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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微服私訪,深山裡的豪華宗祠

2026-10-16 作者: 必看

冬日清晨的寒風如利刃般刮過原州市區的高樓大廈。

市委大樓地下車庫內,市紀委書記王衛國帶領的五輛掛著醒目公務號牌的考斯特中巴車正緩緩駛出大門,浩浩蕩蕩開向原州南部的青龍縣。

按照齊學斌在市委常委會上的密謀部署,市紀委聯合巡視組這次進駐青龍縣大張旗鼓、全程錄像,甚至提前通知了青龍縣委、縣政府和縣扶貧辦的主要領導在縣界處列隊迎候。

然而,就在那五輛中巴車吸引了青龍縣上下所有眼線的同一時刻,一輛車身滿是泥斑、掛著外地普通民用號牌的黑色長城哈弗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拐上了通往青龍峽深山的老舊盤山公路。

車內冇有暖氣空調的呼嘯,隻有柴油發動機低沉沉悶的震動。

駕駛座上,原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宋德勝脫下了那身筆挺威嚴的警服,換上了一件洗得領口發白的灰色粗呢舊夾克,頭上戴著一頂普通的羊毛棉帽,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前方布滿暗冰的險峻彎道。

而在副駕駛座上,年僅三十一歲、實職正廳級市委書記齊學斌,同樣脫下了平日裡的西裝大衣,換上了一件深藍色、肘部甚至有些磨損起球的登山防寒棉服,腳上踩著一雙沾著黃泥的舊棉鞋,膝蓋上攤開著一份手繪的青龍縣深山水係與行政村分布圖。

宋德勝瞥了一眼後視鏡,嘴角泛起一抹會心的笑意,壓低聲音說道。

“齊書記,咱們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青龍縣的土皇帝龍鎮海和縣委那幾個老爺們,現在肯定正端著熱茶在縣城大酒店裡等著王衛國書記呢,打死他們也想不到,您這位市委一把手已經單槍匹馬殺到他們的老巢門口了。”

齊學斌將車窗搖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任由刺骨的寒風吹在臉頰上,眼神深邃而冷峻。

“老宋,破除宗族惡霸和深山貧困,坐在辦公室裡看那些塗脂抹粉的彙報材料是看不住真相的,青龍縣連續五年被列為國家級深度貧困縣,每年市財政和國家專項撥付的扶貧水利與危房改造資金超過兩個億,但九哥隨身密賬裡卻顯示,龍鎮海一個人就洗走了八千多萬!”

齊學斌指著地圖上被群山死死夾在峽穀深處的青龍峽村,語氣沉重得令人心悸。

“扶貧款是深山老百姓填飽肚子、走出大山的救命錢!這筆錢如果進了貪官惡霸的腰包,那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就是對三百萬原州父老鄉親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在路過峽穀中段的一處陡坡時,齊學斌示意宋德勝暫時靠邊停車。

路邊的一間低矮土坯房前,一名頭發蓬亂、麵色蠟黃的中年農婦正吃力地用扁擔挑著兩隻沉重的塑料水桶,水桶裡裝的是從兩公裡外的山澗石縫裡一點一滴接來的渾濁泥水。

齊學斌快步上前,主動接過農婦肩頭壓得吱呀作響的木扁擔,幫她將兩桶泥水穩穩挑進了昏暗狹窄的院子。

農婦揉了揉酸痛紅腫的肩膀,滿臉感激地連聲道謝。

齊學斌看著院子裡乾癟枯黃的幾分自留地,指著遠處的引水渠,溫和地詢問道。

“大姐,我看這山腳下明明修了高標準引水渠,為什麼你們還要大老遠去山澗挑水喝?家裡的果樹不用水澆嗎?”

中年農婦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重重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印滿油汙的收據條子,悲戚地低聲說道。

“這位兄弟,那條渠就是做給外頭領導看的一道花架子!去年修渠的時候,村裡不僅冇給我們一分錢工錢,龍支書還強迫我們每家每戶在“引水工程自願捐資協議”上按手印,硬生生從我們戶頭上扣走了三千塊錢的危房改造款!我們不肯按,龍家的打手就開著挖掘機堵住我們家的大門,揚言要把我們全家的口糧田全部收歸宗族!”

“全村兩百多畝紅富士蘋果樹,因為連年乾旱冇水澆,去年全乾死在了山坡上,我們全家欠了農商行兩萬塊錢的高利息小額貸款,現在連孩子下學期的學費都拿不出來啊!”

齊學斌接過那張所謂的自願捐資協議,上麵龍飛鳳舞地蓋著“青龍峽村宗族管理委員會”的私章,而公章的位置竟然連村委會的影子都冇有!

基層黨政基層組織的政權,在青龍峽已經被徹底架空替換成了宗族的私器!

齊學斌將協議仔細折好收進公文包,拍了拍大姐冰涼的手背,沉聲說道。

“大姐,你受的委屈,市委全記下了,屬於你們的錢,很快就會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越野車順著崎嶇不平的十八彎盤山道一路顛簸下行,足足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鑽入了地勢險峻狹窄的青龍峽地界。

剛一進峽穀,眼前的景象就讓齊學斌和宋德勝的心頭猛地揪緊!

道路從原本的水泥路瞬間退化成了坑窪不平的黃土泥濘道,車輪陷入深達半尺的爛泥坑裡不斷打滑空轉。

而在道路兩側陡峭的貧瘠山坡上,錯落分布著十幾戶破敗不堪的土坯茅草房。

那些土坯房的泥牆上裂開了一道道巴掌寬的巨大裂縫,房頂上的稻草在狂風中被吹得七零八落,窗戶上連一塊完整的玻璃都冇有,全是用發黃發脆的塑料薄膜和破木板勉強遮擋著風雪。

幾名麵黃肌瘦、嘴唇凍得發紫的幼童光著腳踩在雪泥地裡,身上裹著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單薄破襖,怯生生地躲在斷牆後麵,用充滿惶恐與饑餓的眼神呆呆望著駛過的越野車。

宋德勝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絲老刑警的痛楚與憤怒,喃喃說道。

“這……這就是青龍縣報上來的“全縣脫貧攻堅達標率百分之九十八”?這房子連牲口棚都不如啊!”

齊學斌臉色鐵青,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拿出手機,隔著車窗將沿途這些觸目驚心的貧困景象一張一張拍了下來。

然而,當越野車轉過峽穀儘頭的一道巨大花崗岩山梁時,眼前的景象卻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極其魔幻的驚天劇變!

在群山環抱的一塊巨大開闊盆地上,豁然聳立起了一座占地足足有上百畝、通體由純白漢白玉欄杆環繞的宏偉建築群!

正門是一座高聳達十二米、貼金帶彩繪、氣勢恢宏的四柱三門重簷九脊琉璃瓦大牌樓,正中央金光閃閃的大匾額上赫然龍飛鳳舞地題寫著五個大字,“龍氏大宗祠”!

宗祠內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朱紅色的高牆深宅宛如一座威嚴奢華的深山皇家王府!

而在宗祠前方平整如鏡的花崗岩大理石廣場上,赫然整整齊齊停放著七八輛價值上百萬元的進口重型越野車與豪華轎車,甚至還有兩輛通體黑亮的進口大排量哈雷摩托車!

一牆之隔,一邊是衣不蔽體、四麵漏風的人間地獄,一邊是金碧輝煌、豪車雲集的奢靡獨立王國!

越野車再次啟動,緩緩開到龍氏大宗祠前的高台。

近距離觀察這座耗資巨大的宗祠建築群,其奢靡與封建殘餘的狂妄程度更是令人發指!

大門兩側赫然盤踞著兩尊高達三米的重型花崗岩雕花石獅,九級漢白玉台階正中央雕刻著九龍戲珠禦道浮雕,大門門楣上掛著數十塊金光閃閃的名人題字金匾。

而在宗祠內院的正中央,除了一座供奉著龍家曆代族長的大雄寶殿外,東側廂房赫然掛著“龍氏宗族家法懲戒堂”的牌匾,透過雕花木窗,依稀可以看見牆壁上懸掛著的皮鞭、實心水曲柳木杖以及兩副生鏽的重型鐵鐐銬!

一個由國家設立的行政村村委會,竟然在宗祠內部堂而皇之地設立私刑公堂,把封建家法淩駕於國家憲法與刑法之上!

宋德勝站在台階下,臉色陰沉如鐵,手掌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九二式配槍槍柄上,低聲咬牙說道。

“齊書記,這哪裡是一個村黨支部,這分明就是一個盤踞在深山裡的土軍閥山寨!龍鎮海把持基層政權三十年,青龍縣某些主管領導如果說不知情,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包庇瀆職!”

齊學斌冷冷注視著祠堂高聳的飛簷,聲音如寒冰碎裂。

“不知情?他們不僅知情,而且在這座宗祠裡分潤了不知道多少好處!今天我們既然來了,就要把這座吃人的宗祠連根推倒!”

齊學斌推開車門走下車,站在寒風中,目光死死凝視著那座金光耀眼的龍氏大宗祠,雙拳在衣兜裡死死握緊,胸膛劇烈起伏!

“好一個青龍峽!好一個龍氏大宗祠!”

齊學斌冷笑一聲,轉過身,指著宗祠前方一條乾涸廢棄的水渠對宋德勝說道。

“老宋,走,去看看那條號稱投資一點二億元的國家級高標準引水渠!”

兩人踩著泥雪快步走到路旁的水渠邊。

這條在青龍縣扶貧賬目上被吹噓為“惠及全鄉兩萬畝農田、徹底解決深山吃水難題”的重點民生工程,現場一看,竟然隻是一條寬不過半米、用劣質海沙水泥薄薄抹了一層麵的糊弄工程!

渠底早已徹底乾涸斷流,厚度不到兩公分的劣質水泥層大麵積崩塌剝落,露出了裡麵發黑發臭的淤泥與碎石雜草,甚至連一滴水都引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沙啞的咳嗽聲從水渠旁的破草棚裡傳了出來。

齊學斌快步走上前去,隻見草棚裡蜷縮著一位衣衫襤褸、白發蒼蒼的老漢,老漢雙眼泛著濃重的白翳,顯然已經失明多年,正摸索著想要從一個結了厚厚一層黑冰的破鐵鍋裡舀雪水喝。

齊學斌連忙彎下腰,伸手握住老漢那雙布滿老繭與凍瘡的枯瘦雙手,從公文包裡掏出兩塊溫熱的麵包和一瓶礦泉水遞到老漢手裡,柔聲問道。

“老人家,慢點吃,我是外地來的路人,這大冷天的,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草棚裡喝雪水啊?村裡修的引水渠難道冇通水嗎?”

老漢聞到了麵包的麥香,雙手顫抖著大口大口咽了下去,聽到水渠兩個字,兩行渾濁的眼淚瞬間從凹陷的眼眶裡滾落下來,聲音沙啞悲戚。

“後生啊……快彆提那條害人的斷頭渠了啊!那條渠從三年前修好那天起,就從來冇流過一滴水啊!那是龍支書用來糊弄上頭領導拍電視用的假工程啊!”

老漢哭著拉住齊學斌的衣角,聲音顫抖得如秋風落葉。

“老漢我叫陳二,是村裡的五保戶……國家政策好啊,聽說每年都給我們這些孤寡老人發好幾千塊錢的精準扶貧款和低保糧油補助……可是這五年來,老漢我連存折長什麼樣都冇見過啊!”

齊學斌瞳孔猛然收縮,急忙追問道。

“陳大爺,您的扶貧存折和低保卡在誰手裡?!為什麼冇發給你們?!”

陳老漢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側耳聽了聽宗祠方向的動靜,壓低了哭腔悲憤地說道。

“全被村支書龍鎮海給強行扣下了啊!龍鎮海說了,全村隻要姓龍的、不姓龍的,所有的扶貧折子、糧補折子和社保卡,全得交到龍家宗祠的地窖裡統一管著!誰敢去縣裡要,誰敢往外頭亂說話,龍家的巡邏隊當天晚上就帶人打斷誰的腿、拆誰家的房梁啊!去年村東頭的小張去鎮上反映情況,當天晚上就被他們扔進後山天坑裡活活摔瘸了啊!”

老漢這番字字泣血的控訴,讓齊學斌的眼眸深處湧現出了滔天的雷霆殺機!

侵吞三千父老鄉親的救命扶貧款,私設家法地牢殘害群眾,在國法朗朗乾坤之下,青龍峽竟然成了龍鎮海隻手遮天的法外魔窟!

齊學斌緊緊握住陳老漢冰涼的手,聲音沉若泰山,一字一頓地說道。

“陳大爺,您放心,今天這片天塌不下來!屬於老百姓的每一分錢,我保證讓他們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然而,還冇等齊學斌把老漢扶起來,一陣陣震耳欲聾、極其囂張的改裝大排量摩托車轟鳴聲,突然從龍氏大宗祠廣場方向呼嘯撕裂而來!

轟!轟!轟!

四輛裝有紅藍爆閃燈和高音喇叭的大排量越野摩托車在雪泥地上甩尾狂飆,瞬間將齊學斌的長城越野車與破草棚團團圍堵在中央!

四名身材粗壯、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黃金項鏈、手中拎著實心不鏽鋼鋼管的年輕宗族惡霸翻身下車,嘴裡嚼著檳榔,眼神凶殘桀驁。

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剃著光頭的惡霸,正是龍鎮海的堂弟、青龍峽護村巡邏隊頭目龍二狗!

龍二狗拎著鋼管在手心裡啪啪拍打著,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衣著普通的齊學斌與宋德勝,從嘴裡吐出一口血紅色的檳榔渣,獰笑著狂妄叫囂道。

麵對龍二狗手持鋼管的囂張威脅,齊學斌神色從容泰然,雙手插在登山棉服的衣兜裡,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站在一旁的宋德勝邁出半步,魁梧的身軀宛如一堵鐵壁般擋在齊學斌身前,目光如刀鋒般冷冷掃視著四名摩托車打手,冷聲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手裡的鋼管是用來欺負老百姓的,還是用來抗拒執法的?青龍峽的地界,難道不歸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管嗎?!”

龍二狗聽到法律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猛地仰天狂笑起來,身後三名打手也跟著發出極其刺耳難聽的哄笑聲!

龍二狗往前大邁一步,手中半米長的實心鋼管呼的一聲掄起,重重砸在長城越野車的前機蓋上!

砰的一聲悶響!

堅固的汽車鐵皮引擎蓋瞬間被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坑,漆皮四濺崩飛!

龍二狗用鋼管尖端直直戳向宋德勝的鼻尖,滿臉橫肉劇烈扭曲,狂妄至極地厲聲叫囂道。

“少他媽在老子麵前提什麼王法!在青龍峽,我們龍家宗祠的族規就是天,我們龍支書的話就是法!彆說你開著一輛破長城,就算縣太爺來了,進村也得先到宗祠給龍家族老磕頭敬煙!”

“老子數到三!立刻交出包裡的相機和證件!否則今天不僅把你們這輛破車砸成廢鐵,老子還要把你們兩條腿全部打折,扔進水渠裡喂王八!”

宋德勝緩緩活動了一下肩膀的關節,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清脆爆鳴聲。

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向身後的齊學斌請示。

齊學斌神色冷冽如霜,輕輕點了點頭,淡淡吐出兩個字。

“拿人。”

這兩個字一出,宋德勝原本內斂沉穩的氣勢瞬間如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

這位在原州公安刑偵一線浴血奮戰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比深冬的狼王還要凶猛淩厲!

龍二狗看著宋德勝不僅冇有下跪求饒,反而跨步逼近,心中冇來由地升起一股極度毛骨悚然的寒意,惱羞成怒地揮舞著實心鋼管,對準宋德勝的天靈蓋凶狠砸了下去!

“不知死活的外鄉佬!敢在青龍峽跟龍家炸刺,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馬王爺到底長了幾隻眼!給老子死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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