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潛龍在淵,蘭城市的暗戰
淩晨四點半,蘭城市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金融街兩側的高聳寫字樓黑壓壓地矗立在夜幕中,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鋼鐵巨獸。除了街角偶爾閃爍的黃色警示燈,整個金融核心區寂靜得落針可聞。
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深灰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龍騰大廈兩百米開外的一處地下停車場排風口旁。
車窗落下一條窄縫,冰冷的空氣灌入車廂,驅散了眾人連夜奔襲數百公裡的疲憊。
齊學斌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放涼的濃茶,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正前方那座三十層高的現代大廈。
大廈頂端,“龍騰海外”四個燙金大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紮眼。
坐在後排的刑偵大隊長宋德勝緩緩放下手裡的軍用高倍熱成像夜視儀,揉了揉滿是血絲的雙眼,聲音壓得極低。
“齊書記,趙廳,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得多,剛才我和兩個特警兄弟摸到了大廈外圍兩百米以內的盲區,把進出通道全部過了一遍,這棟樓的安保規格,根本不是普通商業公司的標準,完全是按照境外雇傭兵軍事要塞的級彆修的。”
身穿便服的西隴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趙鵬湊過頭來,拿出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形圖攤在膝蓋上,指尖點了點大廈的正門和地下車庫入口。
“德勝,說說具體布防情況,陸國華在省裡分管政法和金融多年,龍騰大廈作為他的白手套基地,安保力量絕對有專業人士指點。”
宋德勝指著圖紙上的幾個紅圈,麵色極其凝重。
“正門和側麵所有玻璃全都是三層防彈夾膠玻璃,哪怕拿微衝掃射都打不穿。大廈四周一共裝了四十八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高清紅外攝像頭,每三分鐘交叉巡掃一次。不僅如此,正門門廳裡常駐八名武裝保安,腰裡全都掛著電擊槍和甩棍,門禁係統用的是指紋加人臉雙重動態識彆。”
宋德勝頓了頓,將熱成像儀遞給趙鵬,繼續補充道。
“剛才熱成像顯示,大堂裡的保安每隔十五分鐘就會與頂層總監控室進行一次無線電對講點名。隻要有一組人超過三十秒冇有按時應答,全樓的防暴警報就會直接觸發,連帶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防爆卷簾門都會在五秒內全部死鎖落下。”
坐在車後座角落裡的林宇扶了扶眼鏡,手裡緊緊攥著張富貴交代口供的筆錄複印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宋大隊,那地下二層的金庫呢,張富貴說馬宗明把最核心的主冊賬本和外逃資金協議,全放在負二層的秘密金庫裡了。”
宋德勝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在圖紙最下方重重畫了一條橫線。
“地下車庫的防守更誇張。地下一層到地下二層隻有一條單向行車道,入口處裝著防暴升降柱和地刺減速帶,旁邊有一個專門的防彈崗亭,裡麵二十四小時有兩名全副武裝的保安定點值守。至於負二層的核心金庫,張富貴說的冇錯,那是一道重達三噸的特種合金防盜門,配備了獨立的斷電物理機械鎖和生物瞳孔識彆。更要命的是,金庫有獨立的雙回路供電係統,就算切斷整棟大樓的主電源,金庫的報警器依然能在三秒內自動切換到備用蓄電池。”
林宇打開懷裡的公文包,指著裡麵的資金流向圖,神情緊張地說道。
“齊書記,我們在原州審計城投假賬的時候,發現龍騰海外這家公司其實就是馬宗明和陸國華在省城設立的洗錢中樞。原州城投兩百億的債務黑洞裡,有整整八十億是通過這家公司的離岸貿易通道,偽裝成設備采購款洗去了蘇黎世和開曼群島。張富貴交代過,那本主冊賬本裡,不僅記錄著馬宗明這十年來向陸國華行賄的每一筆明細,更夾著陸國華親筆簽字的乾股協議和境外信托授權書。隻要這本賬拿到手,省裡的任何保護傘都翻不了案。但反過來,如果今晚拿不到這本賬,一旦天亮,他們通過開曼群島的離岸係統完成最後一次資金對衝,所有電子憑證都會被徹底抹除,到時候就算抓了陸國華,在法律證據鏈上也無法將八十億流失國有資產全額追回。”
趙鵬聽到這裡,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死結,沉聲道。
“如果強攻呢,我現在以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名義,秘密從蘭城市局調一個特警突擊中隊過來,直接把大門炸開。”
齊學斌立刻抬手製止了趙鵬,目光冷靜得像一潭深水。
“絕對不能強攻,老趙,我們手裡現在冇有省委或者省紀委正式下發的搜查令,陸國華的大秘書剛才失蹤,方向就是衝著蘭城市區來的。如果你動用蘭城市局的警力強行砸門,消息不出三分鐘就會捅到陸國華派係那些老部下的耳朵裡。到時候他們反咬一口,在省委常委會上告你非法調兵,擅闖外資民營企業,哪怕陳正國書記想保我們,在程序上也站不住腳。”
趙鵬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這棟樓把裡麵的證據全燒了,張富貴交代過,金庫裡裝著高溫鋁熱劑自毀裝置,隻要裡麵的守衛察覺到異常,按下紅色緊急按鈕,三分鐘之內,所有紙質主冊和硬盤服務器就會化成一堆鐵水。”
齊學斌靠在椅背上,眼神沉穩如嶽,緩緩分析道。
“老趙,我們現在要比拚的不是誰的人多槍多,而是信息差和控製力。陸國華被留置的消息雖然震撼,但龍騰大廈內部的留守人員此刻必然人心惶惶。他們既想抓緊時間銷毀證據保全自己,又舍不得金庫裡堆積如山的巨額現金和海外信托底牌。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變成驚弓之鳥。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瞬間失去對大樓的所有控製權。”
齊學斌轉頭看向窗外的黎明微光,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們當刑警的時候都明白一個道理,打蛇打七寸,抓賊抓中樞。龍騰大廈自以為銅牆鐵壁,靠的就是電力,網絡和那套智能安防閉環。隻要把這三樣東西同時抽走,裡麵的武裝保安和高管就會變成瞎子和聾子,陷入群體恐慌。而在極度恐慌中,人會下意識地做出最愚蠢的自保舉動,這恰恰就是我們突破的唯一窗口。”
林宇神色緊張地看著齊學斌,低聲問道。
“齊書記,張富貴說打開金庫需要三把鑰匙和機械密碼。第一把鑰匙在馬宗明小舅子劉寶財身上,第二把鑰匙在公司總經理趙元手裡,第三把機械密碼在馬宗明隨身包裡。現在馬宗明在原州已經被我們秘密控製,但他隨身包裡的密碼本已經被他提前撕毀了,劉寶財和趙元此刻肯定就躲在大廈裡麵準備銷毀賬本,我們連門都進不去,怎麼拿鑰匙。”
車廂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距離清晨六點省委主要領導起床辦公,隻剩下不到一個半小時。
一旦天色大亮,金融街人流湧動,大廈裡的銷毀工作徹底完成,他們這支突襲小隊的所有努力都將前功儘棄。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茶杯放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伸手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了那部特製的加密衛星手機。
“常規的警務手段和官場程序走不通,那我們就用降維打擊的方式破局。”
趙鵬微微一愣,看著齊學斌問道。
“學斌,你打算找誰,現在省裡能調動的高層資源,除了陳書記和李長澤書記,其他人我們根本不敢信任。”
齊學斌輕輕按下了一串長達二十位的加密撥號指令,神色從容地答道。
“找我妻子,蘇清瑜。”
電話隻響了一聲,聽筒那頭便立刻傳來了蘇清瑜清脆而冷靜的聲音,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和多屏數據流的蜂鳴聲。
“學斌,你們到蘭城金融街了?”
齊學斌握著話筒,語氣柔和卻透著無比的凝重。
“剛到現場,清瑜,情況非常棘手,龍騰大廈的安保係統是境外專業安保公司搭建的,擁有獨立的局域網,全閉環的紅外熱成像監控,以及雙回路供電的特種合金金庫大門。如果強攻,裡麵的人會在三分鐘內啟動鋁熱劑自毀裝置銷毀主冊賬本。我們需要在不驚動警報的前提下,讓這棟大樓的所有安保係統瞬間陷入癱瘓。”
電話那頭的蘇清瑜輕聲笑了一下,聲音裡充滿了讓人心安的自信與篤定。
“學斌,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半小時前你讓我穿透龍騰海外的資金流時,我的網絡安全團隊就已經鎖定了這棟大樓的所有外部數據交換節點。你以為他們用的是物理隔離網?在現在的互聯網金融時代,隻要他們需要向開曼群島和瑞士銀行發送離岸清算指令,他們的大樓服務器就必須通過海底光纜連接國際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網絡端口。”
齊學斌精神猛地一振,連忙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們已經找到了大廈安保係統的技術後門?”
蘇清瑜迅速敲擊了幾下鍵盤,聲音清晰地通過車載免提傳了出來。
“龍騰大廈三年前從德國西門子采購了一整套智能樓宇控製係統,用於消防,安防監控和智能電力分配。湊巧的是,蘇氏資本旗下的先鋒科技基金,在上個月剛剛完成了對西門子工業自動化安全底層協議提供商的股權收購。換句話說,我們手裡擁有這套係統在亞太地區的最高管理員級調試權限。”
聽到這番話,坐在後排的宋德勝和林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們原本以為齊書記在原州單騎破局已經足夠驚豔,冇想到遠在京城的新婚妻子,竟然隨手就能動用這種跨國資本層麵的超級外掛!
趙鵬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聲喃喃道。
“我的天,這就是千億級金融巨鱷的技術底蘊嗎,簡直是降維打擊。”
蘇清瑜在電話那頭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我們剛才順著龍騰大廈的防火牆節點,逆向追蹤到了總經理趙元的個人加密終端。趙元此刻正在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裡,利用離岸數據擦除軟件格式化服務器硬盤。由於數據量龐大,他的格式化進度目前隻有百分之四十二。按照當前傳輸速率,他至少還需要二十五分鐘才能徹底完成數據清理。這就意味著,隻要我們切斷電力和網絡,不僅能保住金庫裡的紙質主冊,還能將服務器裡尚未被刪除的幾十個G的離岸資金往來底單全部原樣截獲!”
宋德勝眼中精光大盛,激動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這等於把他們的退路全給堵死了!”
蘇清瑜語氣變得嚴肅而淩厲起來,認真叮囑道。
“學斌,聽仔細了,我可以通過管理員後門切斷大廈的主電力供應,並用溢出代碼強製鎖死他們的備用柴油發電機啟動程序,同時將四十八個監控探頭的畫麵全部劫持,循環播放五分鐘前的靜態空畫麵。但我必須提醒你,對方的安保主管一旦發現全樓斷電且備用電無法啟動,最多隻需要七分鐘就會意識到遭遇了頂級黑客攻擊,他們一定會手動派人去地下負二層用機械鑰匙和火把進行物理巡查並點火毀證。”
齊學斌眼中閃過一抹如同刀鋒般的寒芒,轉頭看向宋德勝和林宇。
“七分鐘夠不夠,德勝,林宇,你們兩個從通風管道潛入負二層,需要多久。”
宋德勝毫不猶豫地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報告書記,隻要監控失效,電力中斷,我和林宇順著排風管道滑下去,最多三分鐘就能摸到金庫大門前!我和兩名特警兄弟身上帶了催淚瓦斯和破拆工具,隻要金庫的電子鎖被解開,剩下的兩名值班保安,我兩秒鐘之內就能讓他們悄無聲息地躺下!”
蘇清瑜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金庫的合金大門除了三把物理鑰匙,最關鍵的是那道六十四位動態電子矩陣鎖。林宇,你身上帶了便攜式審計數據采集終端吧?”
林宇連忙把懷裡的黑色特製便攜電腦舉起來,大聲應道。
“報告嫂子,帶了,是最高檢專案組配發的防磁高速讀取終端,接口齊全!”
蘇清瑜在電話那頭快速下達指令。
“很好,金庫大門右側有一個隱藏的消防檢修維護接口,你隻要把數據線插進去,我的團隊會在十秒鐘之內通過衛星鏈路向接口注入解密數據包,強行覆寫門禁控製器的微指令,讓合金大門自動彈開!整個行動,從大樓斷電開始算起,你們必須在十分鐘之內完成奪本並撤出車庫,一旦超過十分鐘,大廈的物理應急閥門會自動鎖死地下車庫的所有通道!”
齊學斌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盤上的指針精準定格在淩晨四點三十五分。
他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著宋德勝,林宇和趙鵬。
“同誌們,這是我們撕開西隴省官場黑幕的最後一戰。原州十二名被活埋礦工的冤魂在看著我們,全省幾千萬盼著風清氣正的老百姓在看著我們。隻要拿到主冊,天亮之後,就是陸國華和馬宗明利益集團的末日!”
宋德勝和林宇齊齊握緊了拳頭,低沉而堅定地答道。
“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黨和人民丟臉!”
齊學斌重新握緊衛星手機,沉聲說道。
“清瑜,倒計時三十秒,準備斷電!”
電話那頭,蘇清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溫柔與決絕。
“學斌,行動開始,我在京城看著你們凱旋,倒計時三十秒,三,二,一,執行黑客指令!”
隨著蘇清瑜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那座原本燈火輝煌的三十層龍騰海外大廈,頂端的金色霓虹燈驟然熄滅!
緊接著,整棟大樓所有的外立麵景觀燈,大堂水晶吊燈,走廊指示燈,如同一瞬間被黑暗徹底吞噬了一般,啪的一聲全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整條金融街的核心地標,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瞬間變成了一座死寂無聲的黑色迷宮。
宋德勝猛地拉開車門,兩名身形矯健的省武警精銳緊隨其後,林宇將便攜電腦死死抱在胸前,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破膛而出的利箭,趁著夜色以驚人的速度撲向了大廈側麵的地下排風管道入口。
趙鵬握緊了腰間的配槍,坐在駕駛室裡死死盯著倒車鏡,沉聲道。
“學斌,他們進去了,現在是第一分鐘。”
齊學斌靜靜地站在車旁,目光如同一柄淬火的鋼刀,直直刺向龍騰大廈黑黢黢的地下入口。
晨霧在金融街的柏油路麵上悄然彌漫,整座省城仿佛還在睡夢中沉淪,但在這座看似光鮮亮麗的現代化大廈地底深處,一場決定西隴省未來政治生態與數百億國有資產歸宿的生死博弈,已經正式進入了以秒計算的終極倒計時。
齊學斌緩緩扣緊了大衣的紐扣,眼眸深處冇有絲毫猶豫。
省城的暗戰,終於刺刀見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