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選調生墜崖真相,渠底起獲鐵盒
深夜十一點,原州市委書記辦公室裡依然燈火通明。
窗外夜色如墨,大西北初夏的夜風吹拂著窗簾。齊學斌坐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前,麵前攤開著青龍縣水利圖紙與一年前關於駐村第一書記林遠墜崖身亡案的全部卷宗。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宋德勝帶著兩名刑偵骨乾和市局資深痕檢專家老陳坐在對麵,眾人的神色無不極其嚴肅凝重。
“齊書記,這份現場勘查報告疑點重重,漏洞百出,”宋德勝指著卷宗裡的幾張黑白現場勘查翻拍照片,語氣低沉而肯定地彙報道,“案發時間是去年八月十七日深夜十一點,地點位於青龍峽盤山公路三十八公裡處的百米斷崖鷹嘴崖。報告上聲稱,林遠同誌是夜間獨自冒著特大暴雨巡查生態大棚防汛,因山體滑坡導致路麵濕滑,不慎失足滑落懸崖身亡。但我們調取了當年的原始接處警指令單,青龍縣公安局青龍峽派出所接到群眾報警後,出警民警既冇有對現場進行物理封鎖,也冇有提取死者鞋底與現場泥土樣本進行成分比對,甚至連現場法醫毒化與屍表鑒定都冇做,僅僅憑著青龍峽礦霸魏天霸手下幾名跟班的一麵之詞,就在四十八小時內草草開出了意外死亡證明,並在第三天清晨強行將遺體火化結案!”
齊學斌眼神冰冷刺骨,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扣擊:“一個剛剛從清華大學名校碩士畢業、年僅二十三歲且政治前途無量的省委選調生,為什麼要在大雨磅礴的半夜十一點,獨自一人跑到距離駐村大棚整整五公裡之外的險峻盤山絕壁巡查?這在基本的行為邏輯上根本解釋不通!”
“完全解釋不通!”痕檢專家老陳推了推老花鏡,補充道,“而且卷宗裡僅有的兩張路麵照片顯示,當晚護欄外側有明顯的外力猛烈刮擦痕跡,但在事故定性一欄中,竟然完全忽略了車輛碰撞或人為推搡的可能性。更蹊蹺的是,事故車輛林遠同誌生前駕駛的一輛二手桑塔納,在案發後第二天就被縣交警大隊以嚴重報廢為由直接送進了廢金屬拆解廠壓成鐵塊,銷毀了一切痕跡物證!”
宋德勝指著水利圖紙說道:“齊書記,我們剛才反複對照了林遠同誌留下的暗語手記‘涵洞引水清,連心石下明’。林遠同誌在青龍峽駐村的一年裡,最大的心願就是徹底解決全村四百二十戶鄉親吃水灌溉難題。他帶著全村老少在青龍河上遊劈山修渠,修建了一條八公裡長的脫貧連心渠。渠首的一號引水涵洞上方,有一塊全村鄉親共同立起的大理石通水紀念碑!碑石下方就是混凝土基座!”
“林遠同誌生前察覺到了魏天霸的殺機,但他知道惡霸勢力在全縣耳目眾多,任何常規郵寄或藏匿在宿舍的材料都會被搜走,所以他把用生命換來的鐵證,封存在了全村人都看得見、卻誰也不會輕易懷疑的連心渠紀念碑基石下!”齊學斌霍然起身,抓起防寒夾克披在身上。
“德勝同誌,帶上工兵撬具、便攜式金屬探測器、法醫物證箱和夜視設備,我們現在就去青龍峽連心渠一號涵洞!”齊學斌斬釘截鐵地下令。
淩晨一點二十分,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通體漆黑的越野車關閉了全部大燈,僅靠著微弱的前霧燈和夜視輔助係統,宛如一道黑色幽靈,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青龍峽崎嶇險峻的盤山公路。
越野車在翻過兩座險峻的山梁後,在距離青龍村兩公裡外的一處隱蔽樹林中停下。齊學斌、宋德勝、老陳以及兩名全副武裝的刑偵特警隊員換上膠底登山鞋,背著裝備箱,順著崎嶇濕滑的後山羊腸小道徒步潛行。
山風在峽穀間呼嘯狂號,兩旁是萬仞絕壁,腳下是奔騰咆哮的青龍河水。
半小時後,眾人借著微弱的月光,摸到了青龍峽古渠首的一號引水涵洞前。
清澈甘冽的山泉水正從涵洞中汩汩流淌而出,涵洞正上方的青石台地上,矗立著一座高約兩米的大理石石碑,上麵工工整整雕刻著五個鮮紅的大字:脫貧連心渠。
碑文下方落款處,寫著一九二三年十月青龍峽全體村民與駐村工作隊共立。
齊學斌打著遮光手電,快步走到石碑基座前蹲下身子。基座是由厚重的水泥花崗岩砌築而成,老陳拿著便攜式金屬探測儀沿著基座底部邊緣仔細掃描。
當探頭滑過石碑正下方朝向涵洞水流的那塊活動花崗岩壓頂石時,儀器瞬間發出了急促的蜂鳴聲!
“齊書記,宋局!壓頂石內部有強金屬反應!”老陳壓低聲音激動地彙報道。
兩名特警隊員立刻拿出特種工兵撬棍,小心翼翼地插入花崗岩接縫處。隨著輕微的泥土鬆動聲,重達兩百多斤的活動石板被緩緩撬開,露出了基座正中央一個深約三十厘米的預留防水暗槽!
暗槽內部,用多層高強度厚塑料布和黃油絕緣布嚴密包裹著一個四方硬物。
宋德勝戴上無菌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捧了出來。揭開層層防潮油布,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隻帶有雙側搭扣的軍綠色老式軍用防水鋁合金鐵飯盒!
鐵飯盒的邊緣全部用工業級紅色密封蠟嚴密封死,蓋子正上方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四個字:立黨為公。
老陳用無菌手術刀小心刮開密封蠟,輕輕扣開飯盒搭扣。隨著盒蓋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三樣沉甸甸的核心物證:
第一件,是一本足有兩百多頁、用塑料封皮保護得完好無損的林遠親筆駐村調查日記與資金審計底冊;
第二件,是厚厚一疊帶有青龍縣金龍礦業印章、關長林胞弟賬戶簽字的非法錸礦銷售合同複印件與虛假涉農補貼銀行轉賬原始存根;
第三件,則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專業降噪微型數碼錄音筆與兩盤備用微型錄音磁帶!
技術人員立刻在旁邊的便攜加固電腦上連接錄音筆,插上監聽耳機,並開啟外放音頻。
在這深山幽穀的清冽泉水旁,林遠烈士生前那段清晰、沉穩、充滿正氣與視死如歸的原聲錄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開來:
“我是省委組織部選調生、青龍峽駐村第一書記林遠。現在是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我手頭已經掌握了青龍縣金龍礦業非法盜采國家戰略稀有錸礦八千四百萬元、以及青龍縣委書記關長林通過三個離岸賬戶收受四千二百萬元乾股分紅的完整原始單據。魏天霸今天下午再次帶人持槍闖入我的宿舍,威脅我若敢向上級舉報就讓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我深知危險將至,已將全部原始賬本、日記與錄音備份於連心渠一號涵洞石基之下。隻要黨和人民的引水渠還在流淌,正義的火種就絕不會熄滅!如果我犧牲了,請組織一定要替青龍峽四百二十戶受儘欺淩的父老鄉親伸冤,把被貪汙吞占的血汗錢還給老百姓!”
錄音的後半段,是魏天霸帶著打手在林遠宿舍囂張叫囂、把槍拍在桌上威脅的真實錄音,以及關長林在電話裡暗示魏天霸手腳乾淨點的原聲通話錄音!
聽著錄音筆中年輕烈士那堅定不移的聲音,站在夜風中的宋德勝、老陳和兩名特警隊員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齊學斌眼眶泛紅,雙手緊緊捧著那隻沉甸甸的軍用鐵飯盒,胸膛劇烈起伏。他站在連心渠旁,迎著奔流不息的山泉水,緩緩脫下警帽,向著連心渠紀念碑深深鞠了三個躬。
“林遠同誌,你用生命守護了大山的甘泉與正義,黨和人民絕不會辜負你!”齊學斌聲音低沉如金石,渾身散發出極其凜冽的威嚴,“這八千多萬被吞掉的救命錢,原州市委一定一分不少全部追回來,發還到老百姓手中!那些殘害英烈、禍國殃民的貪官惡霸,一個也彆想逃脫黨紀國法的嚴懲!”
返回市委的路上,東方天際漸漸泛白。
齊學斌在顛簸的車廂裡,逐頁審閱著鐵盒中的手寫日記與資金穿透圖。賬目清晰明確,每一筆受賄資金的流水號、經手人、洗錢中轉站記錄得一清二楚,鐵證如山,形成了無可辯駁的完美證據閉環!
“齊書記,物證、書證、錄音全部到齊,關長林和魏天霸的死罪徹底坐實了!”宋德勝握緊方向盤,眼中殺氣騰騰,“今天清晨,隻要市委一聲令下,我們特警尖刀隊立即雷霆出擊!”
“按預定作戰方案執行,”齊學斌目光深邃冷靜,“第一路,市紀委專案組光明正大進駐青龍村委會現場核對審計底冊,正麵吸引惡霸集團注意力;第二路,你親自坐鎮特警基地,命令特警戰術突擊大隊直升機分隊全員戰備待命!隻要魏天霸敢露頭暴力對抗,立即實施空中機降立體突擊,將其一網打儘!”
“是!保證完成任務!”宋德勝大聲應諾,越野車撕破晨霧,疾馳駛入原州市委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