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涉黑小貸,留置令拍在前頭
西隴省委九樓常委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沉沉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常務副省長趙立誠身子僵在皮椅裡,額頭上滲出一層油膩的冷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死死盯著齊學斌手中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書,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與震駭。
馬建國!
省金融工作局綜合處一級調研員!
那是跟在鄭誌坤身邊十幾年,專門負責審核全省小額貸款,融資擔保公司牌照準入與年檢的核心心腹!
昨夜省監委竟然悄無聲息地啟動了異地留置?
整個省政府辦公廳和省金融局係統,居然冇有聽到半點風聲!
省委書記陳正國麵沉如水,抬手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員。
“把材料遞上來。”
齊學斌雙手托起那份文書,步履沉穩地走上前,將兩份裝訂工整的卷宗平放在陳正國麵前。
“陳書記,各位常委同誌。”
“這是昨夜二十三點整,由省紀委監委第九審查調查室,聯合西隴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在省城濱湖花園對馬建國實施異地留置審查的文書副本,以及第一期現場搜查取證工作通報。”
陳正國戴上老花鏡,神色極其嚴峻地一頁頁翻閱著。
會議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坐在陳正國身側的省紀委書記神色淡漠,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緩緩開口打破了死寂。
“立誠同誌,昨晚對馬建國采取留置措施,是省監委根據群眾實名舉報和專案線索,報經省委主要領導審批後秘密執行的專項行動,嚴格按照黨內法規和監察法程序推進。”
“省紀委監委的工作人員在馬建國家裡查獲的東西,觸目驚心啊。”
聽到省紀委書記這句話,趙立誠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學斌同誌,通報主要情況吧,讓大家都聽聽。”
陳正國摘下眼鏡,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重壓。
“是。”
齊學斌轉過身,抬手示意技術人員切換大屏幕。
投影屏幕上光影閃動,一組高清現場搜查照片瞬間投映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張照片,是一套位於省城寸土寸金的濱湖花園頂層複式豪宅。
在豪宅地下室的酒窖深處,一麵看似普通的紅木酒架被液壓破拆工具強行移開,露出了後方厚達三十公分的防盜保險暗牆!
暗牆被電鋸切開後,內部的景象讓在座的多位廳局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敞的隱秘夾層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紮紮用塑料薄膜密封的百元現鈔,紅彤彤一片,幾乎塞滿了半麵牆壁!
而在現鈔中央,整齊擺放著八根黃澄澄,帶有九鼎集團特製祥雲暗紋的高純度投資金條!
“昨夜二十三點四十分,省監委搜查人員在馬建國地下室暗牆夾層內,當場起獲藏匿的非法現金四百五十萬元整。”
齊學斌指著屏幕,聲音冰冷如刀。
“經華國人民銀行省分行專業人員現場清點連夜核驗,這些現鈔的封簽全部來自省城幾家特定的商業銀行,取款時間集中在過去十八個月內。”
“起獲的八根特製金條,每根重達兩千克,總重十六公斤,折合市值超過一千兩百萬元,底部全部刻有九鼎科技金融事業部專屬編號!”
“為了掩人耳目,馬建國在暗牆內部甚至安裝了恒溫恒濕防潮循環裝置,每天下班回到豪宅,第一件事就是關起門來對著滿牆的鈔票和金條發呆。”
“辦案人員當場問他,受賄這麼多黑心錢,為什麼一分都不敢花?馬建國痛哭流涕,交代說九鼎給的錢每一分都浸透著年輕人的血,他夜夜做噩夢,夢見有跳樓的學生渾身是血敲他的門!”
齊學斌手指滑動翻頁筆,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二組照片。
那是兩個裝滿牛皮紙檔案盒的軍綠色鐵皮箱。
“除了現金和黃金,現場還搜出了整整兩鐵皮箱,共計四十二份未經任何合規風險審查,由省金融局綜合處違規加蓋行政公章的所謂創新金融業務批文與網絡小貸準入函!”
“這四十二家涉案小貸平台,全部掛靠在九鼎科技的金融生態鏈旗下,其中就包括在原州校園肆虐三年,逼死逼殘數十名年輕學子的助學寶,分期樂融與優學白條!”
齊學斌目光掃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讀出搜查記錄。
“審查組在現場對馬建國進行了突擊審訊,馬建國在鐵證麵前心理防線全麵崩潰,作出了長達六十頁的如實供述,並同步錄音錄像。”
“據馬建國交代,九鼎科技在西隴省設立的所有網絡借貸和小額貸款業務,在遞交省金融局審核時,根本冇有任何風控模型和合規資質,甚至連最基本的實繳資本金都是虛假驗資!”
“但每一次隻要九鼎遞上材料,省金融局副局長鄭誌坤都會親自給他打電話打招呼,指令馬建國特事特辦,一路綠燈加蓋公章!”
“每違規發放一張牌照,九鼎科技都會通過境外的離岸空殼公司,向鄭誌坤指定的賬戶劃撥五百萬元技術谘詢費和乾股分紅!”
“三年來,鄭誌坤通過這條渠道收受九鼎科技的利益輸送,累計金額高達三千兩百萬元!”
“而在多次涉及牌照準入的秘密飯局上,鄭誌坤甚至當著馬建國的麵狂妄叫囂,說九鼎科技在省裡有常務副省長趙立誠遮風擋雨,誰要是敢查九鼎,就是跟省領導的政績過不去,就是不想在西隴體製內混了!”
砰!
齊學斌的話音未落,趙立誠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驚恐,猛地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
茶水飛濺,打濕了他身前的白紙。
“一派胡言!血口噴人!”
趙立誠麵色青紫交加,霍然站起身來,手指顫抖著指向齊學斌,嗓子尖銳得變了調。
“陳書記!各位常委同誌!這是赤裸裸的誣陷!”
“馬建國一個小小的處級調研員,為了立功脫罪,為了逃避黨紀國法的嚴懲,惡意攀咬省直機關主要領導,甚至是惡意抹黑省委常委!”
“省金融局對高新企業的行政審批,全部是按照全省招商引資的既定政策依法依規辦理,怎麼可能存在所謂打招呼和利益輸送?”
“鄭誌坤平時在機關作風怎麼樣我不做評價,但他若是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那是他目無法紀,我趙立誠絕不知情!”
趙立誠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惡狼般死死盯著齊學斌。
“齊學斌同誌,你身為原州市委書記,在省委常委會上公然引用一名涉案貪腐分子的單方供詞,公然在常委之間製造對立,這是嚴重的違規越界,是對黨內同誌政治生命的極端不負責任!”
麵對趙立誠近乎歇斯底裡的辯解,齊學斌非但冇有後退,反而邁步向前,直接走到了趙立誠對麵的桌前。
齊學斌身姿筆挺,神情冷峻得宛如萬載玄冰。
“趙常務說馬建國是惡意攀咬,說鄭誌坤是打著你的旗號招搖撞騙?”
齊學斌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了第三份材料,輕輕甩在桌麵上。
“趙常務既然覺得自己冰清玉潔,那不知趙常務能不能當著常委會全體同誌的麵,解釋一下這家名為瑞豐資本的離岸投資公司?”
趙立誠聽到瑞豐資本四個字,渾身猛然一顫,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驚慌。
齊學斌目光如炬,聲音在大廳中炸響。
“根據省監委從馬建國處扣押的境外資金流水底冊,鄭誌坤收受九鼎科技三千兩百萬元乾股分紅的最終結算賬戶,正是這家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注冊的瑞豐資本!”
“而這家瑞豐資本在境內唯一的全資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名叫周凱。”
“這位周凱先生不僅是九鼎科技大股東白崇禮的座上賓,還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身份。”
齊學斌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重錘般狠狠砸向趙立誠。
“周凱是趙常務您的夫人周麗同誌的親侄子,也是省城著名古玩字畫機構紫雲軒拍賣行的常務副總經理!”
“而紫雲軒拍賣行的實際控製人,恰恰是趙常務夫人的親妹妹,您的妻妹周琴女士!”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枚萬噸當量的重磅炸彈,在常委會議室正中央悍然引爆!
在座的所有省委常委和廳局級一把手,瞬間臉色劇變!
此前趙立誠還在竭力將責任往鄭誌坤個人身上推,試圖用失察之責掩蓋一切。
可現在,資金鏈竟然通過離岸公司直接拐了一個彎,清清楚楚流向了他至親家屬控股的紫雲軒拍賣行!
鄭誌坤受賄,九鼎科技送錢,離岸公司洗錢,最後肥水流進常務副省長小姨子和內侄的腰包!
這條隱蔽至極的利益輸送鏈條,被齊學斌當場剝得一絲不掛!
“你……你……”
趙立誠隻覺得喉頭發甜,嘴唇發抖,指著齊學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這是捕風捉影!市場經濟社會,親屬開辦企業隻要合規經營,跟九鼎科技有什麼關係?周凱在外麵擔任法人,那是年輕人的商業行為,我早就跟他做過嚴格切割!”
“切割?”
齊學斌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雷霆之怒!
“趙常務在辦公室裡跟親屬做切割,可那些被九鼎套路貸吸乾最後一滴血的老百姓,誰能跟他們的苦難做切割?”
齊學斌按動遙控器,大屏幕上的查封黃金照片瞬間切換。
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張泛黃的借款借條,以及幾張令人觸目驚心的醫院病曆報告!
“這就是馬建國違規批複的所謂創新小貸助學寶!”
“原州市郊區一位六十二歲的退伍老兵,為了給癱瘓在床的老伴湊三萬元救命透析費,被九鼎旗下的業務員哄騙在這款軟件上簽了陰陽合同!”
“僅僅借款三萬元,短短八個月時間,利息加上所謂的管理費,違約金,服務費,被利滾利滾到了整整四十八萬元!”
“年化利率超過百分之一千二!”
齊學斌雙眼通紅,聲音鏗鏘有力,震顫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老兵賣掉了家裡唯一的拖拉機,拿出了全部撫恤金,依然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九鼎雇傭的地下催收人員,把合成的老兵遺像印成小廣告貼滿整個村莊,用大喇叭在村委會門口廣播罵他是老賴,逼得這位參加過邊境保衛戰,立過三等功的退伍老兵當場大口咳血,突發腦溢血住進重症監護室!”
“還有原州師範大學的優秀女研究生周雅,就為了借三千元給母親買降壓藥,被九鼎的催收團夥恐嚇要把合成的不雅照片寄給全校師生,最終在絕望中跳湖自儘!”
“兩位無辜的老百姓,一死一重傷,幾十個年輕學子被逼得退學流浪!”
齊學斌轉過身,直麵趙立誠,字字泣血。
“趙常務,你在省城豪宅裡跟親屬切割,馬建國在地下室暗牆裡藏金條,鄭誌坤在五星級飯店裡吃乾股分紅!”
“而原州的大街小巷上,老百姓在賣房賣血,青年學子在含淚等死!”
“請問趙常務,這就是你口中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的全省招商大局嗎?”
“這就是你口中原州市委不顧大局,阻撓省金融局調查的罪狀嗎?”
麵對齊學斌排山倒海般的質問與血淋淋的慘烈事實,整個會議室內一片肅殺。
省委宣傳部長摘下眼鏡,眼眶泛紅,連連搖頭歎息。
省高級法院院長和省檢察院檢察長麵色凝重,交換了一下嚴肅的眼神,低頭在案卷上飛速記錄重點案情。
坐在後排的幾位廳局一把手更是麵露慚愧,紛紛把頭埋得極低,甚至不敢直視齊學斌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原州兩萬名受害學子的血淚呼喊,穿透了奢華的常委會會議室,化作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某些平時把招商引資和企業大局掛在嘴邊的官僚臉上!
趙立誠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臉,身上的襯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就在這時,省委專職副書記緩緩放下了茶杯,語氣冷峻地開了口。
“陳書記,這件事情的性質太惡劣了。”
“過去這幾年,省裡一直在講優化營商環境,講支持民營經濟發展,但某些同誌打著支持企業的旗號,到底是在支持實體經濟,還是在縱容甚至庇護涉黑高利貸吸乾老百姓的血汗?”
“原州市委齊學斌同誌頂住重重壓力,在關鍵時刻拔除毒瘤,封控機房,保護核心物證,不僅冇有違反大局,反而是真正踐行了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宗旨!”
“我完全讚同原州市委的處置措施!”
省紀委書記也隨即肅容表態。
“省紀委監委第九室昨夜的留置行動,已經取得決定性突破。”
“馬建國交代的這四十二份違規批文,以及涉及鄭誌坤,周凱等人的跨境洗錢線索,省紀委已經按規定直接向中央紀委相關紀檢監察室作了專題報告。”
“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背後有什麼通天背景,省紀委堅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兩位副省級常委的接連表態,讓趙立誠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
他環顧四周,原本平時在省政府黨組裡對他言聽計從的幾個副省長和廳長,此刻全都將目光避開,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替他發出一聲辯解。
大勢已去!
趙立誠深知,在鄭誌坤被扣,馬建國落網,離岸賬戶被穿透的鐵證麵前,他在程序上的所有遮掩都已經蕩然無存。
然而,作為在官場沉浮三十餘年的老油條,趙立誠絕不會輕易束手就擒。
他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瘋狂而怨毒的冷笑。
“好!好一個大義凜然的齊書記!”
趙立誠咬著牙,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齊學斌。
“經濟違法違紀,涉黑涉惡,自然有紀檢監察和司法機關去查,鄭誌坤如果違法,我趙立誠第一個讚成槍斃他!”
“但是齊學斌,你少在這裡裝包青天!”
趙立誠冷笑一聲,拍著桌子翻出了最後一張底牌。
“你剛才說了那麼多苦難,那麼我倒要問問你,原州市委昨天下午下發的紅頭文件,動用原州市本級財政兩千萬元設立專項救助基金,強行宣布九鼎旗下涉及原州學子的全部借貸合同自始無效,並強行指令銀行撤銷幾千名學生的征信黑名單!”
“這一條,你又作何解釋?”
趙立誠聲音淒厲,在大廳內回蕩。
“憲法和民法典規定得清清楚楚,民商事借貸屬於平等民事主體之間的民事合同,即便存在欺詐或者高利,也必須由當事人通過法院訴訟逐案審理裁判!”
“你齊學斌不過是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你憑什麼用行政權力越俎代庖,直接替法院宣布合同自始無效?”
“你憑什麼動用納稅人的兩千萬元公款,去替違約借款的學生代償銷賬?”
“這是赤裸裸的公器私用!是帶頭破壞全省乃至全國的金融信用體係和法治秩序!”
“你這是在拿著財政資金討好民粹,是在借著掃黑的名義行違法逃廢債之實!”
趙立誠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直指核心。
“陳書記,經濟腐敗要查,但公器私用破壞國家金融法律底線的行為更要問責!”
“如果每一個市委書記都可以隨意動用財政資金廢除合同,全省的金融信貸體係將徹底崩塌!”
“齊學斌私自免債代償的兩千萬元,到底是誰給他的權力?這一筆糊塗賬,他今天必須向省委常委會交代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