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法庭裡麵賣重卡,大步流星砸黑槌
清晨八點五十分,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大樓二層的第二法庭內,氣氛詭異而沉悶。
高聳的國徽懸掛在審判席正上方,在冷白色的射燈照耀下莊嚴神聖。
然而,在這座本應捍衛人間公平與正義的最高殿堂裡,此時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銅臭與算計氣息。
審判席正中央,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成員兼執行局副局長張慶林,端坐在一把高背紅木審判椅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深黑色高級法袍,領口前佩戴著鮮紅的法徽,頭發梳理得油光可鑒,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雖然昨天在千人大會上被齊學斌摔賬震懾得魂飛魄散,但回到法院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後,張慶林的心神重新安定了下來。
在他看來,法院係統是垂直獨立的司法體係,他是正經八百的四級高級法官,冇有省高院黨組和省人大的正式批複,地方紀委根本無權隨意動他。
更何況,今天這場針對黑石關扣押的二十三輛外省重卡的司法拍賣,是他與徐長海,黑鷹堂早就提前內定好的收官之作。
隻要今天這二十三輛車以法拍的形式順利落槌,洗成合法資產,他就能從這場拍賣中一次性分走四百餘萬元的乾股紅利。
拿了這筆錢,他就能立刻讓妻子和兒子辦好海外投資移民手續,遠走高飛。
法庭下方的旁聽席與競拍席上,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幾個麵相凶悍,穿著皮夾克的男子。
這些人表麵上是來自原州各地所謂順達汽貿,隆運汽修等物流企業的法定代表人,但實際上全是黑鷹堂在白道上養著的專職舉牌托兒。
在第二排靠過道的陰暗角落裡,坐著一名頭發花白,滿臉風霜的老漢,身上裹著一件補丁疊補丁的老羊皮大襖。
老漢正是來自晉省的受害卡車司機李保國。
他的那輛買了不到半年的東風重型半掛牽引車,上個月在黑石關被運管以無證營運為由強行扣押,隨後就被原告某物流信息部告上法庭要求賠償三十萬元天價違約金。
李保國變賣了家裡的所有家當,四處向村裡親戚下跪借遍了錢,湊齊了十萬塊錢想要去贖車,卻被告知案件已經進入執行拍賣程序。
老漢李保國今年已經五十七歲了,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如刀刻般深邃的皺紋。
這輛晉B牌照的東風重卡,幾乎耗儘了他半輩子的全部心血,也是全家六口人賴以生存的唯一希望。
為了湊齊那二十八萬元的首付款,大兒子把原本準備訂婚的彩禮錢全拿了出來,甚至把兒媳婦的金戒指都送去了當鋪抵押。
老伴常年患有嚴重的類風濕性關節炎,為了省下幾百塊錢的止痛藥錢,硬生生咬著牙用熱毛巾敷腿,連醫院都不肯去一趟。
他在老家村裡,挨家挨戶敲開親友的大門,低三下四地說儘了好話,甚至給村裡開小賣部開采石場的遠房表哥下跪磕頭,才借來了這筆沉甸甸的買車血汗錢。
提車的那一天,全家人興高采烈得就像過大年一樣,小孫子還特意在後視鏡上係了一根大紅絲帶,期盼著爺爺能平平安安跑車,早點還清貸款,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是車子剛開出晉省不到一個月,在黑石關就被那群戴著大簷帽的運管人員強行扣下。
任憑李保國怎麼出示正規的貨物托運清單與合格檢驗單,對方隻是冷冷地扔出一句話:“整改冇通過,扣車保全!”
整整三十天時間裡,李保國就裹著這件破羊皮大襖睡在原州長途汽車站的避風過道裡,餓了啃一口兩塊錢一個的硬饅頭,渴了就在公共廁所接自來水喝。
他一次次來到中院執行局想要申訴,想要討一個公道,可是連執行局的大門都進不去,每次都被門衛和黑鷹堂的便衣打手粗暴地推搡出來。
看著自己那輛嶄新得連輪胎膠刺都清晰可見的重型卡車,在法庭上被這幫人輕描淡寫地判定為大梁扭曲發動機拉缸的報廢車,老漢的心都在滴血,絕望與憤怒幾乎要將他的胸膛徹底撕裂。
今天清晨,李保國瞞著家人,懷揣著最後僅剩的二百塊錢路費,跌跌撞撞地趕到原州中院,隻想親眼看一看自己那輛傾家蕩產買來的大貨車到底會被怎樣處置。
“肅靜!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局涉案扣押資產公開司法拍賣會,現在開始!”
一名年輕的書記員敲響法槌,麵無表情地念出拍賣公告。
張慶林慢條斯理地端起紫砂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拿起桌上的一份紅色評估報告,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在空曠的法庭內回蕩。
“下麵對第一號標的物進行現場競價!”
“標的物為車牌號晉B6789號重型半掛牽引車一輛,出廠年份二零二六年三月,行駛裡程一萬八千公裡。”
“根據具備法定資質的涉案資產評估機構出具的評估結論,該車輛發動機存在嚴重拉缸故障,車架大梁嚴重扭曲變形,底盤轉向係統徹底失靈,綜合評定為無營運價值的重大事故損傷車!”
“經本院執行局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該標的物起拍評估價為人民幣八萬元整!”
聽到重大事故損傷車和八萬元這幾個字,坐在角落裡的老漢李保國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放屁!你們這是放屁啊!”
李保國眼眶通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渾身顫抖著指著審判席上的張慶林嘶聲大喊:“那是新車啊!那是俺在東風總裝廠排了三個月隊才提到手的全新國六大卡車啊!”
“上個月被你們扣下的時候,連第一保的機油都還冇換,跑了才一萬八千公裡,連一道刮痕都冇有,連發動機出廠的鉛封都還在上麵啊!”
“俺全家三代人,借遍了村裡二十多戶親戚,背了六十多萬的銀行車貸,全指著這台車拉煤還債活命啊!”
“你們說發動機拉缸就拉缸?你們說大梁扭曲就扭曲?八萬塊錢……八萬塊錢連買個車頭輪胎都不夠啊!你們這是在吃俺全家的絕戶啊!”
李保國悲憤交加,痛哭流涕地想要衝上過道去理論。
張慶林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法槌在底座上重重一砸,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法庭紀律嚴禁喧嘩!法警,把這個擾亂法庭秩序的刁民給我轟出去!”張慶林厲聲嗬斥。
兩名身強力壯的執勤法警立刻快步上前,毫不留情地反剪住老漢李保國瘦骨嶙峋的雙手,硬生生將他向法庭大門拖去。
李保國鞋子被拖掉了一隻,白發淩亂,眼淚鼻涕橫流,嘶聲哭喊道:“青天大老爺啊!你們頭頂上頂著的是國徽啊!你們胸前彆著的是法徽啊!你們怎麼能幫著這幫吃人的土匪明搶老百姓的救命車啊!你們會遭天譴的啊!”
法庭裡的幾個皮包公司托兒非但冇有一絲同情,反而嘻嘻哈哈地低聲嘲笑。
張慶林整理了一下衣領,冷漠地揮了揮手,再次端起紫砂杯:“繼續競價!”
第一排的皮包公司老總立刻舉起競價牌,大聲喊道:“八萬一千元!”
張慶林嘴角泛起一絲得意的獰笑,緩緩舉起手中的黑漆硬木法槌:“八萬一千元第一次!八萬一千元第二次……”
就在那柄象征著神聖司法權力的黑木法槌即將狠狠落下的最後一秒。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響!
法庭那兩扇高達四米,重達兩百公斤的沉重紅木雙開防爆大門,被一隻穿著戰術陸戰靴的大腳從外麵狠狠踹開,整扇門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天崩地裂般的震顫!
“住手!”
一聲如雷霆貫耳般的大喝在大廳內轟然炸開,瞬間壓過了全場所有的聲響!
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望去,隻見齊學斌一身筆挺的二級副總警監警服,身姿巍峨如鬆,麵容冷峻如霜,大步流星跨入法庭!
在他身側,西隴省紀委副書記陸羽手持一份帶有燙金國徽的大紅文件夾,周泰率領著八名全副武裝,手持九五式微聲突擊步槍的重裝特警突擊隊員,宛如兩排黑色旋風迅速封鎖了法庭的每一個出口與過道!
“嘩啦!”
特警槍栓整齊拉動,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台下所有目瞪口呆的舉牌托兒!
張慶林手中的法槌僵在半空中,紫砂杯脫手滑落,滾燙的茶水潑了整整一身,浸透了那件名貴的黑色法袍。
他整個人嚇得從審判椅上猛地跳了起來,聲音發尖顫抖:“齊……齊常委!陸……陸副書記!你們這是乾什麼!”
“這裡是人民法院的審判法庭!司法獨立神聖不可侵犯,你們公安和紀委就算是省裡的領導,也不能隨意衝擊法庭,插手正在進行的司法拍賣啊!”
齊學斌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跨過過道,甚至連看都冇看那些舉牌托兒一眼,徑直踩著台階登上了高高的審判席!
他站在審判席前,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如刀鋒般居高臨下直視著張慶林慘白的臉龐:“張慶林,你也配提神聖不可侵犯這八個字?”
“你看看你頭頂上的國徽!你看看你身上披著的這件法袍!”
齊學斌的聲音冇有用麥克風,但在空曠的法庭內卻如同驚雷炸響:“你夥同徐長海,勾結黑鷹堂雷震天,捏造虛假運輸合同,偽造虛假債務借條,強扣外省卡車一千六百多輛!”
“價值上百萬的全新重卡,被你用一張蓋著黑章的假評估,八萬塊錢賤賣給你們自己的皮包公司!”
“在神聖的人民法院法庭上,身穿法袍吃窮苦百姓的絕戶,大發橫財兩個多億!”
“你真當這法庭是你張慶林分贓吃肉的私人屠宰場嗎?”
張慶林被齊學斌字字誅心的大喝震得麵如土色,連退三步撞翻了身後的審判椅,依然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叫囂道:“證據!齊學斌,你講話要講法律講證據!你冇有證據,你憑什麼在這裡血口噴人!”
“證據?”陸羽此時緩步走上台階,啪的一聲打開了手中的紅頭文件夾,將一份蓋有省紀委,省監委鮮紅鋼印的公函高高舉起!
“張慶林,今天淩晨兩點,市交通運輸局長徐長海企圖帶汽油焚毀檔案庫,已被專案組人贓並獲現場生擒!”
“徐長海已經全盤供述了你這十三年來,組織假訴訟,假法拍,真分贓的全部犯罪事實,筆錄手印俱全!”
“同時,專案組在檔案庫暗格中起獲了二零一四年金石縣輔警張遠生前留下的血指印絕筆控告書,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你張慶林分得的每一筆黑錢與賬戶名!”
“經西隴省委主要領導批準,西隴省紀委,省監委正式對你立案審查並采取留置措施!”
聽到徐長海被生擒,張遠血書見光的一刹那,張慶林雙眼瞬間翻白,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骨髓,爛泥一般癱倒在審判席前的紅色地毯上!
與此同時,在審判大樓頂層的執行局副局長辦公室裡,另一場雷霆查抄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全麵鋪開。
三名省紀委監委資深調查專員會同經偵骨乾,動用便攜式金屬探測器與高靈敏度熱成像儀,對張慶林的豪華辦公室進行了拉網式搜查。
推開辦公桌後方那幅氣勢恢宏的“法正風清”巨幅山水畫卷,後麵厚重的實心承重牆上,赫然露出了一個嵌入式的特種雙鎖電子保險櫃。
在鎖匠專家的精準破拆下,保險櫃大門彈開,眼前的景象讓在場所有辦案人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保險櫃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十個用厚牛皮紙袋包裹的文件,每一個紙袋裡,都裝著一本用張慶林遠房親戚身份證開立的活期存折與對應的銀聯卡。
經偵專員當場調取銀行後台數據進行實時穿透,這六十個空殼賬戶在過去八年時間裡,累計單向劃轉資金高達一千八百六十餘萬元!
每一筆大額進賬的時間節點,都與原州中院執行局出具某份車輛司法拍賣裁決書的時間完全吻合!
不僅如此,在辦公桌抽屜夾層的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中,網安技術人員成功恢複了上萬封被惡意刪除的內部通信郵件。
郵件內容極其露骨,詳細記錄了張慶林如何向涉案資產評估機構下達壓價指令,如何與黑鷹堂操盤手商定分成比例,甚至連每次拍賣給哪些皮包公司指定競拍席位,都有極其詳儘的暗箱操作腳本!
“鐵證如山!”調查專員迅速將所有存折,銀行卡,筆記本電腦與郵件打印件現場封箱,加蓋省紀委查封火漆,“這個披著高級法官外衣的司法蠹蟲,這回徹底在劫難逃了!”
“剝下他的法袍!”齊學斌厲聲喝道。
兩名身穿製服的省紀委專員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張慶林領口的法徽,嘩啦一聲,硬生生將那件原本象征著莊嚴神聖,如今卻被貪婪與罪惡徹底染黑的法袍剝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緊接著,周泰上前一步,掏出一副沉重冰冷的合金手銬,哢嗒一聲,清脆地鎖死了張慶林顫抖如篩糠的手腕!
“帶走!”陸羽一揮手。
兩名特警毫不客氣地架起癱軟如死狗的張慶林,像拖麻袋一樣從審判台上一路拖向法庭大門。
路過旁聽席時,被法警鬆開的老漢李保國看著戴著手銬,麵容扭曲的副局長張慶林,整個人宛如在做夢一般。
齊學斌快步走到李保國麵前,彎下腰,親手撿起老漢掉落在地上的那隻破舊老棉鞋,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小心翼翼地幫老漢穿回腳上。
老漢李保國看著麵前這位威嚴赫赫卻目光溫和的年輕高級將領,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青天大老爺啊……青天大老爺啊!俺給您磕頭了!俺給您磕頭了啊!”
齊學斌連忙雙手用力將老漢緊緊扶起,看著老人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與滄桑風霜,眼眶通紅。
齊學斌伸手拿起審判桌上那份剛剛出具的虛假評估報告與強製拍賣決定書,當著法庭內所有特警,法警與涉案托兒的麵,雙手猛然發力!
“撕拉!”
那張沾滿罪惡與貪婪的廢紙,被齊學斌一把撕得粉碎,洋洋灑灑散落在半空中!
齊學斌緊緊握住李保國布滿老繭的粗糙雙手,字字鏗鏘地宣告:“老人家,你記住了!在共產-黨的天下,冇有哪一個貪官惡霸可以一手遮天,更冇有任何人可以騎在老百姓的脖子上吃絕戶!”
“你的車,我們公安機關今天就親手給你提出來,完好無損地交還到你手裡!”
“這二十年來,黑鷹堂和這幫蛀蟲在三一二國道上從你們身上敲走的每一分血汗錢,專案組一分不差,全部原路退還給你們!”
走出法院高聳宏偉的門樓大廳,陽光灑在台階前。
台階下方,已經自發聚集了數十名得知消息趕來的外省卡車司機,看著被特警押出大門的法官敗類張慶林,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抑製不住的痛哭聲。
齊學斌佇立在台階頂端,迎著漫天晨光,胸前的警徽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