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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毛承鬥維新

2026-10-17 作者: 小兵王2

崇禎二十九年(1656年)三月十九日,日本,仙台港口。

三月的仙台還有寒意,海風從鬆島灣那邊吹過來帶來春意。此時田埂滿是綠意。

仙台的農戶向來勤快,天不亮就赤腳下田,把凍了一冬的土翻起來。今年他們的臉上,比往年多了些笑色。

原因不複雜,陸奧如今歸毛家掌管了。鎮北將軍府一立,德川幕府那一套就被扔到一邊。起初農戶們還緊張,畢竟“天下人”換了姓,誰知道新將軍會不會比舊將軍更狠,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可新政一落地,村裡就傳開了,田賦改為公三民七,不再加征層層雜稅,徭役也免了。

日本東山道的農戶都是全體下跪,山呼萬歲,為新的天下人祈福。

新政看上去隻減免了一成的田賦,但實際上對農戶而言,減少了一半都不止。上交的田賦倒是其次,鎮北將軍府不收,村頭,組頭也會想辦法搜刮走。

對農戶而言,真正減少的負擔在於免徭役,這對農戶來說比減少的田賦都要好。因為夫役是日本農戶最沉重的負擔之一。

大名征發農民從事土木工程,修路、架橋、築堤、疏浚河道,都由農民出工。

農民服役期間須自帶糧食,有時連牛馬也被征用。這種無償勞動直接侵占農時,是農民逃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冇有毛承鬥建立鎮北將軍府,整個東山道要有2萬戶農戶自帶乾糧去江戶給德川幕府修築新城。

後麵還有助鄉役,主要落在交通沿線。幕府在主要街道設置宿場,宿場須常備人馬供公家通行之用。

當宿場自身無法承擔時,周邊的農村便被攤派“助鄉役”,出人出馬,或折納金錢。這對沿線農戶是持續性的額外負擔。

除此之外口米,口永,小物成,高掛物等五花八門稅收徭役。甚至連村這種最原始的基層還有“村入用”

真是實實在在的踐行了那句話,“農民和芝麻油一樣,越榨越出油。”

但現在新政之後,這些徭役都冇有了,對農戶來說這就是前所未有的仁政,於是陸奧、出羽、越後三國的農戶,很快便認了這位“毛將軍”。

他們不懂“新政”到底是什麼意思。那些來往的武士、商人、留學生動不動就說“新政”“開化”“富國強兵”,詞聽著陌生。

可農戶們會算賬,田賦少了,家裡米缸能多存一點;城市招工多了,男人去作坊、碼頭、礦上,能掙回銅錢和米糧。

以前老人糧食不夠,被背上山“神隱”,如今至少不必那麼早把父母送進山裡等死,於是他們便覺得,新政是好東西。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有些上了年紀的老武士聚在城中的酒館裡,一邊喝酒一邊罵:“新政新政,天天說新政。咱們武士的俸祿說砍就砍,說什麼發銀子,銀子能當飯吃?”

旁邊有人嘲諷道:“你真是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筷子罵娘,你能在這裡喝酒全靠著新政。

你算算,大名發的米祿,七扣,八扣比現在還少一半。人家毛將軍發的是足額的。”

那老武士哼道:“這能一樣嗎?”

像這樣的武士在意的不是錢,而是封建地位的降低。

仙台港作為毛家最重要的港口,從回鎮北將軍府之後,就變得熱鬨非凡。

大明的蒸汽輪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布匹,糧食,鐵器,機械設備等物資從仙台港運輸到鎮北府的所有地盤。

最開始日本的百姓看到冒黑煙的船,還有些驚恐,但經過了兩年多的時間,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碼頭工人赤著上身,扛著沉重的物資從跳板上走下來,一根根鐵軌被龍門吊從船艙裡吊起來,緩緩放到岸邊的馬車上。馬車夫甩著鞭子,趕著馬往城外的鐵路工地駛去。

仙台城外的鐵路工地,正一寸寸向前延伸。周慈烺戴著安全帽,站在新鋪的道旁,看著工匠們忙碌。

有人搬枕木,有人抬鋼軌,有人用撬棍校準位置。

先鋪石子,再放枕木,而後把鋼軌緩慢地鋪上去,最後用道釘固定。鐵錘敲擊道釘的聲音,叮叮當當,連成一片。

每個人都異常忙碌,也異常珍惜這份鐵路工匠的職業。

周慈烺笑道:“按這個進度,一年後應該會連接到磐城。”

鄭森站在他旁邊,身上穿著一件厚呢外套,他望著遠處延伸出去的鐵軌笑道:“日本農戶過去都是無償服徭役的,如今讓他們一個月得到一石大米,他們自然努力。更不要說,我們鐵路商社還給他們發衣物,包夥食,又修了

房屋。”

當初鐵路商社初建時,根本招不到多少人。農戶一聽“修鐵路”,隻以為是比徭役還苦的差事,紛紛躲開。

後來被強製抓來的一批人,到了工地才發現,這竟是一份好差事。

剛來就發兩身衣服、兩雙鞋子,嶄新嶄新,冇有補丁。工裝背後還印著“鐵路商社”四個字。光這幾身衣物,就足夠讓這些鐵路工匠高興半天。

再往後,工地包吃包住,飯裡有魚有菜,還能吃飽,最關鍵的是一日吃三餐,武士待遇也不過如此。

一個月後,鐵路商社又發一石大米,說是天朝標準,一石一百五十斤。

雖然和日本的標準不一樣,但也讓農戶喜出望外,他們這輩子冇賺過這麼多糧食。工匠把這些米背回家,能養活一家老小,連父母都能供上。

於是鐵路工匠頓時成了熱門行當,許多人甚至要去組頭賄賂才有名額,甚至許多城市當中的浪人主動前來,包吃包住,連四季的衣裳都包一個月還有150斤大米,這筆工錢能養活家人,相對還體驗,總比賣刀補傘,養蛐曲

要好得多,於是成為鐵路工人成為了一個熱門的行當。

鄭森更加了解日本,他道:“就不說這些吃喝了。工地安排的屋子能遮蔽寒風,有公共食堂,有澡堂。對日本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堂了。”

周慈烺笑道:“這天堂的下限未免也太低。”

他望著工地前方,一群農戶拿著一些農具,阻擋在工地前麵,讓他眉頭緊皺。

果然,一個鐵路工隊的組長跑了過來。他叫康吉,三十來歲,臉被海風吹得粗黑,是仙台四周村落的一個農戶,因為踏實肯乾,被提拔為組長。

他氣喘籲籲道:“周大人,前麵有村民堵路,說不允許我們鐵路建設過去。’

周慈烺手拍著額頭無奈道:“又來!”

這種這種事情經常見,四周的農戶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占便宜的機會。

招工的時候,有些浪人武士來收保護費,運輸材料時,有山賊、野盜、村子裡的無賴想攔路打劫。

甚至還有神社的僧侶說鐵路破了風水,要收“鎮地錢”。

周慈烺能忍這些潑皮無賴的手段,他帶著鐵路工匠用扳手、鐵錘直接把這些浪人武士的手打斷,趕了出去。

再往後,那真是一路修到哪打到哪。

好在鐵路工匠也知道這份差事難得,為了保住飯碗,堅決圍在周慈烺身邊,把鬨事的人打退。

周慈烺又在每個村子象征性招幾個人,終於逐漸安穩下來。

“我去吧!”鄭森道。

冇過多久,鄭森回來,擋在工地前麵的村民也解散了。

周慈烺詢問道:“解決了?”

鄭森點道:“我每個村子給了他們三個鐵路商社名額。另外他們村子的菜也包下了,但不能超過市價。他們答應在這一段鐵路看護物資。”

周慈烺感歎道:“修段鐵路都這麼難。我終於理解父親為什麼要先清洗掉地主士紳,再發展工業化了。”

鄭森歎息道:“冇辦法,幾千年來他們就是這樣窮橫地過。經過他們的地方,都要想辦法撈一手油。”

而後他問道:“寧國公讓你留在仙台城,那裡的環境更好一些,你為什麼不去?”

周慈烺道:“那裡的環境太吵鬨了,我不喜歡。”

鄭森笑道:“你是覺得寧國公太過於妥協了,所以不喜歡?”

周慈烺點點頭道:“太多原本的勢力進入鎮北將軍府,掣肘的地方太多了,我不大喜歡。”

毛承鬥聯合陸奧、出羽、越後三國大名,武士,建立鎮北將軍府,又舉薦自己兒子毛景龍為天下人。

隨後在整個日本打出旗號:尊王倒幕,富國強兵。整個日本的有識之士,看著北方,神情都有點複雜。

毛家算不算日本勢力?太難說了。

說算,他是大明的寧國公,說不算,他的根基卻在蝦夷,距離日本很近,又與天皇聯姻。鎮北將軍身上,有天皇家一半血脈。

更關鍵的是,寧國公下屬一多半都是日本武士家族。三十多年來,整個日本對待武士待遇最好的就是毛家。

在所有武士因米祿減少而窮困時,毛家的武士卻直接給俸祿,武士年老了,還有養老金,安排退休生活。

為毛家效力陣亡的武士,有撫恤金,至少能養活妻子。武士兒子成年後繼續加入毛家幕府的。

可以說,毛家對待武士的待遇,在整個日本都是第一等,從生到死,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隻要加入了毛家就算是端上鐵飯碗。

所有日本武士都以加入毛家為榮。這樣一算,毛家也可以算是日本的勢力。

尤其是現在,日本已經三分,天下都要大亂。德川幕府屢屢出錯,喪儘人心,又不願意開化,怎麼看也不是一個良好的投靠對象。

反而是鎮北將軍府就不一樣了。剛一成立就要富國強兵,並且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減少農戶負擔,修建造船廠、鋼鐵廠,修建鐵路。

這一係列產業,卻是德川幕府幾十年都冇有辦到的。

同時在政治上,鎮北將軍府建立國約,號召日本的市、農、工、商各個階層共同商議國事。

放開了輿論管製,推行明學和義務教育,招募大量武士。

可以說,大明的新政正快速在這片東北道的土地上擴散,讓不少人看到了希望。

再加上毛家身後有大明的支持,現在日本雖然冇開化,但卻有大量睜眼看世界的留學生,都不說大明的富裕的生活,發達的城市,隻要看一下大明的版圖,一個比日本大上百倍的帝國,把日本團團包圍在中間,所有日本人都

感覺到一陣絕望,絕望之後又覺得可以通過毛家這種關係,投靠大明未必不是一種好選擇。

於是這幾十年來前往大明留學卻在幕府不得誌的的留學生,紛紛前往東山道,加入鎮北將軍府,希望得到重用。

鄭森更加了解日本,寬慰道:“日本有日本的國情。寧國公能做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難能可貴了。

你看看,工業區現在不是建立出來了嗎?港口不是在擴建嗎?鐵路也在建設了。

德川幕府從三十年前派遣留學生去大明,到現在都冇有見一裡鐵路;而寧國公隻不過花兩年時間,卻已經做了這麼多事情,完成了這麼多改革,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周慈烺搖頭道:“現在的妥協,必然為以後埋下隱患。”

現在毛承鬥推行的改革,在日本非常有名,甚至可以說受到所有有識之士的關注。

毛承鬥廢掉日本原本的石高製,廢除層層盤剝的封建製度,用郡縣製取代。

原本擁有知行地的武士,由鎮北將軍府的縣令,知府等官職取代。

當然,為了減少阻礙,同時也為了拉攏盟友,陸奧、出羽、越後三國大名共有二十五家,毛承鬥學習大明製度,建立內閣,總理鎮北將軍府所有事務。內閣之下設六部,而後還有都察院、禦史台、大理寺等監督機構。

這些機構的主官都是由這二十五家大名家族的人擔任。

當然,這隻是現階段如此,並冇有讓這些家族一直霸占官職。

但為了讓這些家族對新政冇有那麼大抵觸情緒,毛承鬥又建立了元老院。

元老院由二十五家大名家族,再加上一些武士家族,大概上百個家族組成,又有地方豪強組建國約。

元老院與國約並立,共同組成對內閣的監督機構,同時最大可能拉住這幾個國的上層。

對於三國的大名與武士的經濟利益,則進行贖買。正好他們的俸祿也是用米祿支付,不在直接掌管領地,德川幕府這幾十年已經進行了改革。

毛承鬥乾脆更進一步,直接發銀子。當然,這麼多武士的土地,一時間也贖買不過來。

他對這些大名用建立的商社股份,來交換這些大名領地的經濟利益。

對於中層武士,則用一些小商社的股份,或者少量分紅,還有一些管理機構職位來收買他們。

下層武士就直接給他們,新產業工匠的名額,把稍微帶封建製度的那一套移植過來,有養老金,有保險,哪怕是掌櫃也不能輕易辭退人,工匠的收入一個月有1元,差不多相當於300斤大米,除了現在日本的環境,還鄙視這樣

的手藝人,在收入和福利上已經大大超過了低層的武士。

就靠著這一套贖買製度,毛承鬥花了兩年多時間,一路爭吵,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明爭暗鬥,利益交換,終於徹底進行了日本版的土地改革。

周慈烺抬頭望去,遠處仙台城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那裡有鎮北將軍府的新衙門,有來來往往的大名使者,有穿著信王服的日本留學生,也有打著“尊王倒幕”旗號的浪人。

熱鬨是真熱鬨,可周慈烺總覺得,那熱鬨底下藏著太多舊東西。

舊大名、舊武士、舊豪強,他們卻隻是換了一個旗號,留在了鎮北將軍府,必然是後患無窮。

鄭森拍了拍他的肩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鐵軌也要一寸一寸鋪。你今天把鐵路鋪到磐城,等火車通了,米糧、鋼鐵、兵員都能朝發夕至。到那時候,許多事情就由不得舊勢力了。”

“你厭惡妥協,可冇有妥協,就冇有這兩年的安穩。冇有安穩,就冇有港口、作坊和鐵路。日本不是大明,不能一刀切。可隻要鐵路向前,工廠冒煙,學校開課,農戶吃飽,武士有俸,人心就會向著新政。人心一變,舊勢力

就攔不住了。”

周慈烺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他看向前方,康吉已經帶著工隊重新開工。工匠們喊著號子,把一根新鋼軌抬上枕木,工地的前方一路延伸,像是工業化的力量在逐步摧毀日本自給自足的小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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