再往西,是蔥嶺,是疏勒,是龜茲,是安西都護府千年根基。
而他腳下這片土地,正被無數馬蹄反複踐踏,被無數刀鋒反複切割,被無數熱血反複澆灌。
碎葉城頭,新升的赤旗在風中狂舞,旗角翻飛處,隱約可見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
“天寶元年,秋。”
蘇裡曼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如狼嗥,震落枝頭露珠。他反手一刀,割斷自己左耳,血流如注,卻渾然不覺。他將染血左耳高高拋起,任其落入滾滾煙塵之中,然後,猛地勒轉馬頭,不向西,不向北,竟朝著碎葉城方向,縱馬狂奔!
“唐休璟!”他嘶吼,聲音撕裂長空,“你贏了!可這天下,終究不是你一家之天下!你今日斬我,明日必有人斬你!你今日滅我七弩失畢,明日必有新部崛起!這西域,這草原,這萬裡江山——從來就不是靠一座城、一麵旗、一個人能鎮得住的!”
話音未落,三支勁箭已貫穿其胸背。他身子一晃,卻仍端坐馬上,雙手死死攥住韁繩,指甲深深掐入馬頸皮肉。戰馬悲鳴,前蹄高高揚起,將他甩向半空。他於血霧中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輪初升的朝陽。
就在他即將墜地的刹那,碎葉城頭,張仁願的身影再次出現。他依舊坐在那把藤椅上,膝上攤著一卷《孫子兵法》,手中茶盞熱氣嫋嫋。他抬眼望來,目光與蘇裡曼最後渙散的瞳孔隔空相接。冇有勝利者的倨傲,冇有複仇者的快意,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張仁願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然後,將盞中殘茶,緩緩傾入風中。
茶水如絲,飄散於晨光裡,仿佛一聲無聲歎息。
風過處,戰場上廝殺聲漸歇。神策軍開始收攏陣型,葛羅祿部清掃殘敵,五咄陸騎軍押解俘虜,碎葉守軍則默默收拾屍骸。冇人去碰蘇裡曼的屍體——那具軀體已被馬蹄踏得不成形狀,唯有左耳遺落於血泊之中,耳廓上,一道陳年舊疤蜿蜒如蛇。
李隆基策馬緩行至屍身旁,俯身拾起那枚染血左耳。他凝視片刻,忽將耳中一枚小小銅環摘下,放入懷中。然後,他直起身,對唐休璟道:“傳令:七弩失畢諸部,凡放下武器者,賜田百畝,授民籍;凡助我軍擒獲首惡者,授都尉;凡聚眾頑抗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被火焰吞噬的聯軍大營,聲音清越如磬:“——夷三族。”
唐休璟躬身:“喏。”
李隆基調轉馬頭,望向碎葉城。城門緩緩開啟,一隊白衣僧人魚貫而出,手持檀香、淨水、素幡,走向戰場。他們不避血汙,不懼屍骸,隻將香插入泥土,以淨水灑向焦土,誦經聲低沉悠遠,如大地深處傳來的回響。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自東方絕塵而來,馬背上是一名玄甲斥候,鎧甲上沾滿黃沙與血漬。他直衝至李隆基馬前,翻身下拜,高舉一封火漆密信,聲音嘶啞:“殿下!葉城急報!程務挺將軍已克葉城都護府!蘇夫拉率殘部遁入昆侖山,其子蘇裡曼……已於三日前,自刎於葉城都督府公堂之上!”
李隆基接過密信,未拆,隻將其收入袖中。他抬眼,望向東方。那裡,天山巍峨,雪峰如劍,直刺青冥。山巔積雪反射朝陽,灼灼如熔金。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祖父皇帝在麟德殿對他說的話:“隆基啊,西域不是地圖上的幾道墨線,是活的。它會呼吸,會疼痛,會記住每一個踩在它身上的人的名字。你要做的,不是征服它,而是——讓它記住你的心跳。”
李隆基緩緩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淡粉色舊疤——那是幼時在東宮習武,被橫刀劃傷所留。他凝視著那道疤,良久,輕聲道:“傳令三軍:就地修整三日。三日後,兵分兩路——神策左軍、葛羅祿部、五咄陸騎軍,隨本王西進,收複疏勒、龜茲;唐休璟、郭虔瓘、麴崇裕,率安西都護府諸軍,東返庭州,整飭河西,籌備明年春……”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碎葉城頭那麵墨色北鬥旗,聲音陡然轉沉,一字一頓:
“——收複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