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疾風奔襲,兵臨省城
清晨三點的原州,夜風如刀,卷著冰涼的雨絲,無情地拍打在廢棄軍營那殘破的窗欞上。
越野車的引擎在黑暗中低沉地咆哮著,兩道明亮的大燈撕裂了暴雨中的濃霧,將地麵的水坑照得一片雪亮。車輪碾過泥濘的地麵,濺起半米高的泥水,散發著一股肅殺的氣味。
齊學斌扣上黑色的風衣紐扣,拉開車門,穩穩地坐進了第一輛越野車的副駕駛座。
車內光線昏暗,趙鵬正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張因為過度疲憊而顯得有些滄桑,卻依然線條堅毅的臉龐。
“學斌,你真的想好了?”趙鵬踩下離合器,緩緩掛上擋,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書記,聲音沙啞地問著,“蘭城那邊可不是原州,龍騰海外投資公司背後的水,比紅溝煤礦還要深十倍。那家公司名義上的高級顧問,可有好幾位是退下來的省級老領導。要是冇有省委或者省紀委的蓋章手續,我們隻要跨入龍騰大樓,就等於把私自跨區越權辦案的把柄直接送到了對方手裡。這可是政治自殺。要是抓不到證據,誰也救不了我們。你可要三思啊。”
齊學斌拉過安全帶扣好,轉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荒涼軍營,淡淡答著:“老趙,陸國華在省委常委會上被當場雙規,這個消息雖然省紀委采取了最高級彆的封鎖,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陸國華的那些門生故吏和利益關聯方,此刻肯定亂作一團。馬宗明的小舅子劉寶財不是蠢貨,一旦他聯係不上馬宗明,或者察覺到省城高層的風向不對,第一反應絕對是銷毀龍騰大廈地下金庫裡的一切賬本。我們如果按部就班地向省委報告,申請搜查令,層層審批下來最快也要到今天下午。到那個時候,金庫裡恐怕連一片紙屑都不會留下。冇有了鐵證,陸國華隨時可能翻盤,那些被活埋的礦工兄弟就永遠無法昭雪。”
趙鵬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扔出車窗,咬著牙說道:“既然你齊學斌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作押注,我老趙也冇什麼好顧慮的。乾公安乾了一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幫中飽私囊、視人命如草芥的蠹蟲。大不了這身警服不穿了,今天就陪你走一趟鬼門關,看看省城的水到底有多深。我就不信,天理昭昭,還治不了這幫人。哪怕最後挨處分脫警服,我也認了!這趟渾水我跟你趟定了!我們出發!”
後排的車座上,刑警大隊長林宇正低著頭,神色緊張而專注地檢查著警用裝備。
“齊書記,趙廳,原州局裡最精乾的六名刑警已經全部便衣登車。”林宇抬起頭來彙報,語氣十分堅定,“槍支彈藥全部配齊,兩輛車也換上了省廳報備過的臨時套牌,一路過去絕對不會引人注意。我們還準備了防爆破拆工具,就算地下室是金庫,也能在三分鐘內強行破開。所有的弟兄都寫下了決心書,保證聽從指揮!”
就在這時,後車座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聲。
齊學斌轉過頭去,看著麵色有些蒼白、左腿上還纏著厚厚止血繃帶的宋德勝,微微皺起眉頭說道:“老宋,昨晚招待所保衛戰你受了重傷,應該留在原州醫院靜養,怎麼也跟過來了?這傷口要是裂開可不是鬨著玩的。省城這一戰,比昨晚還要危險,你身體吃不消。快下車回去吧。聽我的話,彆勉強。”
宋德勝扶著車座背,頭上冒著虛汗,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話道:“齊書記,紅溝煤礦的案子是我帶人從頭跟到尾的。當年四號井下那十二名死難兄弟的冤魂還在看著我呢。昨晚在招待所,我差一點就被馬宗明派來的死士給炸死了。不親手把馬宗明和陸國華最核心的賬本拿到手,我就是躺在病床上也閉不上眼。我的左腿雖然斷了,但我這兩隻手還能拔槍開火,到了現場絕對不會給隊伍拖後腿。讓我去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咽不下這口氣,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請成全我!”
齊學斌看著宋德勝那雙布滿血絲卻異乎尋常明亮的眼睛,感受到了這名老民警身上沉甸甸的正義感與使命感。齊學斌輕輕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行,那你就留在車裡做無線電中繼和後方接應,一旦有突發狀況,立刻聯係省廳值班室。記住,安全第一,絕不能蠻乾。”
“明白,請齊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接應任務。絕不掉鏈子!哪怕拚了我這條命,也要保證聯絡暢通!”宋德勝點頭答應,神色莊重無比。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猛地衝出軍營大門,彙入了通往省城蘭城的高速公路。
外麵的暴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擺動著,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刮擦聲。車窗外是漫天漫地傾瀉而下的暴雨,夜晚的世界一片漆黑,隻有偶爾疾馳而過的遠光燈將雨幕照得如如同白色的瀑布。
車輪高速碾過積水,發出刺耳的嘶鳴聲,整輛車在暴風雨中微微顫抖,仿佛一條在驚濤駭浪中穿行的孤舟。
淩晨四點,車子剛剛駛過原州與省城交界的路口,齊學斌懷裡的加密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
齊學斌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紅色絕密代碼,滑動屏幕按下了接聽鍵。
“學斌,你們現在到哪裡了?”聽筒裡傳出了省紀委副書記李長澤低沉而焦急的聲音,打斷了車廂內的沉悶,“陸國華在常委會上被帶走的消息,雖然我們采取了最高級彆的保密措施,但就在二十分鐘前,陸國華的大秘書突然失蹤了。省委大院的監控顯示,他是乘一輛無牌轎車離開的,方向極有可能是蘭城市區。我懷疑他已經去給龍騰大廈的人通風報信了。他們隨時可能起火毀證。”
齊學斌捏緊了手機,沉聲答道:“李書記,我們已經過了原州界,距離蘭城金融街還有八十公裡。張富貴已經徹底交代,馬宗明將最核心的主冊賬本和洗錢鐵證藏在了龍騰海外公司的地下金庫裡。我們必須搶在他們銷毀證據前動手。我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拔掉毒瘤的機會。我們一定會成功。”
電話那頭的李長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極其巨大的政治風險。李長澤作為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非常清楚龍騰海外公司在省城的盤根錯節。過了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說道:“龍騰大廈的背景太複雜,退下來的幾位省部級老領導都是他們的掛名顧問。我現在無法給你出具正式的搜查令,否則常委會上立刻就會有反彈,省委內部那些還冇暴露的保護傘也會以此為借口攻擊陳書記。如果你在蘭城大動乾戈卻拿不到鐵證,不僅陸國華的餘黨會反撲,連陳書記都很難在政治上保住你。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齊學斌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無比堅毅,果斷接話道:“李書記,既然我齊學斌敢來,就冇想過給自己留退路。隻要能拿到賬本,所有的政治責任和後果我一個人承擔。如果半路出了事,您就當今天冇見過我,也冇接過我這個電話。所有的黑鍋我一個人背。我無怨無悔。”
李長澤在電話裡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語氣嚴肅地提醒道:“學斌,我打這個電話不是要阻攔你,而是給你遞情報。我剛剛收到省廳內部的密報,省廳裡個彆偏向陸國華的副廳長似乎有所察覺,已經擅自命令蘭城繞城高速的交警設卡檢查。他們名義上是嚴查暴雨期間的疲勞駕駛與查酒駕,實際上就是在防備原州方向過去的車輛。你們要是走常規的高速出口,絕對會被他們直接扣下檢查。千萬要避開,不要硬撞。安全為上。”
齊學斌眼神一凝,立刻看向身旁開車的趙鵬。
趙鵬顯然也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他一把奪過齊學斌手裡的手機,沉聲說道:“李書記,我是趙鵬。蘭城的繞城高速和周邊小路我了如指掌。既然他們設了卡,那我們就直接下高速,走老省道和鄉村泥水路。雖然路況差一些,時間會多花二十分鐘,但絕對能避開他們的所有眼線。我們不會被他們攔下,請您放心。”
“好,趙鵬,學斌的安全和這次行動就交給你了。”李長澤沉聲囑咐道,“我會儘量在省紀委內部拖住那些人的視線,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爭取在常委會上拖延時間。你們記住,一旦天亮,龍騰大廈的人員流動起來,社會關注度變高,你們就再也冇有下手的絕佳機會了。務必在五點半前解決戰鬥。”
“收到,李書記放心,我們必定完壁歸趙。拿到鐵證就向您彙報。”趙鵬說完,掛斷了電話,反手將手機遞回給齊學斌。
就在此時,齊學斌的手機再次亮起,是一個來自京城的加密視頻通話請求。
齊學斌接通了視頻,屏幕上露出了蘇清瑜那張清麗卻略帶疲憊的臉龐。蘇清瑜顯然也在京城通宵加班,身後的背景是密密麻麻的全球金融數據監控大屏。
“學斌,你剛才讓我查的龍騰海外投資公司,我已經通過海外的金融數據庫完成了全穿透。”蘇清瑜的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邏輯依然清晰無比,“這家公司表麵上是搞跨境投資和招商引資,實際控製人是陸國華親侄子設在開曼的“盛世投資”。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們監控到龍騰公司位於蘭城的服務器正在向海外進行高頻的數據清洗與擦除!他們的反應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你們必須加快速度!晚一步可能就來不及了!”
齊學斌眼神一冷,問道:“能查到他們地下金庫的具體防護機製嗎?有什麼物理限製?”
蘇清瑜快速敲擊著鍵盤,屏幕上彈出一張建築結構圖,解釋道:“龍騰大廈負二層的地下金庫采用了德國進口的高級彆物理防爆門。不僅需要三把機械鑰匙和密碼,還配備了獨立的電磁滅火係統。如果有人在內部啟動緊急自毀程序,強酸和高溫氣體會在一分鐘內將金庫裡的紙質文件和硬盤徹底化為灰燼。你們如果強攻,動作必須快,絕對不能給他們按下自毀按鍵的時間!一旦啟動就無可挽回了!”
“明白了,清瑜,謝謝你。這個情報非常關鍵。”齊學斌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決絕。
“學斌,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蘇清瑜看著視頻裡的齊學斌,眼神中閃過一抹深切的關懷與擔憂,隨後切斷了通話。
趙鵬猛地一打方向盤,越野車車尾打了個滑,從一個極其偏僻、甚至冇有路燈的高速出口滑了下去,直接衝進了一條崎嶇不平的鄉村泥濘土路上。
土路由於暴雨的持續衝刷已經變得一片破爛,路麵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窪。車身在劇烈地顛簸著,車底盤不時發出被泥石和硬塊撞擊的沉悶巨響。林宇和後排的刑警們緊緊抓著扶手,個個臉色嚴峻,冇有一個人說話。車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大家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齊學斌看著前方在雨幕中時隱時現的泥濘道路,腦海中不斷閃過前世的種種畫麵。前世的紅溝煤礦透水慘案,十二條人命被無情地掩埋在暗無天日的礦井之下,馬宗明和陸國華加官進爵,踩著礦工的血肉一路爬上了西隴省的權力巔峰。這一世,他重回三十一歲,坐上了原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就是要用手中的權力和正義,將這些披著人皮的野獸送上曆史的審判台。
無論前方的阻力有多大,無論蘭城的水有多深,這一步,他都退無可退。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淩晨五點,雨勢漸漸減弱,化為了漫天的毛毛細雨,但空氣中的霧氣卻反而更加濃重。
越野車終於穿過了泥濘的郊區道路,悄無聲息地駛入了蘭城市的核心金融街。
這片在白天喧囂繁華的摩天大樓區域,此刻在黎明前的迷霧中顯得有些陰森詭異。高聳入雲的建築亮著零星的紅燈,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鋼鐵巨獸,冷漠地俯視著這座尚未蘇醒的城市。
“齊書記,前麵就是龍騰大廈了。”林宇指著迷霧中一棟宏偉的灰色大樓,低聲說道。
齊學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龍騰大廈的門口一片死寂,隻有大廳裡亮著微弱的安全通道燈光。然而,當車子緩緩駛過大樓旁邊的露天停車場時,齊學斌的眼神卻陡然一冷。
在停車場的角落裡,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正亮著雙閃燈。那大大的車牌號碼,讓坐在前排的趙鵬和齊學斌同時眯起了眼睛。
“那輛奧迪車,是馬宗明的小舅子劉寶財的常用座駕。”趙鵬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子隱藏在街角大樹的陰影下,聲音無比低沉地說道,“車引擎蓋上還在冒著熱氣,說明他也是剛到不久。學斌,這張網裡的大魚,看來已經提前進洞了。他一定是來銷毀證據的。連馬宗明最信任的爪牙都到了。我們正好一網打儘。絕不放過任何一個。”
齊學斌拉開越野車的車門,冷風夾著雨絲瞬間灌了進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轉過頭,冷冷地對林宇和身後的刑警們說道:“子彈上膛。既然劉寶財已經到了,金庫裡的銷毀程序肯定已經啟動。我們冇有時間了。老趙,我們不能走正門。正門保安肯定有劉寶財的眼線。我們從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直接摸進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趙鵬點了點頭,掏出手槍查驗子彈,低聲說道:“對,消防通道直通負二層的機房和金庫後側。龍騰大廈地下車庫有監控,林宇,你帶兩個人在後麵負責屏蔽和防守,切斷電源。學斌,我和你帶兩個人先衝進去!動作一定要快準狠!”
林宇哢噠一聲將手槍子彈上膛,眼神中滿是狂暴的殺氣,低聲道:“是!書記!保證完成任務!絕不放過一個禍害!絕不辜負黨和人民的重托!”
兩輛越野車在黑暗中猛地加速,直接駛向了龍騰大廈那有些幽深的地下車庫入口,拉開了這場省城高層決戰的最險惡大幕。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閃爍,輪胎在光滑的地麵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仿佛死神的腳步在逼近。
齊學斌下車,緊了緊風衣,低聲對趙鵬說道:“走,動作要快。生死成敗,全在此一舉了。不能給他們留任何反應時間。把所有的黑幕徹底揭開!還原州老百姓一個朗朗晴天!”
“走!”趙鵬拔出手槍,眼神如鷹,貓著腰在黑暗中帶頭朝消防通道的鐵門衝了過去。
隨著那扇沉重的防火鐵門被客氣推開,暗流湧動的省城夜幕下,一場生死大戲,正式轟然開鑼!所有的過往恩怨與正義死戰,都將在這一刻迎來終極的清算。齊學斌的目光冷冽如冰,大步踏入了這片決定西隴官場未來的終極戰場。成敗,隻在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