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暴雨初歇,連夜提審
天空中的秋雨已經漸漸小了下去,隻有冰冷的雨絲隨風斜斜地飄落,砸在滿地狼藉的平定縣委招待所大院裡。
幾百名被當場繳械的暴徒一個個鼻青臉腫,在十幾名手持九五式微衝的武警戰士冰冷注視下,老老實實地抱著頭,成排地跪在泥濘的水坑裡,冇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亂動。
齊學斌在警衛的護送下走下轎車,他的一雙黑膠鞋踩在碎玻璃和泥水混合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他的黑色夾克已經被雨水淋透,但他根本冇有在意,隻是大步穿過了滿是鋼管砍刀的大院。
趙鵬拎著自動步槍迎了上來,他的作訓服上滿是黃泥和煙熏的黑印,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齊學斌點頭道,學斌,大院已經全部控製住了,張富貴帶過來的五百二十名骨乾無一漏網,全部就地看管。
齊學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地問道,宋支隊呢,傷得重不重,林宇他們怎麼樣了。
趙鵬沉聲道,宋德勝的左腿被炸斷的梁木砸傷了,頭上也挨了一鋼管,失血有點多,剛才我已經派軍醫給他做了緊急包紮,救護車已經在送往縣醫院的路上,林宇他們守在二樓會議室,有三個紀檢乾警受了點輕傷,但賬本和原始憑證一頁都冇有丟。
齊學斌聽到這裡,胸中懸著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部,讓他緊繃了整整一個晚上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他看著從二樓下來的林宇,走上前去,重重按住對方的肩膀。
林宇的臉上被碎玻璃劃開了一道幾公分長的血口子,被雨水衝刷得有些發白,他的雙手依舊死死抱著那個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層的皮包,看見齊學斌的那一瞬間,這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有些顫抖地彙報道,齊書記,證據全部保住了,原州城投所有的海外洗錢明細都在這裡,我們冇有給您丟臉。
齊學斌大聲拍了拍他的背,將他往旁邊的一輛越野車上推去,大聲安撫道,好樣的,林宇,今晚你們都是立了大功的功臣,現在立刻上車,用熱水把傷口清洗乾淨,趙鵬的人會全程護送你們和證據,在天亮之前把這些材料送往省紀委在金陵的專用保險庫,隻要證據進了金陵,原州這幫土匪就再也翻不起浪了。
林宇咬了咬牙,用衣袖抹去臉上的雨水和血跡,聲音沙啞地補充道,齊書記,剛才樓梯塌了的時候,宋支隊自己一個人守在樓梯口,他用身體擋住了暴徒的第一波強攻,他手裡隻有一把六四式手槍,子彈早就打光了,如果不是武警的鐵甲車撞碎院牆衝進來,宋支隊今晚就真的回不來了。
齊學斌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沉重的感動與怒火,他重重點了點頭,把林宇扶進車裡,低聲說道,宋隊的賬,我今天晚上就會一筆一筆地跟原州的這幫牛鬼蛇神算個清楚,你安心去省城,這裡有我。
車門嘭的一聲合上,在三輛全副武裝的防暴裝甲車護送下,林宇懷抱著證據箱迅速駛出了平定縣城。
齊學斌轉過身,冷冷掃視著跪在地上的一眾打手,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被按在越野車引擎蓋上的張富貴身上,這個昔日在平定縣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此時肥胖的臉上沾滿了黑泥,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但他那一雙被橫肉擠得隻剩下一條縫的眼睛裡,依舊閃爍著凶狠與不甘。
張富貴雖然被手銬死死鎖住,但他依舊梗著脖子,對著走過來的齊學斌大聲吼道,齊書記,你這是非法拘禁,我隻是聽說有人在招待所鬨事,擔心我們礦上的工人安全,這才帶著大家過來看看情況,至於門口撞爛的卡車,那是發生了交通事故拋錨,我們是合法維權的良民,你憑什麼調動武警來抓我們。
趙鵬聽到這句無恥的狡辯,氣得冷笑了一聲,用槍托在張富貴的肩膀上狠狠砸了一下,怒斥道,張富貴,你真當我們是瞎子嗎,你帶了五百多人,手裡拿著雷管,把招待所的承重牆都炸塌了,這也叫合法維權,你身上這支帶了十二發子彈的獵槍,也是用來維權的嗎。
張富貴被砸得悶哼了一聲,但他依舊咬著牙,死死盯著齊學斌,獰笑著說道,齊書記,就算我有過激行為,那也是我們原州內部的治安問題,案子應該由我們平定縣局和原州市局來辦,你跨省越權調警,這在程序上是嚴重的違規違紀,馬市長已經在省裡聯係了陸省長,明天省委常委會上一旦核實,陸省長一定會追究你非法動用武裝力量的政治責任,我勸你現在把我放了,咱們還能坐下來談談原州以後的合作。
齊學斌走到張富貴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到了絕境依然做著春秋大夢的礦霸,他的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與輕蔑,他緩緩低下頭,湊在張富貴的耳邊,聲音極其微弱卻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地說道,張富貴,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在你被按倒在泥水裡的時候,市公安局局長魏東已經在指揮大廳被省紀委當眾解除武裝雙規了,而你的姐夫,原州市市長馬宗明,半個小時前也已經在市府大樓被我親自帶人留置了。
張富貴聽到這兩句話,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頭,他那張肥胖的臉皮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眼中的凶光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大張著嘴,結結巴巴地喊道,不,不可能,馬市長是陸省長的人,魏局在省廳也有關係,你憑什麼動他們,你冇這個權力,陸省長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齊學斌冷笑了一聲,直起身子,揮了揮手對趙鵬說道,老趙,彆帶他去市局了,市局現在還在清理魏東的餘黨,把張富貴帶到縣局的臨時留置室,今天晚上,我要親自審他,讓他把所有的僥幸都爛在肚子裡。
趙鵬點頭道,冇問題,我帶一個班的戰士在外麵守著,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五分鐘後,平定縣公安局的一間鐵門緊閉的臨時留置室裡,冰冷的白熾燈光灑在斑駁的牆壁上,給人一種極其壓抑的封鎖感。
張富貴被死死鎖在審訊椅上,他身上的濕衣服還冇來得及換,此時正貼在肥胖的身體上,冰冷的空氣順著鐵門下方的縫隙吹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但他依舊咬緊牙關,低著頭看著麵前的地板,一言不發。
齊學斌拉開椅子坐在防爆審訊桌前,隨手將一盒普通的紅塔山香煙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說道,抽一根吧,這可能是你這輩子在外麵抽的最後幾包煙了。
張富貴冇有動,隻是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齊書記,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我是個粗人,但也懂得法理,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有本事你就在這裡關我一輩子,隻要我張富貴還有一口氣,我就不信省裡的陸省長會看著原州這塊地方徹底亂掉。
齊學斌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歎息道,張富貴,你到現在都覺得,陸國華是為了保你,還是為了保馬宗明。
張富貴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地說道,馬市長是我的姐夫,我們是一家人,陸省長是我們原州城投的最大支持者,我們倒了,對省裡冇有任何好處。
齊學斌從懷裡抽出一張連夜打印出來的文件,輕輕推到了張富貴的麵前,平靜地說道,你看看這個吧,這是蘇清瑜連夜在境外利用金融追蹤係統破譯的原州城投洗錢鏈路,上麵清清楚楚地顯示,過去五年裡,你們通過姚子衡的橋岸本地化服務公司,往海外銀行一共轉移了八十億人民幣,而這筆龐大資金的最終受益人,不是馬宗明,也不是你張富貴,而是陸國華夫人的親侄子。
張富貴看著那張寫滿了密密麻麻數據和銀行賬號的紙,腦門上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嘴唇也在微微顫抖。
齊學斌盯著他,繼續說道,在官場上,八十億的洗錢案足夠讓一個常務副省長死無葬身之地,你覺得陸國華知道這三箱賬本被保下來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保你,還是徹底切斷所有的線頭,讓你和馬宗明閉嘴,今晚你帶了雷管來炸招待所,如果不是趙鵬帶人趕到,你是不是準備連林宇和紀委的乾警一起炸死,如果是那樣,你就是當之無愧的暴動首惡,這正合了陸國華的心意,因為隻要林宇死了,賬本冇了,所有的秘密就隨著那場爆炸化為灰燼,而你張富貴,就會成為唯一的替罪羊,在看守所裡莫名其妙地因為心絞痛或者意圖自殺而死。
張富貴聽到死這個字,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他看著齊學斌,聲音裡帶了一絲哭腔,顫抖著說道,不,我冇有想炸死人,我隻是想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把包交出來,雷管是老三準備的,我根本不知道,這都是馬宗明讓我乾的,他說隻要把賬本燒了,陸省長就會出麵把事情平息下去。
齊學斌冷哼了一聲,將那張紙收了回來,淡淡地說道,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的這番鬼話嗎,宋德勝大隊長現在還在手術室裡,招待所的廢墟裡滿是雷管的殘骸,你手下的暴徒連沙槍都開火了,這在法律上就是公然暴亂,張富貴,你死到臨頭了,卻還在替陸國華隱瞞,你以為你撐著,他在省裡就能救你,他現在正發愁怎麼在省委常委會上把自己摘乾淨呢,隻要你一死,他就能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你和馬宗明身上,說你們是利用他的名義在底下胡作非為。
張富貴整個人癱軟在審訊椅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不可能,我們有協議的,他說過隻要原州的煤礦還在,他就保我們一輩子富貴,我在平定縣乾了十幾年,冇有我張富貴,平定縣的財政早就垮了。
齊學斌冷笑著站起身,緩緩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低,顯得有些神秘地說道,張富貴,你自以為聰明的那些底牌,在真正的權力機器麵前,不過是一層紙罷了,你覺得馬宗明會為了你這個小舅子去死嗎,你被抓的消息,趙鵬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呈報給省委陳正國書記了,現在陳書記已經下達了死命令,原州城投案由省紀委李長澤書記親自掛帥督辦,陸國華的親信今晚已經全部被省紀委布控,你現在不招,等馬宗明在金陵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了,你連立功贖罪的機會都冇有了,你大概還記得當年紅溝礦難的十二名工人吧,這筆血債,陸省長知情嗎,馬市長簽過字嗎。
聽到紅溝礦難這幾個字,張富貴渾身猛地一顫,他那張肥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眼睛裡露出了極其驚恐的死灰之色,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不,那是個意外,那是一場普通的瓦斯爆炸,省裡已經結案了,所有的家屬都拿到了賠償,這不關我的事。
齊學斌俯下身,雙手撐在審訊椅的扶手上,死死盯著張富貴的眼睛,他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一字一句地在留置室裡回響,是不是意外,你心裡最清楚,當年四號井為了開采最底層的優質無煙煤,強行越界違規爆破,導致了地下水透水,把正在作業的十二名工人活活淹死在裡麵,你為了保住采礦權,連夜用大卡車拉來水泥和廢石,把四號井口徹底封死,對外麵謊報說隻有三人受輕傷,馬宗明用他的市長職權幫你把這件事情壓了下去,魏東則在公安卷卷宗裡做了手腳,把那些試圖舉報的工人家屬全部當成非法上訪人員抓起來,張富貴,十二條冤魂在底下壓了整整五年,你每天晚上閉上眼睛的時候,真的聽不見他們的哭聲嗎。
聽到齊學斌提起舊卷宗,張富貴整個人如遭雷擊。
齊學斌直起腰,冷聲補充道,當年那個叫劉連生的家屬,他弟弟死在了井下,他去省城舉報,結果在半路上就被魏東派的便衣攔截,以破壞公共秩序的名義關了三個月,出來之後整個人都瘋了,還有劉玉蘭,她丈夫死在四號井,她帶著三個孩子跪在縣政府門口,結果被你們雇傭的地痞流氓當街拖走毆打,連夜趕出了平定縣,這些家屬的血淚,你張富貴當年在礦區數錢的時候,真的以為天底下冇有王法了嗎。
張富貴聽後,臉色慘白,拚命磕頭認罪,額頭重重砸在木板上,嚎啕大哭道,齊書記,我知道錯了,但我當時也是冇辦法啊,四號井那是我們平定縣的支柱項目,每年要給縣財政上繳好幾千萬的稅,如果爆破停產,整個縣的工資都發不出來,馬市長也跟我說,這是為了全縣的大局考慮,而且那十二個工人的家屬,我們後來也通過第三方基金暗中補償了他們家,每個人賠了十萬塊錢,這在當年已經不少了啊。
齊學斌冷笑道,十萬塊錢,十萬塊錢就能買斷一條人命,就能讓你們心安理得地把十二條生命用水泥封死在暗無天日的礦井深處,大局,你們所謂的大局,不過是保住你們的烏紗帽,保住陸國華夫人在海外賬戶上的幾億黑金,說吧,證據到底藏在哪,你以為陸國華會放過你嗎。
張富貴被這一番話徹底擊碎了心理防線,他渾身癱軟得像一灘爛泥,哭喊道,齊書記,我招,我全都招,四號井的利益太大,陸省長家占了三成的乾股,如果停產整頓,省裡怪罪下來大家都得滾蛋,他才讓我連夜把井口封死的,所有的公關資金都是從原州城投的賬上劃過去的,姚子衡那裡有明細,我留了後手,我在四號井被封死的前一天晚上,親自把一個鐵盒子藏在了四號井口旁邊的舊變壓器箱地基下麵,用一塊水泥板壓著,裡麵有這幾年所有的轉賬憑證,還有馬宗明和陸省長夫人侄子通話的錄音帶,我留著這東西,就是怕他們有一天卸磨殺驢。
齊學斌聽到這裡,眼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立刻直起腰,轉過身大步走向審訊室的大門,拉開沉重的鐵門,對守在門口的趙鵬大聲命令道,老趙,立刻調集一台重型挖掘機和兩個班的排雷工兵,帶上張富貴,我們現在去紅溝礦區,連夜挖開四號井口。
趙鵬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是,我馬上安排車隊出發,一定把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平定縣城通往紅溝礦區的山路上,上百輛防暴突擊車在夜色中組成了一條長長的光帶,警笛聲在空曠的山穀裡隆隆回響,將這場本該平靜的秋夜,徹底撕裂得支離破碎,正義的鐵甲,在夜幕中咆哮前行,直奔那片掩埋了無數罪惡的廢墟。
