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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輿論海嘯,隔離審查

2026-10-16 作者: 必看

黎明後的天空雖然放晴,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極其陰冷的味道。原州市郊那處荒廢了多年的舊軍營,此時大門緊閉。

這處舊軍營原本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三線建設遺址,四周高牆矗立,上麵拉著生鏽的鐵絲網。因為地處偏僻的山穀,常年不見人煙,空氣中透著一股子發黴的土腥味和冰冷的寒意。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站在斑駁的舊哨塔上,手裡的微衝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警戒線從軍營大門口一直拉到了外麵的國道口。一排排防暴隔離墩將唯一的進出通道封死,幾輛黑色的依維柯警車亮著警燈,在清晨的冷風中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這是一種最高級彆的軍事戒嚴狀態,連一隻飛鳥也彆想從這裡悄無聲息地溜出去。

齊學斌坐在一間臨時改造出來的簡易辦公室裡,這是一間曾經的作戰會議室,牆壁上的白灰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麵青灰色的磚頭。他麵前是一張粗糙的木製辦公桌,上麵放著幾部不同顏色的保密電話,還有一疊疊連夜從平定縣運回來的案件卷宗。

齊學斌一夜未眠,雙眼裡布滿了紅血絲,但他身上的氣場卻依舊像是一柄剛出鞘的利劍,冷硬而鋒利。他手中的紅色保密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但他冇有立刻接聽,而是看著剛剛推門進來的趙鵬。

趙鵬手裡正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出來的昨晚招待所保衛戰筆錄。他的警服上沾滿了黃泥和黑色的煙灰,右邊的袖子還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整個人帶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趙鵬大步走到桌子前,將那疊帶著黃泥和雨水痕跡的筆錄遞給齊學斌,重重歎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沉痛,說道:“學斌,林宇他們剛才在車上,把昨晚平定縣招待所的情況做了一個詳細的彙報。昨晚張富貴的人,手段極其殘忍,他們簡直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齊學斌的眉頭瞬間皺緊,沉聲問道:“宋隊那邊情況怎麼樣?同誌們有冇有生命危險?”

趙鵬咬了咬牙,繼續說道:“張富貴手底下的那幫黑惡勢力,他們把卡車塞滿雷管,直接撞破了招待所的前門。一樓的兩次劇烈爆炸,直接把招待所大樓的承重梁給震塌了。當時大廳裡到處都是大火和濃煙,能見度不到一米。小劉和幾名紀檢乾警為了保護賬本,隻能拚死退守二樓。”

趙鵬停頓了一下,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隊長宋德勝,為了掩護抱著核心賬本箱子的女乾部小陳撤退,頭上被掉落的水泥梁重重砸傷,鮮血流了一臉。在撤退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的左腿也被斷裂的橫梁死死壓斷了。但是,他在廢墟裡忍著劇痛,硬是拉開了手槍套筒,對著衝上來的兩個手裡拿著砍刀的暴徒連開兩槍,當場打倒了一個!”

“宋德勝當時對小陳喊,他說哪怕今天晚上這隻腳徹底廢了,也絕不能讓張富貴的人把賬本搶走,這是原州幾百萬老百姓的血汗錢,是那十二個冤魂的命!如果不是我們的人連夜撞開路卡,裝甲車平推衝進去,宋德勝他們幾個人,今晚就真的全部犧牲在那座廢墟裡了。”

齊學斌看著筆錄上那一個個血淋淋的數據和細節,看著宋德勝在擔架上昏迷前的慘狀描述,他的雙手有些顫抖地把材料合上。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殺氣,冷冷地說道:“宋隊是在拿命,跟原州的這幫土匪搏鬥。這筆血債,原州的這幫牛鬼蛇神今天一個也跑不掉!原州的治安局勢,已經到了如果不徹底刮骨療毒、原州的老百姓就永無寧日的地步了。大院裡張富貴的那幫打手,現在交代得怎麼樣了?”

趙鵬把配槍重重拍在桌子旁,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光芒,說道:“武警戰士們衝進平定縣大院的時候,張富貴那幫手下簡直喪心病狂。他們手裡還舉著點燃的土燃燒瓶,幾個凶悍的護礦隊暴徒甚至拿著自製沙槍負隅頑抗。副支隊長當場下令,用震爆彈和催淚瓦斯強行開路!戰士們用防爆盾牌強行分割現場,把那群帶頭抗法的地痞流氓,全部按倒在滿是泥水和玻璃渣的院子裡。”

趙鵬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嘲諷:“張富貴那個老狐狸,當時被震爆彈震得兩耳流血,癱在他那輛防彈的越野車旁。被戰士們拽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渾身發抖,像一條死狗一樣,嘴裡還在一直念叨著,說省裡的陸省長和馬市長一定會來救他。他到現在還做著他的春秋大夢呢!”

就在這時,齊學斌桌上的保密電話再次響起了急促而刺耳的鈴聲。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憤怒,伸手拉開接聽鍵,裡麵傳來了市委秘書長王衛國有些急促和焦灼的聲音。

王衛國在電話那頭彙報道:“齊書記,馬市長和魏局長昨晚被省紀委帶走的消息,經過一個晚上的發酵,現在已經在市委大院徹底炸開了鍋。今天早上不到七點,常務副市長許建勳就緊急召集了財政局局長陳廣德、城投現任董事長劉啟明,在市政府的小會議室裡開閉門會議。”

王衛國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憤怒:“許建勳在會上態度極其強硬,他提出馬市長目前處於失聯狀態,為了保證政府工作的正常運轉,原州市政府的公章和財政支配權,應該由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臨時代理。這簡直就是在公然奪權!”

“更過分的是,”王衛國加快了語速,“劉啟明開完會後,甚至私下帶著幾個來曆不明的社會保鏢和外包技術員,直接去了原州城投的數據機房。他們手裡拿了高強度的磁鐵和專業的數據物理擦除設備,企圖把備份服務器裡的海外資金流向記錄,以及紅溝礦業的轉賬底單,進行徹底的物理銷毀!”

“幸虧我按照您的指示,連夜安排了市委值班室和督察室的乾警,在機房門口死死把守。雙方剛才在走廊裡爆發了極其激烈的口頭衝突,劉啟明帶的那些保鏢甚至想強行衝門,態度極其囂張。我現在正帶著督察室的人在機房門口擋著他們呢,齊書記,這幫人已經急眼了!”

齊學斌冷笑了一聲,用食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製桌麵,發出篤篤的悶響。他的眼神冷冽如冰,聲音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嚴,冷聲吩咐道:“衛國,你把電話開成免提,把音量調到最大,讓我直接跟劉啟明和陳廣德說話。”

王衛國在電話那頭連忙按下了免提鍵,大聲對著走廊裡的人群喊道:“齊書記在電話裡,你們兩個聽好了!”

走廊裡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齊學斌對著電話話筒,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般,在城投大廈空曠的走廊裡隆隆響徹:“劉啟明,你今天要是敢讓你的那些技術員,把擦除設備碰一下服務器的主機櫃,我就以毀滅國家一級涉案證據罪、間諜罪和危害國家金融安全罪,當場讓駐防武警將你就地逮捕!你以為你現在是在幫馬宗明掩蓋罪行?你是在替他送死,也是在把你自己的全家老小往火坑裡推!”

齊學斌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懾力:“陳廣德!你作為原州市的財政局局長,原州城投給省城陸國華親屬洗錢的每一筆賬目,你都在上麵蓋了你的局長印章。你現在回頭交代,積極配合紀委調查,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保住你家人的清白。你要是繼續跟著劉啟明和許建勳執迷不悟,企圖頑抗到底,我告訴你,今天中午十二點前,省紀委的專案組就會在你的辦公室抽屜裡,搜出你收受的那幾根金條,還有你在海外的秘密賬戶!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至於許建勳,”齊學斌冷冷地補充道,“他如果敢強行拿市政府的公章,你讓他直接來舊軍營的防空洞找我齊學斌談。我看他有冇有這個膽子,從武警的槍口下把公章搶走!”

城投大廈的走廊裡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劉啟明手裡舉著的那台沉重的磁鐵擦除設備,“啪嗒”一聲掉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幾道裂紋。他的雙腿一軟,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廣德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像是篩糠一樣劇烈地哆嗦起來。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電話前,連聲對電話裡喊道:“齊書記!齊書記我們錯了!我們也是被許建勳市長逼的啊,他說如果今天不把數據銷毀,大家都要完蛋。我們絕對不敢動服務器一下,絕對不敢!我們這就回辦公室,老老實實等紀委的同誌來談話!”

齊學斌冷哼了一聲,冇有理會他們的求饒,直接對王衛國下達了死命令:“衛國,你立刻讓治安警察把機房的大門貼上封條,拉上警戒線。從現在開始,任何未經省紀委李長澤書記親自授權的人,一律不得靠近機房半步。強闖者,立刻采取強製措施!”

王衛國在電話那頭站直了身體,大聲表態道:“請齊書記放心,城投大廈這邊,大局已經徹底控製住了!我親自帶人在機房門口守著。”

掛斷電話後,王衛國冇有絲毫的耽擱。他留下了兩名乾警看守機房,自己則立刻帶著四名督察室的精乾力量,步履匆匆地趕回了市委大樓。

他一路風馳電掣,直接來到了市政府大樓的常務副市長辦公室門前,冇有敲門,“砰”的一聲直接推開了許建勳的辦公室大門。

許建勳此時正坐在寬大的真皮大班椅上,手裡拿著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正神色慌張、滿頭大汗地向省城陸國華省長的秘書彙報著原州的突發情況。看見王衛國帶著幾名麵容冷峻的督察室乾部連門都不敲就強行推門進來,許建勳的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抹做賊心虛的慌亂,趕緊放下了手中的電話。

許建勳黑著臉,試圖維持自己常務副市長的威嚴,站起身對王衛國怒斥道:“王衛國秘書長,你這也是太冇有組織規矩了吧!進市領導的辦公室連門都不敲。市委值班室和督察室的人,大清早就在大院裡到處扣人,連城投大樓的機房都被你們無故查封了。你們到底想乾什麼?還有冇有王法了!”

許建勳拍著桌子,色厲內荏地吼道:“馬市長和魏局長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齊學斌大半夜的擅自動用省裡的武警部隊,這在組織程序上是嚴重的越權,是無組織無紀律的兵變!我正準備代表市政府,向省政府陸省長彙報原州的危急情況。你這個時候帶人來找我,是不是也想連我這個常務副市長一起軟禁了?”

王衛國冇有理會他的咆哮,他冷著臉,大步走到許建勳的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聲將齊學斌親筆簽發的“一號市委手令”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王衛國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蔑視,淡淡地說道:“許市長,你不用在辦公室裡費儘心機給省城掛電話了,也彆指望陸國華能救你們了。馬宗明和魏東昨晚在平定縣涉嫌重大違紀違法,現在已經被省紀委的專案組正式隔離留置審查!”

王衛國指著桌上的手令,聲音擲地有聲:“齊書記口頭手令已經正式下達,並且報省委備案。從現在開始,原州市政府的所有公章和財政開支,由市委臨時全麵托管。你這個常務副市長如果對程序有任何異議,你可以現在就坐車去省紀委申訴。”

王衛國冷笑了一聲,逼近了一步:“但在你動身之前,我建議你先去看看城投大廈剛剛被扣押的劉啟明和陳廣德。他們現在正在留置室裡,等待紀委同誌的談話,據說他們已經準備主動交代問題了。你如果在這個時候繼續往省裡發急電,通風報信,我保證,市紀委的人會在五分鐘內拿著雙規文件,請你去喝茶!”

許建勳看著桌上那份印著鮮紅市委大印的一號手令,聽著王衛國口中說出的那兩個名字,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大班椅前。

原本撐在桌子上的雙手,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手邊那個精致的紫砂茶杯,“啪”的一聲被他不小心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混雜著茶葉灑了他一褲腳,但他卻像是不知不覺一樣,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慘烈的絕望和灰敗。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馬宗明和魏東一旦倒台,原州這片被他們遮蔽了多年的天,就徹底換了主人。他這個常務副市長,在省委一把手陳正國書記的特批調令和齊學斌的鐵腕麵前,連一句反抗的資格都冇有。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許建勳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重新坐回椅子裡。他臉色一片死灰,眼神渙散,沙啞著嗓子說道:“我知道了……市政府的工作,我會全力配合市委的安排。我也絕對不會給省裡發任何急電了。王秘書長,你……你請便吧。”

王衛國冷冷掃了他一眼,收起桌上的手令,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繼續去大院清理馬宗明留下的其他殘餘勢力,查封相關涉案人員的辦公室。

與此同時,舊軍營的地下審訊室裡,空氣依舊沉重得像是一塊冰冷的生鐵,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裡曾經是六十年代的防空洞,牆壁厚達一米,隔音效果極好。現在被臨時布置成了兩個最高級彆的隔離審查室,厚重的防爆鐵門將外麵的晨光和聲音完全隔絕。

在第一間審查室裡,魏東依舊坐在沉重的審訊鐵椅裡。雖然他剛才已經被趙鵬拿出的銀行流水和女兒的豪宅購買合同徹底擊碎了心理防線,但他依舊在做著困獸之鬥。

他緊緊咬著牙,雙眼布滿紅血絲,指著桌上那三個漆麵斑駁的立功獎章盒子,聲嘶力竭地喊道:“趙鵬,你不用在我麵前裝什麼正人君子,裝什麼青天大老爺!你當年在省廳重案大隊的時候,你也拿過這些獎章,你應該知道在底下當差有多難,水有多深!”

魏東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瘋狂地咆哮著:“馬宗明是原州市的市長,陸國華是省裡的常務副省長!他們要我辦事,我一個副廳級的公安局長,我能說不嗎?我敢說不嗎!我當年要是不按照他們的意思,把平定縣四號井的那些死難家屬死死按住,我這個局長的帽子第二天就會被省裡以各種名義摘掉,甚至把我關進看守所!我這也是為了保住我這身衣服,為了我女兒的前途啊!這能怪我嗎?這是體製的錯!”

趙鵬眼神一厲,大步走上前,“啪”的一聲,一巴掌狠狠摑在魏東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打得魏東的嘴角瞬間流出了一絲鮮血,腦袋偏向了一側。

趙鵬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魏東,咬著牙低吼道:“為了你的前途?魏東,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三個盒子!你當年在省廳帶隊抓捕悍匪的時候,你身上中了三槍,搶救了兩天兩夜!你的警服上麵全是血,那時候,你是全省公安係統的驕傲,是老百姓心裡的英雄!”

趙鵬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可是你看看你現在!怎麼到了原州,坐上了局長的寶座,手握大權了,你就成了馬宗明和張富貴圈養的看門狗了?張富貴在平定縣逼良為娼、開黑礦、買賣人口、用雷管炸地質隊!你這個當局長的一手遮天,幫他把所有的卷宗全部鎖進保密櫃裡,把那些敢於報案的人全部抓進拘留所!”

“平定縣被你們活埋在那十二個工人,他們的家屬進城上訪,被你魏東派便衣警察打得終身殘廢,連夜趕出原州!他們的女兒現在連書都上不起,大冬天在街上撿廢品為生!而你魏東的女兒呢?在金陵喝著幾萬塊一瓶的名貴紅酒,住著三千多萬的江景彆墅!”

趙鵬一把揪住魏東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麵前,怒吼道:“你摸摸你自己的左胸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這雙當年拿槍保衛人民的手,現在臟得連洗都洗不乾淨了!你配穿這身警服嗎?你不配!”

魏東看著那三個在強光燈下顯得極其刺眼、曾經代表著他一生榮耀的獎章盒子,聽著趙鵬那一句句直擊靈魂、血淋淋的怒斥。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審訊椅的椅背上,像一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混雜著鼻涕流了滿臉。

“趙廳,我招……我全招了!我是一步錯、步步錯啊!”魏東崩潰地哭喊著,“當年我在省城出差,馬宗明在江楓會所裡給我安排了桃色陷阱,不僅找了女人,還偷偷拍了我的錄像。他拿著那些東西威脅我,說我如果不聽話,就讓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我是被他生生拉下水的啊!”

魏東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繼續交代:“後來,張富貴送給我的那一千兩百萬,大部分都通過姚子衡的洗錢渠道,送到了金陵陸省長的家屬那裡。我隻留了一小部分,給女兒買了那套房子。還有那個調查你們的劉連生,也是馬市長親自下令,讓我派便衣暗中把他抓起來,關在郊區戒毒所裡的。求求你,趙廳,看在當年同事的份上,給我一條生路,我去法庭上指證他們!”

而此時,齊學斌推開了第二間審查室厚重的鐵門,這裡關押的是原州市長馬宗明。他正與這位昔日的原州霸主,進行著最後的對峙。

馬宗明靠在冰冷的審訊椅上,閉目養神。聽到開門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齊學斌,臉上依然露出一抹極其深沉且冷酷的笑意。

他看著桌上那幾張剛洗出來的、十二具骸骨在爛泥中排成一排的慘烈照片,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陰冷的凶光。

馬宗明冷笑了一聲,用沙啞卻依然充滿傲慢的聲音對齊學斌說道:“齊學斌,你年紀輕輕,手腕確實夠狠,但你懂不懂什麼叫政治?懂不懂什麼叫地方經濟的大局?原州如果冇有我馬宗明這幾年在省裡長袖善舞,冇有陸省長分管財政的特批指標和政策傾斜,原州的煤炭怎麼可能賣到全國去?原州的GDP怎麼可能連續三年排在全省前三?”

馬宗明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齊學斌說道:“我承認,我利用原州城投,洗了八十億的資金出去。但我這麼做,也給原州拉來了上百億的新城建材園投資!我這是用私德有虧,去換取地方的跨越式發展!在省裡這個名利場,冇有利益交換,誰會管你原州的死活?陳正國拿什麼把原州當成他的政績樣板去向中央彙報?”

馬宗明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威脅:“你現在把原州的蓋子徹底掀了,陸國華要是倒了,整個西隴省的經濟命脈就要發生劇烈震蕩,甚至全麵暴雷。到時候幾十萬下崗工人鬨事,陳正國他也承擔不起這個曆史責任!你明天在省委常委會上,拿什麼去麵對那些老同誌的質詢?你以為抓了我,你就是英雄了?”

齊學斌冇有被他的詭辯所動搖。他緩緩拉開椅子,坐在馬宗明的對麵。他的雙手撐在冰冷的審訊桌上,身體微微向前探,死死盯著馬宗明的眼睛。

齊學斌的臉色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但他的聲音卻冷得像結了冰的鐵軌,一字一句地在狹窄的審查室裡隆隆回響。

“馬宗明,你口口聲聲為了原州的發展,為了老百姓能吃飽飯。但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筆姚子衡洗出去的資金流水單!”齊學斌將一疊厚厚的銀行流水記錄摔在馬宗明麵前,“八十億的資金中,有整整六十億,被你們以各種虛假的工程名義,劃到了金陵的新城建材園,最後進了陸國華親屬在海外設立的殼公司賬戶裡!”

齊學斌的聲音陡然升高,充滿了憤怒的質問:“原州本地的學校教學樓,因為缺錢停工了整整兩年,孩子們隻能在危房裡上課!原州本地的國道公路,因為豆腐渣工程和資金克扣,每年要發生上百起慘烈的車禍,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原州煤炭開采出來的巨額利潤,冇有一分錢用到改善底層礦工的安全設備上,全被你們拿去買下了金陵的豪華彆墅,買下了那尊送給陸國華夫人的、價值三千萬的極品翡翠觀音!”

“你所謂的經濟繁榮,不過是犧牲了平定縣幾萬名底層礦工的健康和生命換來的帶血的GDP!你所謂的利益交換,不過是讓姚子衡把原州老百姓用來修路、建醫院、建學校的保命錢,全部洗到了陸國華家屬在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裡,供他們揮霍無度!”

齊學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照片都跳了起來:“你在江楓會所裡,端著幾萬塊的紅酒,跟陸國華的夫人討論那尊價值三千萬的翡翠觀音到底成色如何的時候,你有冇有想過,四號井底下那十二個兄弟的冤魂在看著你!你知不知道當晚的爆破工程師老吳是怎麼死的?他明知道那份爆破方案會挖穿地下水脈導致透水,你卻聯合張富貴,用他兒子的工作和他的官帽子逼著他點火!他死後,你還動用權力,把他的名字從全市的戶籍和社保係統裡徹底物理抹消,讓他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齊學斌字字如雷,直擊馬宗明的靈魂:“馬宗明,你所謂的顯赫政績,根本就是建在十二具冤魂的白骨之上的!你知不知道當年平定縣采煤的每一噸指標,其背後都意味著三個礦工患上了無法治愈的塵肺病!這些塵肺病人連最便宜的國產呼吸機都買不起,隻能在家裡躺著,硬生生地憋死!他們的家屬找過市政府多少次?在市政府門口跪了多少次?你給過他們一分錢的補償嗎?”

“你冇有!你把所有的社會救助款項,全部挪去搞你的新城麵子工程了!你甚至還把國家本該給他們建專科職業病醫院的專項撥款,借著原州城投的名義,以購買海外金融服務的方式,直接套現給了陸國華家屬在香港的洗錢公司!”

齊學斌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鄙夷:“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為了發展?你以為原州是你一手遮天的煤炭獨立王國?但在法網和真相麵前,你馬宗明也不過是個踩著老百姓的鮮血和性命,往上爬的卑劣小醜罷了!”

馬宗明被這一番字字泣血的怒斥,逼得呼吸急促。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雙手緊緊抓著審訊椅的扶手。但麵對桌上那十二具骸骨的照片,麵對那鐵證如山的資金流水,他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的反駁。他引以為傲的政治邏輯,在血淋淋的真相麵前被擊得粉碎。

齊學斌接著說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和殘酷:“你也不用指望陸國華能保你。省紀委的李長澤書記,已經拿到了姚子衡開曼賬戶的全部明細。每一個外協單位的名字、每一筆劃過去的工程款、每一張偽造的收條,全都清清楚楚!姚子衡雖然提前得到消息外逃了,但他的核心會計和機要秘書,昨晚已經在省紀委全盤交代了。”

“陸國華夫人的親侄子,今天早上在金陵建材園大廈的總裁辦公室裡,也被省紀委跨省雙規帶走。陸國華的那些離岸信托基金,已經被蘇清瑜通過全球金融網全部穿透到底!今天晚上的省委常委會上,陳正國書記會親自帶隊,送他去中紀委的留置室喝茶!”

齊學斌微微俯身,看著馬宗明的眼睛:“馬宗明,你以為的堅不可摧的政治利益共同體,在這一秒,正像沙土蓋的大廈一樣,轟然坍塌!你現在如果不把陸國華給你們的口頭密令,以及更深層的利益輸送網絡交代清楚,明天的起訴書上,你就冇有任何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了。你是想把所有的罪責都扛在自己肩上,替陸國華去死嗎?”

馬宗明聽到陸國華也被中紀委鎖定,終於徹底崩潰了。他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委頓在審訊椅上。他那張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那一雙一直掛著不可一世冷笑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徹底絕望的死灰。他知道,大勢已去,滿盤皆輸。

齊學斌冷冷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站起身,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他走到鐵門旁,用力拉開沉重的鐵門,大步走了出去。

防空洞外麵的山穀裡,秋陽已經完全穿過了清晨的雲霧。萬道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荒廢的操場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寒意。

但在那緊閉的鐵門後,屬於原州黑惡保護傘的終極審判,已經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徹底拉開了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序幕。原州的天,終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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