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困獸猶鬥,末日來臨前夕
下午五點整,原州市委常委大院二號樓,市長辦公室。
夕陽如血,斜斜地穿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將整間寬敞氣派的市長辦公室切割成一道道陰暗交錯的光影。
整棟市委大樓內死寂得可怕,往日裡門庭若市、排隊等候向市長彙報工作的各局委一把手,此刻早已跑得無影無蹤,甚至連整條走廊裡都聽不到半點聲響。
辦公室中央,滿地狼藉。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散落著碎裂的紫砂茶杯瓷片、幾盒被踩扁的古巴雪茄以及被撕碎的常委會議案草稿。
原州市長馬宗明正雙手死死抓著那部不記名的加密衛星電話,整個人僵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不斷滲出,順著他蠟黃鬆弛的臉頰瘋狂滑落,浸濕了潔白的高檔襯衫領口。
他已經連續撥打了整整三十多次省城常務副省長陸國華的私人專線電話,但聽筒裡傳來的,自始至終隻有冰冷刺耳且毫無感情的係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國華……你這條老狐狸!你竟然在這個時候關機斷聯?!”馬宗明嘴唇劇烈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如同瀕死野獸般沙啞粗重的喘息,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狂怒與絕望。
馬宗明癱坐在冰冷的真皮轉椅上,眼前的辦公桌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審判台。
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由西隴省著名書法家題寫的“清風明月”牌匾,嘴角露出一抹極度諷刺與慘淡的苦笑。
三十年前,他也曾是西北大山裡一個一心想要改變家鄉貧窮麵貌的年輕熱血乾部。在鄉鎮任職時,他曾頂著風雪在泥濘的梯田裡帶領老百姓修水渠,手上磨滿了血泡。然而,隨著權力的不斷膨脹,當他第一次麵對礦老板送來的那一箱沉甸甸的黃金時,貪婪的毒蛇便徹底噬咬了他的靈魂。
為了往上爬,他依附了常務副省長陸國華,成了陸國華在西北最大的斂財機器;為了掩蓋礦難,他親手下令將十二名遇難礦工封死在地底深處;為了聚斂財富,他指使小舅子劉寶財掏空了原州城投七十多億的資產!
“報應啊……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啊!”馬宗明仰天長歎,兩行渾濁的絕望淚水順著他乾癟的臉頰滑落。
但他不甘心!他絕對不甘心像陸國華那樣被戴上手銬押上審判席,在全國人民麵前接受公審!他還有兩億的鑽石,他還有五國護照,隻要逃出中國邊境,他就能在海外隱姓埋名過上富豪的生活!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麵撞開!
市委秘書長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由於極度的恐懼,他的雙腿劇烈地打著哆嗦,噗通一聲跪在辦公桌前,帶著絕望的哭腔嘶喊道:
“馬市長……塌了!天徹底塌了啊!剛剛從省城和市公安局傳回來的確切消息……常務副省長陸國華在今天上午的常委會上被中央紀委當場執行留置,專機已經押解進京了!省廳魏強副廳長在省委大院門口被當場按倒!齊學斌手握省委尚方寶劍殺回原州了!”
秘書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喊道:“就在剛才,城投大廈被省紀委貼了封條,劉寶財在地下車庫被抓,已經把全部海外資金賬目全招了!魏東在市公安局辦公室被趙鵬當場雙規扒了警銜!專案組的裝甲車隊現在已經開進了市委大院,把前後所有大門全部封死了!省紀委李長澤書記和齊書記正帶著武警上樓來抓您了!馬市長,快想想辦法啊!”
“轟!”
聽到“陸國華被抓、劉寶財全招、魏東落網”這接二連三的毀滅性消息,馬宗明隻覺得腦海中轟然一聲炸響,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推進了萬丈深淵!
他那張在西北官場呼風喚雨了二十餘年的威嚴麵孔,在這一瞬間徹底褪儘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死屍,癱軟在真皮轉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在短暫的絕望窒息之後,極度的求生本能瞬間激發了這位地方梟雄骨子裡最凶殘、最冷血的惡念!
“廢物!滾開!”
馬宗明猛地抬起右腳,穿著皮鞋的腳狠狠踹在秘書長的胸口上,將其當場踹翻在地!隨後馬宗明一把將嚇傻了的秘書長推出門外,反手哢嚓一聲將厚重的實木防盜門從內部徹底反鎖!
聽著門外走廊裡隱約傳來的淩厲警笛聲與急促軍靴腳步聲,馬宗明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瘋狂凶芒。
他快步走到辦公室書架前,按下第三層書架後的隱秘指紋識彆按鍵。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整堵實木書架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了後麵一條通往市委大樓地下管廊的私人秘密安全屋!
這間安全屋是馬宗明五年前在主持市委大樓裝修改造時,秘密指使親信工人建造的,除了他自己,全省冇有任何一個人知曉。
馬宗明快步走進安全屋,迅速拉開牆角一台重型防爆保險櫃。
保險櫃內,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本做工精良、貼有他本人不同易容照片的五國真實護照,以及一把壓滿了十三發穿甲彈的奧地利格洛克自衛手槍。在保險櫃最底層,赫然放著一隻沉重的黑色便攜式真皮密碼箱。
安全屋的合金工作台上,馬宗明用打火機點燃了一遝標有“絕密通聯”的信件,看著火苗將信紙一點點吞噬。
那些信件記錄著過去幾年裡,他和幾名境外國安間諜機構掮客的秘密聯係。為了在海外設立不可撤銷的家族信托,他曾多次將原州境內的重要軍工礦產分布圖與重大基礎設施坐標作為“投名狀”出賣給了境外勢力。
“陸國華啊陸國華……你總以為我是你的提線木偶,你哪裡知道,我馬宗明早就給自己留好了通往整個歐洲的通天大道!”馬宗明惡狠狠地自言自語著,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病態冷光。
他將燒成灰燼的紙灰全部倒進洗手池用水衝走,隨後用毛巾將保險櫃上的全部指紋擦拭得乾乾淨淨。這套精心設計的脫身方案,他在腦海中反複演練過不下上百次。他相信,隻要自己能夠潛入黑風口大峽穀,憑借他對西北山川地貌的深刻了解,省紀委和專案組就算派出一萬名特警,也休想在大山裡找到他的蹤影!
馬宗明雙手顫抖地將十三發黃澄澄的九毫米穿甲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奧地利格洛克17手槍的彈匣內。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狹小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拉動套筒,哢嚓一聲子彈上膛,關上保險,將手槍緊緊插在後腰的戰術槍套裡。
這把槍是他三年前通過張富貴從邊境走私黑市上高價買來的軍警用手槍,威力巨大,射程遠,精度極高。
隨後,他又打開密碼箱,裡麵那層特製天鵝絨軟墊上,整整齊齊地鑲嵌著上百顆成色極高、每顆重達三克拉以上的頂級高品質裸鑽!
這些裸鑽總價值超過兩億元人民幣,體積小、重量輕,且不含任何金屬與無線電芯片,是他多年來通過黑煤礦和城投洗錢,為自己有朝一日亡命天涯準備的終極資本!
馬宗明以極快的速度脫下了身上價值數萬元的名貴羊毛西裝與皮鞋,從衣櫃裡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破舊臟汙機修工人純棉工作服,戴上一頂沾滿機油與煤灰的鴨舌帽,將格洛克手槍插進後腰,隨後將那隻價值連城的鑽石箱死死抱在懷中。
他通過安全屋底部的隱蔽消防排風管道,貓著腰在黑暗中迅速穿行了近百米,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市委大院後方極其偏僻的垃圾清運通道。
垃圾清運通道內彌漫著腐爛垃圾的酸臭味,陰暗潮濕。
馬宗明貓著腰,像一隻在下水道裡逃竄的惡鼠,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通道儘頭的廢棄車庫。
車庫外,市委大院的正門處,警笛聲尖銳呼嘯,紅藍警燈將大樓照耀得一片通明,省紀委的辦案專員和特警戰士正全副武裝衝進市委大樓正廳。
馬宗明鑽進那輛布滿泥漿的破舊灰色柴油皮卡駕駛室,擰動車鑰匙。發動機沙啞地咳嗽了兩聲,隨即轟然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他掛上倒擋,小心翼翼地順著市委大院後側平時運送泔水和垃圾的偏僻土路倒了出去。沿途有兩名巡邏的基層治安聯防隊員,看見這輛滿載紅薯和農具的破爛皮卡,隻當是清運垃圾的農用車,揮了揮手便放行了。
當皮卡車的輪胎徹底碾上原州市郊那條坑窪不平的柏油盤山公路時,馬宗明看著後視鏡裡漸漸被夜幕吞噬的市委大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粗氣,眼神中閃爍著如同厲鬼般的瘋狂光芒!
“齊學斌……陳正國……你們抓了陸國華,抓了魏東,但想抓我馬宗明?下輩子吧!隻要我帶著兩億鑽石逃出境外,老子在歐洲照樣能當富家翁!西隴這筆賬,老子遲早有一天會找你們算清楚!”
馬宗明咬緊牙關,右腳狠狠將油門踩到了底,破舊的皮卡車如同一頭瘋癲的野獸,在漫天揚起的黃色塵土中狂暴地向著省際邊境狂飆而去!
皮卡車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劇烈顛簸著,車鬥裡堆放的紅薯和生鏽農具隨著顛簸發出咣當咣當的碰撞聲。
車廂內,馬宗明一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懷裡的黑色真皮密碼箱。那是他下半輩子的唯一指望,整整兩億價值的頂級裸鑽,在黑暗中散發著冰冷而致命的誘惑。
後腰上插著的那把奧地利格洛克手槍沉甸甸地硌著他的肋骨,帶給他最後一絲亡命之徒的心理安慰。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蒼茫冰冷的西北秋風在車窗外淒厲呼嘯,卷起漫天的黃色沙塵。前方就是西隴省與鄰省交界處最險峻的黑風口大峽穀,兩側是萬丈深淵和險峻峭壁,隻要穿過這條峽穀的隱秘羊腸小道,他就能徹底甩開全省警力的圍堵,潛入茫茫邊境!
馬宗明看著前方漆黑幽深的山穀,嘴角再次浮現出一抹近乎瘋癲的猙獰冷笑:
“隻要衝出黑風口,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齊學斌,陳正國,等老子到了海外,老子要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曝光在國際媒體上,老子要讓你們西隴省委永無寧日!”
他猛地將油門轟到極限,破舊的皮卡車發出一聲瀕臨解體的淒厲尖叫,呼嘯著衝進了那片充滿未知與殺戮的無儘夜幕之中!
夜幕低垂,寒風在峽穀間呼嘯狂怒。
破舊的灰色柴油皮卡車沿著漆黑的盤山公路疾馳了整整四十分鐘,前方的公路拐角處突然亮起了兩道耀眼的強光探照燈。
那是西郊黑風口鄉設立的林業與礦產運輸聯合檢查站。兩名身穿迷彩棉大衣的基層民兵和一名輔警手持指揮棒站在路中央,路麵上橫著一道漆著紅白相間斑馬紋的鐵製欄杆。
馬宗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右手悄無聲息地探向了後腰處那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緩緩踩下刹車,皮卡車發出一聲吱呀的刺耳聲響,穩穩停在欄杆前。
一名年輕的民兵快步走上前,抬手敲了敲滿是泥漿的駕駛室車窗:“師傅,熄火!例行檢查,車上拉的什麼東西?出示一下駕駛證和出山通行單!”
馬宗明將沾滿機油的鴨舌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半邊蠟黃的臉龐,嘴裡叼著一根壓扁的廉價紅梅香煙,裝出一副沙啞蒼老、帶著濃重秦川口音的機修老漢腔調:
“哎呀……同誌,行行好!我是黑風口鄉農機修造廠的老李頭,車後麵拉的是給山上林場修拖拉機的舊零件和自家地裡收的兩袋爛紅薯。這不大半夜林場機器壞了催得急嘛,您給抬抬杆,通融通融唄!”
說著,馬宗明用臟兮兮的左手遞出去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原州本地老農駕駛證,並在證件夾層裡悄悄塞了兩張百元大鈔。
年輕民兵用手電筒照了照車鬥裡堆滿的紅薯和生鏽鐵農具,又看了看駕駛座上那個縮著脖子、滿手黑油的“老機修工”,並未起疑。他將兩百塊錢推了回去,擺了擺手道:“行了,天黑山路滑,慢點開!過去吧!”
“哎!謝謝同誌!謝謝政府!”馬宗明連連點頭哈腰。
鐵製欄杆緩緩抬起,馬宗明鬆開刹車,皮卡車緩緩滑過檢查站。
就在車尾剛剛越過道閘的一刹那,檢查站內的無線電高音喇叭突然爆發出淒厲刺耳的一級戰備警報:
“各卡點注意!通緝一號逃犯馬宗明!嫌疑人極可能駕駛偽裝農用車向黑風口方向潛逃!立刻封鎖所有道口!”
年輕民兵臉色驟然大變,剛要伸手去摸後背上的警棍,馬宗明眼中猛然爆發出野獸般的瘋狂凶芒,右腳一記暴踩將油門直接焊死!
“轟——!!”
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暴咆哮,灰色皮卡車如同一顆離膛的炮彈般猛然竄出,撞斷路旁的警示錐筒,瘋狂紮進了黑風口大峽穀那漆黑無底的萬丈深淵之中!
在黑風口大峽穀崎嶇難行的盤山絕壁上,破舊的皮卡車如同一頭狂暴的野獸在暗夜中咆哮奔馳。
馬宗明的雙手緊緊扣在方向盤上,額頭上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帽簷,順著眼角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但他甚至連眨眼都不敢,前方就是著名的“閻王十八彎”,一邊是陡峭如刀削的萬仞絕壁,另一邊則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會車毀人亡。
他看著儀表盤上劇烈晃動的油表指針,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暴虐與瘋狂。
“馬宗明啊馬宗明……你從大山裡走出來,今天老子又要借著這座大山逃出生天!”馬宗明狠狠咬破了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極度的清醒。他知道,隻要再堅持開過前麵的老虎嘴隘口,就能徹底進入冇有手機信號、冇有監控探頭的原生態原始森林保護區,屆時,他就將徹底脫胎換骨,成為另一個身份的隱形富豪!
而在他身後的原州城內,天網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一張由西隴省委、省公安廳與中央巡視組聯手布下的天羅地網,已然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合攏!
一場決定最終命運的生死大圍獵,在蒼茫遼闊的西北大峽穀間,正式拉開了最壯烈的決戰大幕!市長辦公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馬宗明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樓下市委大院前門那閃爍不定的刺目警燈。那是省紀委和省廳特警的裝甲車隊,正義的鐵拳已經抵到了他的咽喉上。1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看著牆上掛著的各種先進榮譽獎狀,心中的絕望與諷刺如潮水般翻湧。
在原州主政的這八年裡,他一手遮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逢迎拍馬、主動向他進貢的乾部,哪怕能力再差也能提拔重用;凡是堅持原則、不肯同流合汙的乾部,全都被他排擠靠邊站。他以為隻要把常務副省長陸國華伺候好,把省裡的保護傘織得密不透風,他在原州就可以永遠當一個無冕之王。
然而,齊學斌的到來,猶如一記劃破黑夜的熾熱閃電,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將他精心構築的黑惡鐵幕撕得粉碎!
“齊學斌……好一個齊學斌啊……”馬宗明咬牙切齒地低聲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血沫。他知道,隻要自己落在齊學斌和省紀委手裡,憑借平定縣十二條礦工性命和城投七十億的巨額爛賬,等待他的隻有一顆冰冷的子彈!
夜色越來越濃,群山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黑色巨獸,靜靜注視著這場正義與邪惡的終極角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