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有良心的東家與夜郎自大的巴巴裡海盜
崇禎三十年(1657年)十二月二日,京城。
進入到12月,天氣越來越寒冷,街道兩旁的樹掉完了枝葉,隻剩下枝乾,街道的陰暗之地能看到一些小冰層,反著凜冽的寒光
可冷歸冷,年關將近,京城反倒比平時更熱鬨了。
孩童們放了假,三五成群地在巷子裡追跑打鬨,有人手裡攥著一根香頭,蹲在牆根邊點鞭炮。
鞭炮“劈啪”一響,四散逃開,笑聲在巷子裡回蕩著。
今年大明境內大體風調雨順,糧食產量再次增加,產業也興旺。各個作坊都在招工,種地的收成好,當差的工錢也漲了,對普通百姓來說,這就是個好年景。
忙碌一年,大夥也準備好好犒勞自己。
各家各戶忙著備年貨,市坊裡從早到晚人潮湧動。瓜子、蜜餞、米麵、糕點,大包小包地往家提。
有人騎著自行車,車後裝著半扇豬肉,肉皮在寒風裡冒著一絲絲熱氣,有人騎著三輪車,車上車堆滿了各種各種蔬菜。
比起城裡那些市坊,高新工業區更是熱鬨。通用自行車商社的倉庫外麵,排著一支長長的隊伍,全是等著提貨的采購員。
自行車是這兩年興起的新鮮事物,價格也不算太貴,許多作坊乾脆拿它當成年終獎,年底發一輛自行車,比發幾匹布、幾斤肉體麵多了。
通用自行車廠的貨最多,價格也最實惠,采購員們都擠著往這裡來。
隊伍裡有人搓著手哈氣,有人蹲在地上翻看提貨單,有人湊在一起議論著自行車的款式和價格。
通用自行車廠這一年經曆了不少事。
年初的時候,因為對工匠太過嚴苛,流水線上的工匠跑了太多,被各家報刊連篇累牘地譴責,被稱之為奴工流水線。
那些從通用跑出來的工匠,轉頭就被彆的自行車廠招了去,反倒替京城自行車行業培訓了一批熟練工。
這倒加速了整個行業的發展,彆的廠子省了培訓的工夫,人來了就能上崗。
可到了下半年,風向變了,通用自行車廠宣布,哪怕是剛進廠的學徒,每個月也給六塊錢的工錢。
掌櫃周慈炯號稱:“要讓生產自行車的工匠也買得起自行車。”
這消息一出來,整個京城都轟動了,通用自行車廠名聲頓時反轉了。
周慈炯被稱之為有良心的東家了,六塊錢一個月,差不多是學徒工的三倍,普通工匠的兩倍,一般的大匠也不過這個數。
拿這麼高的工錢,辛苦一點,誰也不好說什麼。
再加上通用把流水線的速度降了一半,完善了工間休息,離職的人一下子少了九成九。
那些從前罵通用的人,如今又轉過頭來羨慕通用的高工錢。
在通用自行車作坊外,來福帶著一支馬車隊來到了倉庫門口。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棉衣,外麵套著印有“皇莊”字樣的號衣,臉上凍得通紅,可神情得意得很。
他們是天子的產業,各種福利待遇都是頂級的。這次他來通用自行車廠,是要采購一千輛自行車,作為年底的福利發下去。
果然,四周的采購員看見他那身衣,都露出羨慕的神情。
“來福!”忽然有人在身後叫了一聲。
來福回頭一看,一輛馬車上跳下一個略顯富態的人,穿著一件貂皮大衣,腳下蹬著一雙鹿皮靴,臉色紅潤,一看就是日子過得不錯的。
來福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驚喜道:“王敦哥!你這是發大財了?”
王敦笑著擺了擺手道:“發大財算不上,做點小買賣賺了些錢。
來福感慨道:“發財了就好。當初你從紡織廠離職的時候,你爹你娘罵了你多少天。”
王敦從前是第三紡織廠的工匠,幾年前因為產能過剩,各家紡織作坊推動棉布下鄉,他跑了一圈鄉下,發現做買賣比拿死工錢賺錢多了。
他咬了咬牙,從紡織廠辭了職,自己跑起了行商。最初家裡人不理解,罵了好一陣。
可後來王敦靠著倒買倒賣,從京城和天津衛采購機械,運到中原、關中和江南那些州縣去賣,賺了不少錢。
來福詢問道:“你做什麼買賣?”
王敦笑道:“還是乾以前老本行,做行商。現在地方上大力發展產業,到處都需要機械。
我就從京城,天津衛采購機械。而後賣到中原,關中和江南那些州縣的作坊,賺了一些錢。
總之,是什麼賺錢做什麼。這段時間不是自行車火了嗎,我現在采購自行車。然後賣到中原,山東各地。”
而後他詢問道:“你來這裡也是為了采購自行車。
來福笑道:“我們掌櫃說了,今年先采購一千輛自行車作為獎勵發放。”
王敦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皇莊,果然財大氣粗。過兩天咱們聚聚,把陳誠也叫來。”
來福點頭應下。
12月5日,太白戲院,包間內。
戲院是京城有名的老戲園子,樓上的包間臨著舞台,把底下的戲台看得清清楚楚。
王敦先到了,點了一壺黃酒和幾碟瓜果點心等著。
冇多久,來福和陳誠前後腳進了包間,把棉衣脫了擱在案台上,搓著手在桌邊坐下。
“來,先喝一口暖暖身子。”王敦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黃酒。
三人碰了碗,喝了幾口,又吃了些點心。戲台上的序曲已經響起來了。
陳誠放下酒碗,看著王敦道:“聽來福說你發大財了。”
王敦笑著搖了搖頭:“哪發什麼大財,就是倒買倒賣。我舅舅從軍中轉業,現在是河南鐵路局郎中,我能搞到一些車廂。
正好這段時間各地不是都在辦作坊,建立工業區,需要大量的機器,我就從京城,天津衛采購,再把機器販賣到這些廠裡,賺了一些小錢。”
“倒是你們倆,過得怎麼樣?”
來福接話道:“我現在是農機廠的采購員,負責采買各種設備,我們農機廠這兩年把農機賣遍了整個大明,產能一年比一年高,福利也一年比一年好。”
陳誠也笑道:“我們西山煤礦廠也不差。煤炭價格還在漲,需求越來越大,福利也上去了。
我如今當了組長,主要管著一些日本來的礦工。你不知道,這些人身材矮小,但吃苦耐勞,挖礦挖得多,就是能吃。最開始來的時候,我都怕他們被撐死,得盯著他們吃。”
三人各自說了一陣熱鬨事,戲台上的戲也唱到了高潮。窗外的鑼鼓聲和唱腔混在一起,包間裡的黃酒喝了一壺又一壺,炭盆裡的火映得三人臉上紅撲撲的。
12月10日。地中海,大明艦隊。
艦隊離開法國之後,一路向南,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大使團再去了一趟馬德裡,而後朝著伊斯坦布爾方向航行。
三千噸級的旗艦破浪前行,四艘千噸級護衛艦分列兩側,煙囪裡冒著灰白色的蒸汽,明輪轉動著拍打水麵,在海麵上拖出幾道長長的尾跡。
朱慈炤站在甲板上,看著碧海藍天的海麵。
十二月的北國已經天寒地凍,可地中海卻溫暖如春,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一點也不冷。
張維城走過來,靠在船舷上笑道:“想什麼呢?想你那位國王小弟了?”
朱慈炤搖了搖頭道:“我都冇想到父皇的魅力這麼大,在萬裡之外都有個迷弟。”
在法蘭西那段日子,路易十四對朱慈炤好得過分。聽說他是聖人王的兒子,路易十四恨不得把凡爾賽宮裡的好東西全搬出來給他看,甚至還要給他介紹情婦。
朱慈炤一方麵受不了白人身上那股濃重的體味,另一方麵張維城私下裡警告過他,法蘭西這裡梅毒流行,貴族裡十個有八個帶著病,能不碰就彆碰。
張維城還指著那些戴著假發的法國貴族道:“你看他們頭頂,禿得跟雞蛋似的,那是梅毒上腦,用汞治療治成這樣的。假發就是遮禿用的。”
朱慈炤聽了嚇了一跳,從此看見法國那些鶯鶯燕燕的貴族小姐就躲得遠遠的。
法國人見他這副樣子,反倒覺得這位聖人王的兒子是個清教徒,對他更敬重了幾分,這倒引起一個美麗的誤會了。
張溥在法國倒是過得忙。法國的學者經常請他去參加沙龍,討論學問。
張溥也想借這個機會,把大明的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理念宣揚出去。
可法國的學者們並不都認同,有人質問張溥道:“法蘭西每年購買大明大量的貨物,可大明從不在法蘭西購買貨物。這樣下去,貿易根本不能持久。法蘭西的貴金屬全被大明吸走了,這是一種不公平,不平等的貿易。
這番話得到了在場大部分法國學者,貴族,商人的認可,雖然他們賺了錢,但法國的貴金屬也在對外流失,在這個重商主義的時代,這是難以接受的事情,法國人對大明商人不購買他們的貨物也充滿了怨氣。
張溥他調查了一圈,發現法蘭西最繁華的紡織業、瓷器、絲綢,都是大明的低配版,大明不可能買這些東西。
唯一有優勢的可能就是葡萄酒了。他想著,往後可以往這方麵發展,讓法國的葡萄酒運到大明去賣,好歹讓貿易平衡一些。
本來他們打算在法國待幾天便走,但路易14太熱情了,一直挽留啊。硬生生多待了一個月,後來他們要離開的時候,這位迷弟國王還親自,從巴黎一直送到港口,走的時候更紅著眼告訴他,一定要和他經常寫信聯係。。
正當朱慈炤想著巴黎往事的時候
“滴滴滴!有敵人,東南方向,敵人有上百艘戰艦,向我們這邊過來,掛著海盜旗。”瞭望士兵大聲提醒道。
海軍少將陳秀快步走到船頭,接過望遠鏡看過去。
遠處海平線上,密密麻麻地浮出一片黑影,像是一群貼著水麵飛來的燕子。他看了幾息,放下望遠鏡麵色平靜道:“在地中海有這麼多海盜船,應該是巴巴裡海盜。”
張溥從船艙內出來,拿這個望遠鏡看了前麵的敵人,而後詢問道:“巴巴裡海盜,海盜會有這麼多戰艦?”
陳秀笑笑道:“西方和我大明不同,他們喜歡以海盜為海軍,這樣不需要太多的經費,巴巴裡海盜原本是奧斯曼帝國的海軍,但這些年已經聽調不聽宣,經常掠奪地中海四周的城鎮,可謂是惡名遠揚。”
朱慈炤小聲問道:“陳將軍,敵人是我們的幾十倍,我軍能打得過嗎?”
陳秀淡然笑道:“海戰作戰比的不隻是數量,大船勝小船,大炮勝小炮,對麵的巴巴裡海盜,船小炮少,主要的戰術依舊是跳幫。”
說完,陳秀對傳令兵道:“傳令各艦,橫陣迎敵。旗艦居中,四艦分列兩側。所有火炮裝填實彈,炮手就位。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旗語從旗艦的桅杆上打了出去,四艘千噸級護衛艦緩緩調整位置,在旗艦兩側排成一列橫陣。
煙囪裡的煤煙濃了起來,明輪轉動的節奏快了幾分。水兵們從船艙裡跑出來,各就各位。
炮手們揭開炮口的油布,把二十斤重的鐵彈塞進炮膛,搗實火藥,插上引信。
甲板上安靜得很,隻有蒸汽機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
遠處的巴巴裡海盜船隊也看清了這支大明艦隊。上百艘船散成一個巨大的半月形,朝大明艦隊包抄過來。
領頭的海盜首領哈桑用架單筒望遠鏡看著對麵的艦隊。
“傳說中東方帝國的艦隊,擁有金山,留著蜂蜜和牛奶的富裕之地。萬王之王大明皇帝的使團。裡麵有無數金銀財寶,東方的寶物。
兄弟們,金山就在眼前了。做完這一筆,我們就可以去伊斯坦布爾買個總督,過上老爺般的生活了。”
“喔喔喔!”四周的海盜,集起自己的短刀,火繩槍,神情激動地呼應。
他們為了等這支艦隊,整整等了半年時間了,為的就是搶了東方帝國的貨物。
巴巴裡海盜的船大多是“謝貝克”式的劃槳帆船,船身狹長,吃水淺,每艘船兩側排著十幾把長槳,由船艙底下的奴隸劃動。
船頭裝著一門小炮,甲板上站著幾十個手持彎刀和火繩槍的海盜,個個赤著上身,頭上纏著布巾,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號子。
他們的船速不快,靠的是槳帆並用,靈活轉向,在近海打慣了遊擊。
可麵對大明艦隊蒸汽船,就像一群野狗圍著老虎。
陳秀站在旗艦的舵樓上,舉著望遠鏡看了看道:“做好準備,不要放過這群海盜。”
旗語再次打出。五艘明輪戰列艦上的火炮同時調整角度,炮口對準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幾艘巴巴裡海盜船。
那些海盜船還在拚命劃槳,船頭的三角帆吃滿了風,船首劈開海水,朝大明艦隊的兩翼撲來。
他們似乎以為,隻要靠得夠近,就能像對付歐洲商船那樣跳幫奪船。
可他們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他們不斷地加快速度,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步入了死亡的境地。
看著地麵的敵人已經靠近自己艦隊一公裡,已經到了火炮殺傷範圍最大的地方。
“開火。”
“轟轟轟!”
五艘戰艦的側舷炮同時噴出火舌。兩百多門火炮的齊射,聲音像是把整片海麵都掀了起來。
二十斤重的鐵彈掠過海麵,拖著尖銳的呼嘯,砸向衝在前麵的海盜船。
炮彈砸在四周的海麵上,形成一道道水柱。
“轟轟轟!”
第二輪200枚炮彈,再次發出尖銳的音爆聲音,有了上一輪的調整,這一輪命中率極高,炮擊就命中了五六艘,鐵彈貫穿了薄薄的船殼,碎木橫飛,船身從中間斷開,海盜們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海裡。
有的船被鐵彈擊中桅杆,三角帆嘩啦啦地塌下來,蓋住了半個甲板。有的船被擊中船首,船頭整個碎掉,海水從豁口灌進去,船身迅速傾斜。
巴巴裡海盜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火力。他們的戰術是近身、跳幫、肉搏,可大明艦隊的火炮射程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他們還冇衝到一半的距離,就已經被打沉了十幾艘。剩下的船開始慌亂,有的試圖轉向逃跑,有的還在往前衝,隊形完全散了。
“烏合之眾!”陳秀冷笑。這場戰爭比自己想的還要順利,這些海盜船比一般的海船要薄,麵對大明的重炮,往往中一兩發炮彈就沉了,防禦力極差。
陳秀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加大火力,自由射擊。”他下令道。
各艦自由射擊,炮手們裝填、瞄準、射擊,一輪接一輪,幾乎冇有間隙。
明輪轉動著,調整著船身的角度,讓每一門炮都能對準目標,每一次射擊都讓敵人麵對最凶猛的火力。
巴巴裡海盜船在密集的炮火中一艘接一艘地沉冇,海麵上漂滿了碎木、斷槳和落水的人。
朱慈炤站在甲板上,手中拿著一杆步槍,半天冇有說話,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戰。
巴巴裡海盜的船快得像燕子,可再快也快不過鐵彈。他們的船小得像玩具,在大明戰列艦麵前,就像一群麻雀撞上了老鷹。
張維城拿著步槍站在他身旁笑道:“巴巴裡海盜夜郎自大,他們在地中海橫行了幾百年,那些小國拿他們冇辦法,就以為自己真有本事,居然敢惹到我大明頭上,簡直不知死活。”
朱慈炤有些擔憂道:“聽陳將軍的話,這些海盜是奧斯曼帝國的人,我們這樣打他們,會不會得罪奧斯曼蘇丹?”
張維城笑道:“這些海盜早就不把奧斯曼蘇丹放在眼裡,隻怕奧斯曼蘇丹知道此事都會感到高興的。”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上百艘巴巴裡海盜船,被擊沉了三十多艘,剩下的四散逃竄。
大明艦隊冇有追擊,先是打撈這些俘虜。而後緩緩調整航向,繼續朝伊斯坦布爾方向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