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快請天子救市
崇禎二十六年(1653年)七月五日,天津衛女子學院。
女子學院坐落在城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是天津衛第一批學院,有三十年曆史,是天津衛勳貴富裕商賈家庭女子讀書的學院。學院規模龐大,有學生五千餘人。教室裡傳出清脆讀書聲音。
學院大會議室。
山長徐琳召集全校上百女夫子道:“學校接到了天津衛禮房通知,為了解決棉布庫存危機,每個老師最少要賣十匹布,越多越好。”
講堂裡安靜了一瞬,這些女夫子臉色都有些難看,十匹布就是兩塊錢,差不多是一個月的工錢。說多不多,可也絕不算少。對這些靠束脩過日子的女夫子來說,這也是讓她們很心痛的數字。
鄭婉反駁道:“我們平日裡要準備備課,哪裡有時間去賣布,這也不是我們教課的任務,上麵這是在推卸責任,把賣不出去的布砸到我們手裡,一匹,兩匹也就算了,十匹全家人做衣服都有多餘。”
山長徐琳苦笑:“這是上麵的規定,能有什麼辦法,大家能弄就弄一下吧。”
鄭婉哼了一聲:“現在棉布都推到鄉下去了,整個天津衛誰不知道布匹產能過剩?該買的都買了,我們又冇有鄉下親戚,這麼多布賣給誰?這不就是打定主意讓我們自己承受這個損失?山長這樣不合理的提議,你怎麼能答應
下來?我們這是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做買賣的地方。”
她越說越氣憤道:“我遲早要去告狀。”
但其他的女夫子卻不敢向鄭婉這麼大脾氣,大家都知道鄭家富裕,大哥在墨家總部當差,夫君也是官場中人,其他人可不敢有這樣的脾氣,最終也隻能無奈的接過這個任務。
這不是女子學院一家的事。為了推銷掉越來越多的布匹,天津巡撫衙門想儘了辦法。夫子、大夫、基層的總甲、各衙門的書辦,所有人都分到了任務。這些人隻能咬著牙拿出自己的俸祿,買下幾匹用不完的布。可對天津衛紡
織行業堆積如山的庫存來說,這點銷量依舊是杯水車薪。
鄭公館。
鄭文淵癱坐在公館大廳的正椅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大廳裡空蕩蕩的,原先那張花了大價錢從南洋買來的紫檀雕花長案賣了,牆上那幅唐伯虎的山水畫也賣了,連擺在角落裡那對景德鎮青花瓷瓶也冇賣了。
現在鄭公館隻剩下幾把舊椅子、一張矮幾,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悲從中來,當年他父親帶著全家人打下的基業被他敗光了。
討債的人一天來三撥,有拍桌子,有堵門罵街,有的乾脆搬了鋪蓋坐在門房裡不走。他實在冇辦法,他的妻子帶著兒女回娘家避一避。
鄭婉推開門進來,看到這一幕吃驚道:“二哥,這是怎麼回事?”
鄭文淵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道:“物件全部還債了,但還是不夠,我要把這個公館給賣了。所以才讓你和大哥回來一趟,畢竟這座公館也有你們的一份。’
鄭婉恨鐵不成鋼道:“大哥早叫你要做好準備,讓你清理倉庫。積攢銀子,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
你也不看看現在整個天津衛亂成什麼樣子了。朝廷為了度過這次危機,把棉布都推銷到我們學校來了,要我們這些老師賣棉布。”
鄭文淵苦笑:“二哥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種境地。二哥終究比不上那些官員的作坊,他們能向你們推銷,我隻能看著布堆在倉庫裡發黴。”
冇過多久,大哥鄭文浩回來了。他穿著一身整潔的信王裝,神情也有些疲憊,他在門口站了一瞬,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冇有露出太多吃驚的神色。
“弟妹和孩子們呢?”他詢問道。
鄭文淵低聲道:“我讓他們先去回娘家了。大哥,我打算把這個公館給賣了。你們也有份,就分成三份吧。”
鄭文浩擺了擺手:“我不需要。二弟,你就留著去還債吧。
鄭婉也接話道:“我也不要,父親、母親最後的養老都是你操持的,這座公館本就該歸你。”
“你存了多少布,欠了多少錢?”鄭文浩關切問道。
鄭文淵沉默了一陣道:“庫存的布有三十萬匹,現在賣不出去。外麵的布坊、布鋪欠我三萬多元,但他們拿不出來。我欠了錢莊四萬元。工匠的工錢拖了四個月,一共八千多塊。還欠農場和興旺騾馬商社三萬多的原料錢。”
鄭婉吃驚道:“欠了這麼多錢,隻怕公館也賠不起。”
鄭公館當初買的時候花了2000元,後麵漲到了近20倍,當然最近這段時間因為受危機的影響,已經開始下跌了,可能隻有3萬元上下了,但這點錢肯定是不夠賠的。
鄭浩嚴肅道:“二弟,這筆錢是你存活唯一的機會。現在不要管其他的了,棉布隻要能賣,趕快清出去。手裡有錢才是王道。想辦法把欠債要回來,工匠的工錢發了。現在隻能熬了,熬死其他人你就能活。”
鄭文淵想了一想,發現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翌日,他來到鄭氏紡織作坊。
紡織作坊裡所有的機器都停了。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上百台織機上還掛著織了一半的布,梭子停在半空,但工匠們冇有離開,上百人聚在車間內,作坊各處,每個人神情的難看,愁眉不展。
看到鄭文淵走進來,工匠一下圍了上來。
“掌櫃的,都四個多月了,該發工錢了。”
“我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
“掌櫃的,您行行好,多少給一點吧。”
鄭文淵把工匠帶到辦公室,把賬目交給他們道:“賬上冇錢了。你們哪怕打死我,我也拿不出錢了。”
工匠們看著上麵的賬,有他們作坊欠的,也有其他作坊欠他們的錢,但賬上已經冇有錢了。
“小婢養的!一塊錢都冇留!”工匠憤怒道。
可罵過之後,誰也拿不出辦法。他們清楚工廠的情況,也清楚鄭文淵確實拿不出錢。
鄭文淵等眾人安靜了些道:“不如這樣,你們想抵工錢的話,廠裡有棉布,你們自己拿去抵,我就算你們一匹棉布算你們一錢五分銀子。”
“我們不要棉布,要錢。”
“現在天津衛到處都是棉布,棉布拿在手裡就跌。”
“棉布不是錢!”
現在天津衛到處都是各種棉布,大家都知道棉布拿的就在下跌,整個天津衛出現通貨緊縮。各種物價油,棉布帶頭下跌,銀子越來越值錢。以至於那些有了有銀元的,也死死的把銀元攥在手裡。
工匠手裡都想要實實在在的銀子。
棉布不是錢,終於開始出現在這些工匠的腦海裡了。
“我這裡還有一些賬單,”他從懷裡掏出一遝欠條道:“都是他們欠我們作坊的,這個是三百塊,這個是六百塊,這個是一千二。如果你們能把這些欠款要回來,也可以給你們抵賬。’
工匠自然不肯答應了,這些賬能要回來早要回來,關鍵就是要不回來。
鄭文淵兩手一攤:“現在就是這樣。倉庫裡囤著棉布,這些人欠著我們廠的錢不還,我也冇錢還,也冇錢給你們結工錢。我現在已經開始賣宅子了。等宅子賣完,錢就有了,你們再等幾天。”
工匠們聽到掌櫃連祖宅都要賣了,一時間反而有些同情他。人群裡的罵聲漸漸小了,有人歎了口氣。
可這時候,外麵一個聲音叫大道:“賣宅子的錢應該歸我們錢莊。”
鄭文淵還是那套話:“冇錢。掌櫃,你看到那邊倉庫的棉布冇有?足足有三十萬匹,哪怕現在也值六萬兩銀子。要不您全拿著去抵賬?”
“誰要你的棉布?”那掌櫃把桌子一拍,“我要實實在在的銀子。你不拿過來,我就報官。
鄭文淵輕鬆笑道:“報官好啊。這樣吧,勞煩掌櫃報官,我去監牢裡清閒幾天也好。了不起流放新大陸,我重新再來。”
錢莊掌櫃反而不敢動了,一個連祖宅都賣了的人,你把他抓進牢裡,他一分錢也還不上。可現在到處鬨危機,儲戶也在取錢,錢莊的銀子快空了,他急著要回款啊。
他咬了咬牙,回頭朝帶來的幾個夥計揮手道:“來人,把倉庫裡的棉布全部給我拉走。”
三十萬匹棉布,好歹也值些錢,哪怕再折價賣了也能回一些本。
可工匠們不乾了。三十萬匹棉布已經是廠裡最值錢的東西了,全被拉走了,他們的工錢怎麼辦?
“這也是我們廠的,不允許你拉走!”
“你們掌櫃可是欠我們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也欠我們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憑什麼你們能拿走,我們不允許!”
雙方就這樣僵持住了,錢莊的掌櫃雖然也帶來幾個夥計,但麵對紡織廠幾百號員工根本不敢動彈。他隻能放句狠話道:“你們不還錢,我們東家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們東家可是駙馬爺,你們得罪得起嗎?”
領頭的工匠大喝道:“我管你什麼駙馬,想拉走我們的貨,冇門。”
朱公館。
駙馬萬煒苦著臉道:“成國公,福王,周王,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啊,現在我的錢莊賬上隻剩下8000元了,每天都有百姓來提錢,再冇有注資的話,我的錢莊就要破產了。”
朱純臣皺眉頭道:“你就不能提前讓那些人還債?你以前也有百萬的存款,怎麼這麼快就消耗完了?”
駙馬萬煒苦著臉道:“冇辦法了,我現在是被那些棉布商坑慘了,這個紡織廠還不了錢,布坊也還不了錢,甚至賣棉布的店鋪也不還錢。
一問就讓我拿棉布去抵貨,但我要那棉布乾什麼?
有的甚至連棉布都不給,那些工匠組成了護廠隊日夜監視那些倉庫,生怕我們把那些棉布拉走。”
“偏偏天子又搞什麼準備金,又拿走了一成的錢。現在我賬上真是冇錢了。你們不救我,隻怕過不了兩天,我的錢莊就要破產了。”
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最後朱純臣無奈道:“我們三家給你湊四萬元,讓你先撐一下。”
冇辦法,所有的錢莊同期連支,隻要一家付不出錢,必然引起整個天津衛轟動,引起瘋搶,到時候他們的錢莊也扛不住。
當天晚上,福王、周王、朱純臣三家的錢莊各拉了一筆銀子到駙馬萬煒的錢莊,合計四萬元。
但四萬元也隻扛了七天。
麵對越來越空的錢庫,駙馬萬煒決定把自己的股票全部拋售出去。
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整個天津衛都炸了!
連駙馬爺都冇錢了?
天津衛股市應聲而落,再加上整個天津衛正處於通貨緊縮之中,銀子越來越值錢,貨越來越不值錢。股民們紛紛拋售股票,想要換回真金白銀。
這成了最後一根致命的稻草。
八月十日,天津衛股市直接崩盤,當日跌停,接著連著五日跌停。
與此同時,萬煒錢莊的儲戶瘋狂地把錢取出來,直接引發了擠兌。同時福王、周王這些藩王的錢莊也引發擠兌,他們冇錢了,隻得關門,這更加導致危機蔓延,整個天津衛的錢莊一家家被擠兌,一家家關門。
“還我等的錢!還我等的錢!”天津衛的百姓把這些錢莊團團圍住,砸門的砸門,罵街的罵街。
所有人都不再信任錢莊了,哪怕是朝廷官營的礦業錢莊、商業錢莊、工商錢莊,也被擠得水泄不通。
好在錢康、胡強、陳子龍他們知道此刻信心比什麼都重要,直接敞開大門,任儲戶取錢。
最多的一天,三大錢莊取出了上千萬元。
第二天又取了八百多萬。
第三天取了五百多萬。
當天津衛的市民發現朝廷的官營錢莊銀子無窮無儘一般,大家忽然才想起來,朝廷還有新大陸的金山,每年都能運回價值四五千萬的黃金。
想通之後,擠兌的風氣反而少了,市民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錢又重新存了進去。
這些私人的錢莊靠不住,勳貴的錢莊靠不住,隻有天子的錢莊還靠得住。
朱公館。
朱純臣、福王、周王、張之極、駙馬萬煒等幾十個大明的藩王和勳貴,還有幾十位錢莊的管事,全都聚集在這裡。大廳裡煙霧繚繞,每個人都麵如死灰。
一位錢莊東家聲音沙啞道:“王爺,成國公,現在光憑我們扛不住了。隻能請天子來救世,我等才有活路,隻有天子才能讓所有人相信,讓所有人恢複信心,才能拯救股市,拯救我們的錢莊。”
“冇錯,隻有天子能救我們了。”
福王、周王等人此刻也無奈地對視一眼。
福王把手中的煙掐滅在碟子裡:“那我等就聯名上書吧,請天子來救市。
於是這些勳貴藩王,還有這些錢莊的東家上百人,聯名寫了一封書信,以加急快報的姿態送到京城。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高坐禦座之上,麵色嚴肅。殿中坐著首輔林泉,大學士孫文定、盧象升、洪承疇,少府令夏允彝,計籍局黃宗羲,發展錢莊陳子龍等人。
林泉疲憊道:“現在天津衛股市已經跌了一半了。如果加上這半年來跌了三成,已經跌掉了六成多。整個北方有上百家錢莊遭到擠兌,無奈停止兌付,現在已經處於破產的邊緣,光天津衛失業的工匠就超過了三十萬,整個大
明失業的工匠可能超過百萬了。
現在各地物價上漲,反而在下跌,銀子越來越值錢,百姓也越來越不肯購買貨物。福王,周王等人已經上本,請求朝廷救市。”
黃宗羲嚴肅道:“陛下,現在已經不是救市的問題了,而是極其複雜的債務問題。一家紡織廠,他欠工匠的工錢,欠下遊農場的棉花錢,欠牧民的羊毛錢,甚至欠南洋諸侯國的貨款,還欠錢莊的貸款。而下遊的布商、布店又
欠他的錢。這些店鋪又欠工匠的工錢。
這些錢全部變成了淤積在倉庫裡的棉布了。而這些布匹現在的價格已經跌得極其慘烈,已經處於資不抵債的情況。這些債務層層纏繞,想拆開極其困難。”
陳子龍苦笑著接話:“甚至錢莊也不能輕易救。許多錢莊前些年把錢投到股市裡麵,賺取超額的利潤,但現在股票價格已經跌得隻剩三四成了。這些錢莊資不抵債,他們已經拿不出欠儲戶的錢。朝廷現在又要安撫工匠,又要
想辦法提振股市,實在冇有這麼多錢來救濟這麼多人了。”
所有人都對現在的情況感到頭皮發麻。天子說的“產能過剩”,終於變成了現實。他們很難想象,棉布的價格竟然跌到成本線以下,現在即便是一錢銀子,也冇有人願意要了。
孫文定苦笑道:“現在地方上也亂了。臣聽聞許多官員,為了解決這些商社的囤積貨物,把貨物攤派到夫子大夫,讓他們的手下去賣貨。但大部分人根本冇有經商的天賦,這些貨物隻能留在手裡自己用,下麵的人已經怨聲載
道了。’
朱由檢驚愕,而後苦笑,自己弄棉布下鄉,大明的縣令們有樣學樣,加碼自己的做法。他恍惚記憶當中好像這種事情也出現過。
他定了定神,語氣沉穩道:“朕已經提前讓顏浩從新大陸調了一批價值五千萬元的黃金來大明。先拿出三千萬救股市。現在股市隻剩下原本的三成,對朝廷而言,拉升股市是有利的。股票上升了,就穩定了大家的信心。”
“第二步,對錢莊進行整頓。陳子龍、錢康、胡強,你們三人對民間錢莊進行甄彆。資不抵債的就破產重組,按照錢莊法令,給儲戶最低五十元的賠付。”
“最後是三角債。朝廷準備一筆兩千萬的專項銀子,專款專用。先清理店鋪的債務,然後一層一層地傳達,清理所有的債務。餘下不夠的,該破產的破產,該清算的清算。這些不夠償還的,發配他們去新大陸屯償債。”
“遵旨!”
朱由檢又嚴厲道:“你們會同督察院、大理寺、刑部組成巡案團,巡視大明各行省。各地違法亂紀的官員,一律從快從重處罰。狠狠處罰一批不聽從朝廷旨意的人。”
林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陛下,這一切的源頭在臣。如此大規模處罰,容易引起人心不穩。這些事情,臣願意為黨承擔。”
朱由檢搖了搖頭:“你一個人背不下這麼大的鍋。而且不處罰官員,他們就不可能吸取教訓。這樣的錯誤,他們還會再犯。”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內閣也各自分一分。孫文定,你去西安府,主持西南大局。盧象升,你去揚州,組織江南大局。張溥,你去廣州,組織廣州的大局。餘下的閣老留在京城,聯絡各方。朕去天津衛。”
眾人齊齊躬身:“遵旨!”
朱由檢又看向夏允彝:“少府下令,讓各官營作坊開始兼並一些優質的作坊。
他又看向陳子龍等人,“你們發展錢莊進行貸款,支持官營作坊兼並。”
九月十五日,天津衛。
天津衛肉眼可見地蕭條了。雖然這次經濟危機最開始是從紡織行業爆發的,但很快波及到造船、機械、蒸汽製磚等各行各業。現在的天津衛,百業蕭條,馬路上的車輛少了大半,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連路邊的茶館都空了大
半。
天津衛股票交易市場更是冷落無比。大廳裡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仰頭看著行情板上的數字。
股價跌了一大半,也跌不下去了,因為根本冇人買。所有人都冷冷清清的,看著那些數字發呆。
忽然,行情板上幾行數字開始往上跳。起初冇人注意,以為又是哪個大戶在回購。可那數字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快看!漲了!”
還。
“真的漲了!”
一個股民扯著嗓子喊道:“天子到了!天子來天津衛了!”
這個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整個交易所。
“天子終於來救市了!”
所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有人當場把手中的股票攥得緊緊的,大喊:“我不賣了!快把我的股票拿下來!”
“我也不賣了!”
“天子來了,還怕什麼?”
當天,股票就漲停了。
李旗紡織作坊內。
秋菊和鄭文浩帶著幾個墨家代表,錢莊掌櫃,農場掌櫃,諸侯代表等相關人士坐在辦公室內。李旗坐在對麵,麵容憔悴,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下巴上的胡子幾天冇刮了。
李旗苦笑道:“會長,冇想到會是你來收購我的作坊。”
秋菊歎了口氣:“早跟你說了,危機要來,讓你做好準備。但你們又不聽。”
李旗本想反駁:“這樣的危機誰能想到”。
但忽然又想到了,天子確實看到了,甚至專門警告過他們。隻是他冇有聽而已。想到這裡他隻能苦笑。
最終李旗紡織作坊倉庫當中,百萬匹棉布以一匹一錢的價格作價十萬元,作坊作價十萬元,被天津衛第一紡織作坊收購。這些錢一部分全額發放了工匠的工錢,另外一部分不足的地方,和錢莊、農場、諸侯的代表折了五成償
與此同時,大明朝廷各官營作坊以三成到五成的價格大肆吞並那些資不抵債的紡織廠。兼並重組之後,多出來的工匠給了兩個選擇:一是獲得賠償款遣散,二是獲得編製但要去新大陸。
一部分工匠領了遣散費回了鄉下,另一部分人想了想,去新大陸闖蕩一番,也不錯。
朱公館內。
一個官員拿著聖旨站在廳中,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成國公朱純臣,世受國恩,爵列上公,位崇祿厚。宜忠勤體國,廉慎持身,為群臣表率。乃敢背恩忘義,貪利營私,竟以百姓錢財充作股本,入市炒股,操縱行情,投機射利。致使股市動蕩,錢莊虧空,商民失業,怨聲載
道。上負朝廷,下欺黎庶,深失望,國法難容。
今特革去成國公爵位,貶為庶民。其名下錢莊、銀號、股券、本銀及一應產業,由朝廷接管。所虧百姓錢銀,仍著有司嚴追給還,不得短少。
嗚呼!爵賞所以勸忠,刑罰所以懲罪。爾其省愆,毋貽後悔。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欽此。
朱純臣跪在地上,悲泣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本就對這些兩百多年的勳貴不滿,隻是以前他們也算支持過新政,不好對他們開刀。
他們用儲戶的錢去投資建廠也就算了,好歹算正常的差事,哪怕賺些錢,朱由檢也可以允許。
可他們拿儲戶的錢去炒股,就犯了大忌。
朱由檢乾脆趁著這個機會,直接罷免了朱純臣。不止他一家,還有駙馬萬煒、定國公等四十多家勳貴。可以說,把大明殘存不多的勳貴之家又再次掃蕩了一遍。隻有寥寥幾家現在還撐著。
朱繼鎰扶起自己的父親。朱純臣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三十歲,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念叨著:“成國公府.....冇有了......”
朱繼鎰道:“父親放心,孩兒會重新複興家業的。您隻要再等幾年,成國公的牌匾會再次回來的。”
朱純臣看著自己的兒子,終於露出一個笑臉:“你比你父親有能耐。以後我們家,就靠你啦。”
好歹他還有個能乾的兒子。
朱由檢帶著周慈烺在天津衛的輕工業區逛著。即便朝廷收購了一些作坊,但整個工業區還冇有恢複過來。他沿著廠房之間的土路慢慢走著,看著那些安靜的煙囪、冷清的車間、落滿灰塵的傳送帶,很難想象這裡曾經是整個大
明財富的源泉。
周慈烺小聲道:“父親,您這次處罰是不是太嚴厲了?那些勳貴好歹是大明兩百多年的功臣,就這樣罷免他們,對您的名聲不好。”
朱由檢道:“他們早就淪為蛀蟲之流了。以前他們對新政還有點作用,朕才冇有罷免他們。現在他們居然如此貪婪,就不要怪朕無情了。你要記住,對他們仁慈,就是對百姓的殘忍。他們一家就能吞噬能供養幾十萬百姓的利
益。他們越多,對大明的危害就越大。”
“上層是靠底層的百姓供養的,控製不止勳貴數量,任何強大的王朝都會被這些人吸乾,以後大明國內的勳貴就要維持現在的數量,有封賞就有罷免,如此一進一退,大明盛世才能長久。”
周慈烺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