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常委前哨,政治越權
金陵市,西隴省委省政府辦公大院。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名貴的實木地板上,但卻驅不散這間寬敞辦公室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與陰沉。
常務副省長陸國華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他的臉色鐵青,雙眼布滿了可怕的紅血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部內部保密紅機,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電話那頭,剛剛傳來了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絕密消息。
原州市出事了,而且是出了捅破天的大事。原州市長馬宗明、公安局局長魏東,在冇有任何省委常委會授權的情況下,昨晚被省紀委專案組連夜異地雙規,直接關進了重兵把守的舊軍營。平定縣更是爆發了極其慘烈的武裝衝突,黑老大張富貴被當場活捉。更要命的是,紅溝煤礦四號井被省公安廳的趙鵬強行挖開,當年那十二名被活埋礦工的骸骨,已經全部被挖了出來,法醫鑒定報告已經連夜送往了省紀委。
而最讓陸國華感到恐懼和絕望的,是原州城投那八十多億的海外資金流向底單,不僅冇有被物理銷毀,反而落到了齊學斌和李長澤的手裡。
“砰!”
陸國華猛地將價值數千元的紅色保密話筒重重砸在桌麵上,發出劇烈的悶響,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蓋子都跳了起來。
“好一個齊學斌,好一個陳正國!”陸國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們這是要徹底把原州的蓋子掀了,他們這是要拿我陸國華開刀祭旗!”
陸國華太清楚原州城投那八十億資金的去向了。其中有六十個億,通過各種錯綜複雜的工程外包和海外采購名義,最終流入了他夫人娘家侄子在開曼群島設立的殼公司賬戶。這筆巨額的利益輸送,是他這幾年利用分管全省財政的特批指標,與馬宗明之間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現在,這根利益鏈條上的張富貴被抓,姚子衡雖然跑了,但底單賬本被查獲,馬宗明也被控製。一旦省紀委順藤摸瓜查實這筆資金的最終流向,他這個位高權重的常務副省長,麵臨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甚至可能會被押赴刑場!
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讓他們把案子做實!
陸國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在省委大院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太懂得如何在絕境中利用政治規則和組織程序來進行反撲了。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冷聲吩咐門外的秘書:“立刻通知下去,推遲今天上午所有的調研行程和外賓會見。另外,替我接通省委組織部老周,還有政法委老李的保密專線。快!”
五分鐘後,省委組織部部長的聲音從保密電話裡傳了出來:“國華同誌,這麼早打電話,有什麼急事嗎?”
陸國華的語氣變得極其沉痛和嚴肅,他沉聲道:“老周啊,原州的事情你聽說了嗎?簡直是無法無天!”
電話那頭的老周沉默了兩秒,才謹慎地回道:“剛聽到一點風聲。聽說昨晚平定縣鬨出了不小的動靜,連省武警總隊的兵都動了。好像是平定縣的治安出了大亂子,省廳下去的人和當地的流氓團夥發生了衝突。”
陸國華抓住這個話頭,立刻開始定性:“不僅僅是動了武警那麼簡單!老周,你這就被齊學斌他們給蒙蔽了!齊學斌和趙鵬這兩人,在完全冇有經過省委常委會集體討論授權,也冇有向我們這些省領導彙報的情況下,私自調動大批武裝部隊,直接查封了原州市政府的重要機關,甚至擅自關押了原州市長馬宗明和公安局長魏東!”
陸國華猛地拔高了音量,語氣中充滿了義正辭嚴的憤怒:“老周,馬宗明可是省管的正廳級乾部!如果要對他采取留置措施,按照《黨紀處分條例》和《監察法》,必須上報省委常委會舉手表決!齊學斌一個剛剛到任不到一個月的市委書記,憑什麼越過省委行使生殺大權?他把我們省委班子的組織紀律放在眼裡了嗎?這要是放任不管,以後全省下麵各個地市的一把手,是不是都可以隨便帶著兵去抓班子成員?”
電話那頭的老周被這番誅心之論說得有些動搖,他掌管全省的乾部人事,最看重的就是組織程序,遲疑著說道:“國華同誌,你說的這個情況確實非常嚴重,如果齊學斌真的是未報先抓,那確實是無組織無紀律。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確!”陸國華斬釘截鐵地說道,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齊學斌和趙鵬這是嚴重的政治越權,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軍閥作風!在今晚的省委常委會上,我必須提出嚴厲批評。我建議,省裡立刻成立聯合督查組,全麵接管原州的案件,同時暫停齊學斌和趙鵬目前的職務,對他們違規調兵和越權辦案的行為進行內部審查。老周,維護組織程序的嚴肅性,這是底線啊!”
老周在電話裡歎了口氣,沉聲道:“今晚的常委會,我也會就程序問題提出我的質疑。組織原則,不容任何人踐踏。”
搞定了組織部,陸國華立刻又撥通了省委政法委書記老李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更是充滿了危言聳聽的味道:“老李啊,原州的治安你平時也在抓。但你看看昨晚,趙鵬帶著省廳的幾個人,居然私自調動了幾百名武警,在平定縣動用了震爆彈和催淚瓦斯!聽說還有乾警在混戰中開槍了!這要是引起群體性事件,或者被媒體曝光說我們警方暴力執法,這責任誰來負?”
電話那頭的老李也是一驚,語氣嚴厲地說道:“我正想問這件事!趙鵬這是在胡鬨!不管平定縣的案子有多大,治安維穩是第一位的,怎麼能不經過政法委的綜合研判就直接動用武警強攻?這要是出了人命,可是天大的政治事故!”
“可不是嘛!”陸國華趕緊添油加醋,“齊學斌和趙鵬為了自己搶功勞,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老李,今晚的常委會上,你一定要從政法維穩的高度,堅決要求把案子移交回省委督查組!不能再由著他們兩個人在原州胡作非為了!”
老李在電話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你放心,今晚的會上,我會嚴厲追究趙鵬擅自用警的責任!”
陸國華隨後又馬不停蹄地給另外兩名平時在經濟路線上和他同進同退的副省長打了電話。他反複向他們灌輸一個概念:齊學斌這種無法無天的搞法,如果不加以製止,明天他就有可能把省政府的大門也給封了。這種破壞全省經濟建設大局、製造地方動蕩的做法,必須在省委常委會上予以堅決粉碎。
掛斷最後一個電話後,陸國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靠在真皮大班椅上,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嘴角甚至浮現出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知道,隻要在今晚的常委會上,把“程序違規”、“擅自用警”、“破壞班子團結”、“製造地方動蕩”這四頂大帽子死死扣在齊學斌和趙鵬的頭上,就能成功轉移視線。隻要案子交由他控製的督查組接手,他就有無數種方法把那八十億的線索掐斷,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張富貴和馬宗明的個人私欲上。
“陳正國,你想拿我開刀?冇那麼容易!”陸國華看著窗外的天空,眼中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瘋狂,“在西隴這塊地盤上,我陸國華經營了這麼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就憑你一個空降來的書記和一個毛頭小子,也想把我連根拔起?做夢!咱們今晚在常委會上走著瞧!”
此時此刻,在省委大院的另一端,省委書記陳正國的住所。
陳正國正坐在書房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前,他冇有穿西裝,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鼻梁上架著老花鏡。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讓人不敢直視。
省紀委副書記、也是這次原州專案組的總指揮李長澤,正坐在他的對麵。李長澤一夜未眠,眼眶深陷,連胡茬都冒了出來,但他身板依舊筆挺,正將一疊厚厚的、還帶著打印機溫熱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擺在陳正國的麵前。
“陳書記,這是昨晚原州行動的初步戰果彙報。”李長澤的聲音沙啞而沉重,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齊學斌和趙鵬同誌,頂住了極大的壓力,甚至冒著生命危險,才強行撕開了原州這張黑網的口子。平定縣四號井已經被挖開了。”
李長澤將幾張慘烈的彩色照片推了過去,指尖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法醫已經連夜完成了初步骨齡和身份比對。十二具礦工的骸骨,一具不少,全部都是當年失蹤的名單上的人。他們是被張富貴下令,硬生生用水泥給封死在井底活埋的!”
陳正國看著照片上那些在泥漿中已經變成黑炭色的白骨,看著那張寫在炸藥包裝紙上的帶血遺書複印件。這位經曆過無數風浪的封疆大吏,雙手猛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畜生!”陳正國咬著牙,從牙縫裡迸出這兩個字。他猛地摘下老花鏡,“啪”的一聲拍在桌麵上,怒火中燒,聲音仿佛帶著雷霆之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了如此慘絕人寰的罪惡!馬宗明作為原州的父母官,不僅不為死難百姓伸冤,反而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這種人如果不殺,我們怎麼對得起原州的幾百萬老百姓!”
李長澤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著將另外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遞了過去,沉聲道:“不僅是人命案。我們連夜突審了被捕的原州城投高管劉啟明,並比對了齊學斌搶出來的核心賬本。這八十多億的海外資金流向,已經徹底查實了。”
陳正國接過報表,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李長澤用手指點著報表上的幾個關鍵節點,繼續彙報:“姚子衡利用所謂的海外建材園項目和虛假設備采購,將原州老百姓的救命錢,洗進了開曼群島的三個離岸信托基金。而這三個基金的最終受益人,經過蘇清瑜同誌在金融網上的穿透追蹤,全部指向了一個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陸國華的夫人及其親屬!”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雖然陳正國之前對陸國華在原州的利益輸送有所察覺,但當這鐵證如山的幾十億貪腐數據真真實實地擺在麵前時,他還是感到了一陣強烈的政治震蕩。一個省委常委,涉案金額高達六十億,背後還牽扯著十二條人命的驚天血案。這件案子一旦徹底引爆,無疑是一場大地震,整個西隴省的官場都將迎來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洗牌。
陳正國站起身,走到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麵省委大院裡那些修剪整齊的景觀樹。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厲,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在這漫長的五分鐘裡,他在權衡利弊,在思考這場風暴可能帶來的所有連鎖反應。
李長澤看著陳正國的背影,低聲提醒道:“陳書記,就在半個小時前,我的內線向我彙報。陸國華已經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他現在正瘋狂地給其他幾位常委打電話。他避開了命案和貪腐,死死咬住齊學斌和趙鵬‘未經授權非法調兵’、‘越權雙規省管乾部’這兩條程序錯誤,企圖在今晚的省委常委會上,聯合其他常委向我們發難,逼迫我們交出案件管轄權。”
“他還跟政法委那邊通了氣,要追究趙鵬動用震爆彈引發社會恐慌的責任。”李長澤憂心忡忡地補充道,“陸國華在省裡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如果今晚有半數以上的常委被他帶了節奏,在票決上否決了專案組的調查權限,那原州的案子,恐怕又要被無限期擱置了。”
陳正國冷笑了一聲,轉過身來。他的眼神中冇有絲毫的退縮和畏懼,反而燃燒起一股極其熾烈的鬥誌和決絕,宛如一頭即將出閘的猛虎。
“程序錯誤?”陳正國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猛地一拍窗台,聲音如洪鐘般在書房裡回蕩,“他陸國華縱容親屬洗錢六十個億,這是講了哪門子的程序?他夥同馬宗明捂著十二條鮮活的人命不放,為了政績掩蓋礦難,這是講了哪家的紀律!”
陳正國大步走回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麵,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長澤,一字一句地說道:“長澤同誌,你記住,程序是用來保護人民利益的,不是用來給這些貪官汙吏當免死金牌和遮羞布的!如果事事都要按部就班地走程序,那等我們開完會,表完決,原州的賬本早就被燒成了灰,四號井的罪惡就會永遠沉睡在地下!那些死難的礦工,就永遠冇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陳正國越說越激動,他指著桌上的材料,大聲說道:“這些帶血的賬本,每一頁都浸透了原州老百姓的血汗!陸國華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在鐵證麵前還如此猖狂!他真以為這西隴省是他陸家的天下嗎?”
陳正國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鋼鐵意誌:“齊學斌和趙鵬昨晚的果斷行動,不僅冇有錯,反而是大功一件!他們保住了最關鍵的證據,這就等於掐住了陸國華的死穴!”
“今晚的省委常委會,注定是一場刺刀見紅的惡戰。這也是我們西隴省官場的一次刮骨療毒!”陳正國指著桌上的卷宗,斬釘截鐵地下令,“你馬上把這些所有的物證、口供錄像和資金流水,全部整理成絕密檔案。今晚開會的時候,我要把這些帶血的鐵證,一份一份地砸在陸國華的臉上!我要讓所有的常委都看清楚,他們平時稱兄道弟的常務副省長,背地裡到底是一個怎樣吸食民脂民膏的魔鬼!”
李長澤精神一振,猛地站直了身體,大聲應道:“明白!陳書記。可是,如果在會上,陸國華強行要求舉手表決,而他又煽動了部分不知情的常委支持他,我們該怎麼辦?”
陳正國的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氣,冷聲說道:“他敢!哪怕今天晚上隻有我陳正國一個人讚成查下去,我也要用我這把老骨頭,用我省委書記的一票否決權,死死頂住陸國華的發難!哪怕是拚著我這個省委書記不當了,我也要向中央討一個公道!我就不信,在我們黨的天下,這邪還能壓正了!”
陳正國指著桌上的那份骸骨照片,語氣變得無比沉重而悲涼:“長澤啊,那十二個兄弟在冰冷的地下等了太久了。他們的家屬在絕望中哭了太久了。今晚,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再受委屈。原州的這片天,是時候讓它見見太陽了!”
李長澤被陳正國這番話深深震撼,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去準備今晚戰鬥所需的全部彈藥。
省委大院的鐘聲在清晨準時敲響,表麵上一切如常。但在暗流湧動的地下,兩股極其龐大的政治力量,都已經亮出了底牌和刀鋒。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夜幕的降臨,等待著那場決定整個西隴省政治版圖的終極對決。一場政治風暴,即將在西隴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裡,徹底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